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十年没见的同学,打来电话时我正在三百米高的塔吊上。风刮得呜呜作响,
脚下的城市像一盘沙画,精致又脆弱。“喂,林峰吗?我是刘伟啊!还记得不?这周六,
咱们班长赵天昊组局,全班同学聚会,就在凯悦酒店顶层旋转餐厅,你可一定要来啊!
”电话那头的声音,热情得有些虚假。我摘下安全帽,抹了把脸上的汗,
对着对讲机吼了一句:“塔吊收工,地面注意安全!”才回话:“行,知道了。”“别啊,
峰子!一定要来!咱们班长,今非昔比了!‘天昊集团’董事长,身价几十个亿!
这次聚会他全包了,还说要给每个同学一个惊喜呢!”刘伟的声音拔高了八度,
生怕我不知道“几十个亿”是什么概念。我笑了笑:“我这边忙,看情况吧。”挂了电话,
我看着远处商业区那栋最显眼的“天昊大厦”,那就是赵天昊的产业。讽刺的是,
这栋楼的基建工程,就是我带队干的。他赵天昊,是我的甲方。回到家,
妻子苏晚已经做好了饭菜。三菜一汤,热气腾腾。她是我大学时的师妹,
也是我们那届公认的校花。当年追她的人能从南校门排到北校门,其中就包括赵天昊。
但他俩只吃过一次饭,苏晚回来就说,那人眼神太傲,像在看一件商品。最后,
她选择了我这个穷小子。“要去吗?”苏晚给我盛了碗汤,眼神里有些担忧。
她知道我和赵天昊的过节。“去,为什么不去?”我大口扒着饭,
“人家现在是几十亿的大老板,请咱们吃饭是给面子。再说了,我怕他不成?
”苏晚没再说话,只是默默给我夹了块排骨。周六那天,
我开着我那辆陪我走南闯北、车身上还沾着点泥点的福特皮卡,载着苏晚到了凯悦酒店。
苏晚今天特意打扮了一下,一件淡蓝色的连衣裙,素雅又大方,在酒店金碧辉煌的灯光下,
美得让人挪不开眼。刚到停车场,一辆火红色的法拉利SF90就一个甩尾,
精准地停在了我旁边的车位上。车门打开,走下来的正是赵天昊。一身阿玛尼高定,
手腕上那块理查德米勒的表,比我的皮卡还贵。他看到了我们,或者说,看到了苏晚。
他先是惊艳地愣了一秒,随即目光落在我那辆皮卡上,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轻蔑。“哟,
这不是林峰嘛!十年不见,怎么还开着这种……拉货的车啊?”他走过来,声音不大不小,
刚好让周围几个刚下车的同学听见。那几个同学立刻围了上来,对着赵天昊一顿猛夸。
“昊哥,你这车太帅了!得一千多万吧?”“昊哥现在可是咱们市的十大杰出青年,
开这车才配得上身份!”赵天昊很享受这种吹捧,他摆摆手,目光却一直锁着苏晚,
带着一种审视和侵略性:“车而已,代步工具。倒是我们的校花苏晚,十年了,
还是这么漂亮,甚至比以前更有味道了。林峰,你可真是有福气啊。”他嘴上说着我有福气,
那眼神,却像是在说“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我没说话,只是把苏晚往我身后拉了拉,
挡住他那不怀好意的目光。赵天昊见我没反应,觉得有些无趣,笑了笑,
指着我的皮卡说:“林峰,我知道你现在是搞工程的,包工头嘛,辛苦。这样,
今天同学聚会,你这车停在这儿不太合适,影响酒店形象。我跟保安说一声,
给你挪到后面的员工通道去,行不?”这话一出,周围几个同学都捂着嘴笑了起来。羞辱,
**裸的羞辱。我看着他那张得意的脸,心里一片平静。就像在工地上,
看着那些咋咋呼呼、不懂装懂的监理一样。我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不用了,我这车,
停哪儿都一样。”说完,我牵着苏晚的手,径直走进了酒店大门。我能感觉到,
背后赵天昊的目光,瞬间变得冰冷而怨毒。我知道,今天的晚宴,不会只是一顿饭那么简单。
这是一场鸿门宴,一场他为我精心准备的、镀着金的羞辱盛宴。2凯悦酒店顶层的旋转餐厅,
奢华得如同皇宫。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璀璨夜景。同学们分坐几桌,
而最中心、视野最好的一桌,无疑是属于赵天昊的。我和苏晚被安排在一个靠边的位置,
同桌的几个同学,眼神里都带着些许疏离和同情。他们大多混得不好不坏,
在赵天昊这样的“天之骄子”面前,连大声说话的勇气都没有。赵天昊端着一杯红酒,
在席间穿梭,像个检阅自己领地的国王。他每到一桌,都会引发一阵欢呼和恭维。
他给这个安排工作,给那个许诺项目,挥洒着他的权力和财富,享受着众人敬畏的目光。
最后,他走到了我们这一桌。“林峰,怎么一个人喝闷酒啊?”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脸上挂着伪善的微笑,“还在为停车场的事生气?兄弟我跟你开玩笑呢,别当真嘛。
”我没理他,自顾自地给苏晚夹了块她爱吃的虾。赵天昊的脸色沉了一下,随即又笑了起来,
他转向苏晚,声音变得温柔:“苏晚,十年不见,我们单独喝一杯吧。敬我们逝去的青春。
”苏晚端起面前的橙汁,礼貌地笑了笑:“赵班长,不好意思,我不会喝酒。”“哎,
这就没意思了。”赵天昊的眉头皱了起来,周围的空气瞬间有些凝固,“今天我做东,
大家高兴,苏晚你不喝,就是不给我面子。难道林峰把你管得这么严,连杯酒都不让喝?
