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春,总是裹着湿漉漉的水汽,漫过青瓦白墙,漫过巷口的老槐树,
也漫过沈清辞和陆知衍从小到大相伴的岁岁年年。他们住同一条巷,沈家住巷头,
陆家住巷尾,两家不过百步之遥,抬脚就能碰面,父辈都是老相识。沈清辞比陆知衍小半岁,
打记事起,她的身后就总跟着那个眉眼清俊、性子温润的少年,她的童年里,每一处光景,
都少不了陆知衍的影子。彼时还是稚童年纪,沈清辞生得粉雕玉琢,一双杏眼圆溜溜的,
像浸在水里的黑葡萄,性子却娇憨软糯,胆子小,见了生人就往爹娘身后躲,
唯独不怕陆知衍。陆知衍打小就沉稳,比同龄孩子多了几分懂事,爹娘总叮嘱他,
要照看好隔壁的清辞小丫头,他便把这话牢牢记在了心里,成了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巷口有棵老青梅树,是沈家祖辈栽下的,枝繁叶茂,一到暮春,便缀满了青涩的小果子,
风一吹,青梅簌簌落,铺得满地都是。这棵树,是两人儿时最常待的地方。沈清辞五岁那年,
春日里贪凉,穿着薄衫就往青梅树下跑,蹲在地上捡落下来的青梅,攥在手里把玩,
没一会儿就打了个喷嚏。陆知衍正巧从家里出来,手里拿着件浅灰色的小外衫,
快步走到她身边,不由分说就把外衫披在她肩上,语气带着几分孩童独有的认真:“阿辞,
娘说春寒料峭,穿少了会生病,生病了要喝苦药,你忘了上次喝药哭鼻子的样子了?
”沈清辞抬头,看着比自己高出小半个头的陆知衍,鼻尖还红红的,
小手揪着他披过来的外衫,小声嘟囔:“知衍哥哥,青梅好香,我想捡回去给娘看。
”陆知衍蹲下身,帮她把散落在地上的青梅一颗颗捡起来,用干净的帕子包好,
放进她的小布兜里,又伸手揉了揉她软软的发顶,声音温柔得像春日的风:“好,我帮你捡,
捡完咱们回家,不然你娘该着急了。”他的手暖暖的,触感轻柔,沈清辞乖乖点头,
牵着他的衣角,一步步跟着他往家走。阳光透过青梅树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
落在两人小小的身影上,岁月静好,大抵就是这般模样。从那以后,巷口的青梅树,
便成了两人的秘密基地。陆知衍会带着书,坐在树下的青石板上默读,沈清辞就搬个小凳子,
坐在他旁边,要么摆弄手里的青梅,要么托着腮看他看书。她不爱看那些晦涩的书本,
就喜欢看陆知衍看书的样子,他眉眼低垂,长睫轻颤,阳光落在他白皙的脸颊上,
连细小的绒毛都看得清清楚楚,好看得让她移不开眼。“知衍哥哥,你看的是什么书呀?
”沈清辞常常会歪着头问他,声音软软糯糯的。陆知衍便会放下书,
耐心地给她讲书里的故事,讲诗词里的江南,讲远方的山川湖海。他讲得细致,声音温和,
沈清辞似懂非懂地听着,心里却觉得,只要是知衍哥哥讲的,都是最好听的。有时候,
沈清辞会馋嘴,想吃甜甜的点心,又不敢自己去街上买,就拉着陆知衍的手,
晃来晃去:“知衍哥哥,我想吃桂花糕,张记的桂花糕最甜了。”陆知衍从不拒绝她,
把自己攒的零花钱拿出来,牵着她的小手,穿过窄窄的巷子,去给她买桂花糕。买完之后,
看着她小口小口地吃,嘴角沾了糖霜,他就会拿出帕子,轻轻帮她擦掉,眼里满是宠溺。
沈清辞吃着香甜的桂花糕,看着眼前的少年,心里甜滋滋的,觉得有陆知衍在,
什么都不用怕。他会帮她赶走欺负她的顽童,会帮她捡挂在树枝上的风筝,
会在她摔倒的时候,第一时间把她扶起来,心疼地查看她的伤口,吹着气说“不痛不痛”。
有一次,沈清辞追着一只蝴蝶跑,不小心踩空,摔在了泥地里,膝盖擦破了皮,渗出血珠,
疼得她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哇哇大哭。陆知衍吓得脸色都白了,快步跑过去,
小心翼翼地把她扶起来,半蹲下身,让她趴在自己背上,背着她就往医馆跑。他年纪还小,
背着沈清辞走得有些吃力,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却一步都不敢停,
嘴里还不停安慰着:“阿辞不哭,马上就到医馆了,大夫会帮你包扎,包完就不痛了,
知衍哥哥在呢,一直陪着你。”趴在陆知衍的背上,能感受到他小小的身子里传来的力量,
还有他沉稳的心跳声,沈清辞的哭声渐渐小了,小手紧紧搂着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肩头,
闻着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心里莫名的安稳。从医馆回来,陆知衍天天都去看她,
给她带好吃的,给她讲书里的故事,怕她闷得慌,还把自己最心爱的小木剑拿来给她玩。
