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来终不再只被他们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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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妈压低了声音,但每个字都带着锋利,“你给老太太请了三年护工!一个月两万!三年是多少钱?七十二万!她住院是你跑前跑后,她体检是你排队挂号,现在分房子,一套都没你的?”

我关上水龙头,抽纸擦手。

一张不够,又抽了一张。

“林音,你倒是说句话!”

我转过身,看向我妈。

她今年五十岁,眼角的细纹很深,是这些年积攒出来的。

我爸在杭州一家供电公司当普通职员,拿固定工资。

我妈是公立幼儿园老师,退休金一个月四千多点。

我大学毕业后进了“云程互动”,做产品策划,熬了五年,去年刚升项目负责人。

收入还行,但在杭州,要买房仍然得咬牙。

给外婆请贴身护工的钱,是我出的。

一个月两万,用的是我的年终奖和项目奖金。

三年前外婆在菜场门口摔倒,股骨头骨折,出院后需要专业照护。

那次家庭商量时,大舅说孩子学费压力大,二舅说公司资金紧张。

我爸低着头抽烟。

是我开口:“我来出吧。”

那会儿觉得理所应当。

现在想想,挺可笑。

回到包厢时,桌上已经端上了果盘。

外婆坐在主位,正在慢慢剥橘子。

大舅二舅聊着股市,表姐妹们挤在一块看手机,大概在比各自的新房格局。

我爸一杯接一杯地喝茶。

我回到原来的座位坐下。

顾璇递过来一瓣橘子:“音音姐,吃点水果。”

“谢谢。”

我接过,放在骨碟里,没有吃。

外婆瞥了我一眼,眼神很快移开,继续和顾璇说话:“下个月搬新家,酒席就在你们新房那边办。”

“外婆给你包个大红包。”

“谢谢外婆!”

顾璇笑得眼睛都弯了。

散席时已经晚上九点多。

初春的杭州,夜风还带着凉意。

大家站在饭店门口等代驾过来。

外婆被顾璇扶着,大舅二舅两家人围在她身边说笑,一片热闹。

我爸去取车,我妈站在我旁边,目光一直盯着那堆人。

“走吧。”

我爸把车开到门口。

上车以后,车里谁都没说话。

车子开出停车场,拐上主干道。

车窗外霓虹灯一闪一闪,红的绿的黄的,晃得人眼睛发酸。

车开出两条街,我妈突然说:“停车。”

我爸把车靠边停好。

我妈推门下车,走到路边绿化带旁,弯下腰。

我也下车,走过去时,听见她在哭,不是放声嚎啕,而是那种压着的、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低泣。

我站在一旁,没有伸手。

夜里的风有些大,把我外套吹得猎猎作响。

大概过了三分钟,我妈直起身,用袖子胡乱擦了把脸。

“我没事。”

她说,声音已经嘶哑。

重新上车后,我妈不再掉眼泪。

她望着窗外,说:“你外婆在城北有套老房子,你知道吧?”

“知道。”

我说。

那是个带小院的老房子,外婆一个人住。

我们每个月去看她一两次。

“那房子,现在能卖三百来万。”

我妈说,“你外婆以前说过,将来谁对她最好,就把那套给谁。”

我没接话。

车子开进我们小区。

老式单位家属楼,九十年代建的六层楼,没有电梯。

我家在五楼。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我爸用手机打着光往上走。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门一开,一股老屋子的气味扑出来。

我洗完澡出来时,爸妈坐在客厅。

电视开着静音,屏幕的光在他们脸上闪来闪去。

我爸开口,这是他今晚头一次主动叫我。

我一边擦头发,一边在旁边单人沙发坐下。

“今天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