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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李珺雅刚踏进医院大门,手机便在外科旧同事的群聊里震个不停。有人特意@她:
“珺雅,陆医生今早带了个年轻女大学生来外科当实习护士,两人眉来眼去的,看着就来气。你放心,我们替你出这口气。”
“可不是,三楼住院部有个满身纹身的家伙,动不动就对护士动手动脚,正好让她去‘锻炼锻炼’。”
她五指不自觉收紧,骨节抵得泛白。
陆青山居然把白絮带进了医院。就这么迫不及待要朝夕相处?
她本以为不过是同事们几句牢骚,没太放在心上。
直到第一台手术结束,她刚回到办公室,一名外科医生便火急火燎地冲进来,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李医生!你快去三楼!你丈夫陆医生在病房里跟人打起来了!”
李珺雅一时以为自己听错了。
陆青山在这家医院是出了名的好脾气,沉稳内敛,从未对任何人红过脸。哪怕当初面对最蛮横的医闹,他也总能泰然自若,面不改色。
可来人脸上那副焦灼的神情,让她心猛地一沉。
住院部三楼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人群缝隙里传出阵阵惨叫。
围观护士的窃窃私语像一根根针,密密扎进她耳中:
“活该,谁让他对陆医生的徒弟动手动脚。陆医生可宝贝这个徒弟了,头一天入职,亲自带着她拜访了所有科室,连招呼都提前打点好了。”
“可不是,刚才下扶梯时小姑娘不过崴了下脚,陆医生直接把人抱到休息区,亲手替她揉脚踝呢,那劲儿......别提多亲密了。”
李珺雅拨开人群冲进去,看见陆青山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将那个满身纹身的病人死死摁在地上,拳头一拳接一拳地砸下去,指骨间沾满猩红。
金丝眼镜歪斜在鼻梁上,镜片后那双眼睛里翻涌的暴戾,陌生得让她几乎认不出来。
她从没见过他这副模样。
她想起自己怀孕那阵子,也曾被病人轻薄调戏。陆青山闻讯赶来时,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挥拳头,而是异常冷静地告诉她:
“病人情绪不宜过激,事情闹大了对医院、对你都没好处,最好的办法是息事宁人。”
那个曾经劝她忍气吞声的男人,此刻正为了另一个女人挥拳如雨。
李珺雅浑身一凉,缓缓抬起视线。
越过陆青山起伏的背影,她看见了白絮。
白色护士服,瑟瑟发抖,泪珠挂在睫毛上,像一朵被雨打湿的白玫瑰。
“够了!”她冲进去抓住他的手臂,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再打要出人命了。”
陆青山竟真的停了手。
他直起身,不紧不慢地整理着白大褂的衣襟,转眼间又变回了手术台上那个冷静自持的医生。
“你来得正好。小絮受了惊吓,我得带她去做心理疏导。这里的事,你来处理。”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地上那名病人忽然暴起,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把水果刀。
那张肿胀不堪的脸上,眼神凶戾得吓人:
“打了人就想走?你这么心疼你的小情人,那我就要她死!”
所有人都没来得及反应,刀锋已朝离他最近的白絮刺去。
陆青山脸色骤变,声音里透出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住手!”
他一把推开挡在身前的李珺雅,整个人朝白絮扑过去,试图用后背替她挡下这一刀。
李珺雅猝不及防,身体失去重心重重摔倒在地,额头直直撞向一旁的桌角。
钝痛炸开。
然而预想中血染白袍的场景并未出现——病人的刀尖恰好刺中陆青山口袋里的手机,趁他愣神的刹那,旁边几名男医生一拥而上将病人制住。
惊魂未定,李珺雅忍着额角的剧痛从地上爬起来,声音发紧:
“你不要命了?”
陆青山转过头看向她,眼底的情绪复杂得让她读不懂。沉默片刻后,他开了口:
“珺雅,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因为你。要不是你让人故意把小絮安排到这里,她又怎么会遇上这种事?”
他顿了顿,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
“跪下,给小絮道歉。”
她看着他,满眼不可置信。
他竟为了一个插足者,让她在所有同事面前下跪?
他的话很轻,却如他手中惯用的手术刀一样锋利,将她胸腔里那颗心剜了个对穿。
“如果我说不呢?”
陆青山移开目光,语调没有任何起伏:
“你不是一直想调回外科?没有我同意,你回不来。”
一旁的白絮怯生生地走过来,拉了拉他的袖口,声音委屈得像只受惊的猫:
“算了叔叔,别为难李医生了,她不愿意就算了。”
陆青山的神色瞬间柔和下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唇角浮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还是小絮善良,不像某些人。走吧,手被抓伤了,我带你去处理一下。”
再看向李珺雅时,那笑意已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览无余的冰冷与厌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