沈清辞膝盖好了之后,更是黏着陆知衍,走到哪儿跟到哪儿,活像个小尾巴,街坊邻里见了,
都笑着打趣:“知衍这孩子,把清辞丫头疼到心坎里了,这俩孩子,真是天生的青梅竹马。
”陆知衍听了,只是腼腆地笑,看向沈清辞的眼神,却愈发温柔。
沈清辞不懂什么是青梅竹马,只知道,她喜欢跟着知衍哥哥,喜欢和他待在一起,
只要有他在,她就觉得安心。日子就像巷子里的流水,缓缓流淌,转眼,
两人都到了束发之年。沈清辞出落得愈发亭亭玉立,眉眼温婉,肌肤白皙,
一颦一笑都带着江南女子的柔美,性子依旧软糯,却多了几分少女的娇羞。
陆知衍也长成了翩翩少年,身姿挺拔,眉目俊朗,饱读诗书,气质温润如玉,
是整条巷里公认的好儿郎。年少的情意,总是在朝夕相伴中悄悄滋生,像青梅树的根,
默默扎在心底,不声不响,却愈发深厚。他们不再像儿时那样毫无顾忌地嬉笑打闹,
多了几分少年少女的矜持,可那份陪伴,却从未改变。陆知衍依旧每日去青梅树下读书,
沈清辞也依旧会去陪他,只是不再像小时候那样叽叽喳喳,而是安静地坐在一旁,做着女红,
偶尔抬头,看向身边的少年,目光相遇,两人都会下意识地移开,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
心里却像揣了一颗蜜糖,甜意蔓延。暮春时节,青梅依旧满枝,只是这一次,
陆知衍会摘下最饱满的青梅,用清水洗净,递给沈清辞:“阿辞,今年的青梅长得好,
你尝尝,虽有些酸,却很清甜。”沈清辞接过青梅,轻轻咬了一口,酸涩的味道在舌尖散开,
她皱了皱小鼻子,却还是慢慢嚼着,而后抬头对陆知衍笑:“是有些酸,可是吃着吃着,
就甜了。”陆知衍看着她笑靥如花的模样,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脸颊上,久久移不开。他心里清楚,自己对沈清辞,
早已不是儿时的兄妹之情,而是藏不住的喜欢。他喜欢她的娇憨,喜欢她的温柔,
喜欢她黏着他的样子,喜欢这十几年来,她陪在他身边的每一个日夜。他想护她一生,
想让她永远做那个无忧无虑的小丫头,想和她相守一辈子。只是少年心事,羞于开口,
只能藏在心底,化作日复一日的陪伴与守护。他更加用心地读书,想要考取功名,
不是为了荣华富贵,而是想有能力给沈清辞一个安稳的家,让她一辈子都能过得舒心自在。
沈清辞心里,又何尝没有情意。她从小到大都依赖着陆知衍,这份依赖,
早已在岁月中变成了喜欢。她喜欢看他读书的样子,喜欢听他说话的声音,
喜欢他看向她时温柔的眼神,喜欢他事事都把她放在心上。她曾在深夜里,对着窗外的月光,
偷偷想,若是一辈子都能和知衍哥哥在一起,该有多好。她不求大富大贵,只求能日日相伴,
像小时候一样,一起看青梅落,一起等夕阳归,平淡安稳,岁岁年年。少女的心事,
细腻而羞涩,她不敢说出口,只能藏在女红里,藏在每次看向他时,不经意流露的温柔里。
她会偷偷给他绣荷包,绣上青梅和竹子,一针一线,都藏着满心的情意,绣好之后,
却不好意思送出去,只能藏在自己的妆奁里。这一年的童试,陆知衍要去县城参加考试。
临行前一晚,沈清辞心里又紧张又不舍,辗转反侧,一夜未眠。天刚蒙蒙亮,她就起床,
把自己绣了许久的荷包,小心翼翼地包好,来到陆家门口等他。陆知衍背着行囊,
从家里出来,看到站在门口的沈清辞,眼里满是惊喜。清晨的风有些凉,
她穿着浅粉色的襦裙,发丝被风吹得微微凌乱,小脸冻得有些红,却依旧站在那里,等着他。
“阿辞,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天还凉,怎么不多穿点?”陆知衍快步走到她身边,
语气里满是心疼,下意识地想把自己的外衫脱下来给她披上。沈清辞拉住他,摇了摇头,
把手里紧紧攥着的荷包递给他,脸颊通红,声音细若蚊蚋:“知衍哥哥,这个给你。
此去县城路途远,你要照顾好自己,考试莫要紧张,我……我在家等你回来。
”陆知衍接过荷包,入手柔软,上面绣着的青梅青翠,竹子挺拔,针脚细密,
一看就是她用心绣的。他握着荷包,能感受到上面残留着她的温度,心里又暖又酸,
看着眼前娇羞的少女,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句:“阿辞,等我回来,
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他知道,她懂他的心意,就像他懂她的一样。沈清辞抬头,
看着他坚定的眼神,重重地点头,眼眶微微泛红:“嗯,我等你。”陆知衍伸手,
轻轻拂去她脸颊上被风吹乱的发丝,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肌肤,两人都微微一颤,眼神交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