”他这话,把矛头直接指向了我,充满了挑衅。同桌的一个男同学,大概是想巴结赵天昊,
立刻站起来打圆场:“是啊嫂子,就喝一杯嘛,昊哥的面子可不能不给啊!”“就是就是,
嫂子你太不够意思了!”起哄声四起。苏晚的脸有些白,握着杯子的手微微发抖。
我放下筷子,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赵天昊:“她说了,她不喝。”我的声音不大,
但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餐厅里瞬间安静了下来。赵天昊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死死地盯着我,一字一句地说道:“林峰,你别给脸不要脸。
你以为你还是大学时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刺头?我告诉你,现在这个社会,我让你生,
你就能生。我让你死,你就得死!你一个浑身泥点的包工头,拿什么跟我斗?”他顿了顿,
目光转向苏晚,充满了**裸的欲望和占有欲:“苏晚,你跟了他,真是委屈你了。这样,
我给你个机会。只要你今天跟我走,我保证,你想要什么,我就给你什么。名牌包?豪车?
别墅?还是……天昊集团老板娘的位置?”“轰”的一声,全场炸开了锅。这是当着我的面,
公然抢我的老婆!苏晚气得浑身发抖,眼圈都红了,她抓紧我的手臂,
声音里带着哭腔:“林峰,我们走。”“走?”赵天昊冷笑一声,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把法拉利的车钥匙,扔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今天,谁也别想走!
林峰,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要么,你现在跪下来,求我,把你老婆让给我。要么,
我让你明天就在这个城市消失,让你手下那几百号工人,全都跟你一起喝西北风!”他以为,
他赢定了。他以为,金钱和权力,可以碾碎一切。我看着他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
看着苏晚委屈的泪水,看着周围人或幸灾乐祸、或麻木不仁的表情。我笑了。我缓缓站起身,
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电话只响了一声,就接通了。“喂,周扒皮吗?”我对着电话,
声音平静得可怕。周扒皮是我车队的队长,一个跟我出生入死的兄弟。“峰哥!有何吩咐!
”电话那头,声音洪亮如钟。“把你手下所有能动的家伙,全都叫上。对,越大越好。
十分钟内,到凯悦酒店楼下。记住,是所有。”挂了电话,我重新坐下,
给自己倒了一杯白酒,一饮而尽。然后,我看着一脸错愕的赵天昊,淡淡地说道:“赵班长,
别急。我也有个惊喜,要送给你。”3十分钟,对于煎熬中的人来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对于看戏的人来说,却又短暂得只够他们窃窃私语。赵天昊显然没把我的电话当回事,
他抱着臂,一脸戏谑地看着我:“怎么?叫人?林峰,
你不会是想叫你工地上那几个搬砖的兄弟来给我松松骨吧?我告诉你,我这儿有八个保镖,
都是退役的特种兵,你可别自讨苦吃。”他身后的几个黑衣壮汉,闻言上前一步,气息沉稳,
眼神凶悍,确实不是善茬。同学们更是议论纷纷。“林峰真是疯了,居然敢跟昊哥叫板。
”“就是,他以为现在还是学校里打架斗殴呢?这是社会!”“可怜了苏晚,
跟了这么个没脑子的男人。”苏晚紧张地握着我的手,手心里全是汗。我反手握住她,
轻轻拍了拍,示意她安心。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了一阵低沉而又雄浑的轰鸣声。那声音,
由远及近,越来越响,仿佛一支钢铁巨兽组成的军队,正在向这里开进。旋转餐厅的转动,
刚好让我们的视线,对准了酒店楼下的广场。所有人都惊呆了。只见酒店门前的马路上,
一排黄色的、庞然大物,正缓缓驶来。打头的是三辆德国进口的维特根铣刨机,
像三只蓄势待发的钢铁犀牛。紧随其后的是五辆卡特彼勒的重型装载机,
巨大的铲斗在夜色中泛着寒光。而队伍最后,也是最引人注目的,
是一台利勃海尔的R9800超大型挖掘机!那台挖掘机,光是履带就比一辆轿车还高,
巨大的机械臂伸展开来,遮天蔽日,顶端的那个铲斗,足足有一个小房间那么大,
足以轻松挖起一辆公交车。这支由重型工程机械组成的“军队”,
带着一股蛮不讲理的、碾碎一切的气势,将凯悦酒店门口的广场围得水泄不通。
酒店的保安试图上前阻拦,但在这些钢铁巨兽面前,就像几只可笑的蚂蚁。
车队的队长周扒皮,从打头的挖掘机驾驶室里探出头,他看到了我,隔着几十层楼的高度,
用力挥了挥手,然后拿起对讲机,怒吼一声:“全体都有!听峰哥指令!”“是!
”几十台机械的喇叭同时鸣响,声震云霄。餐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窗外这超现实的一幕,包括那八个所谓的特种兵保镖,他们的脸上,
也第一次露出了骇然的神色。赵天昊的脸色,已经从戏谑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煞白。
他嘴唇哆嗦着,指着窗外,又指着我:“你……你……你这是要干什么?造反吗?!
”我没理他,只是拿起桌上的对讲机——这是我随身携带的,用于工地指挥。
我按下了通话键,声音通过特定的频道,清晰地传到了楼下那台最大的挖掘机驾驶室里。
“周扒皮。”“峰哥!请指示!”“看到广场上那辆红色的、最骚包的法拉利了吗?
”“看到了!跟个娘们儿似的,早就看它不顺眼了!”我笑了。然后,我的声音,
变得和窗外的钢铁一样冰冷。“给我,把它,拍成一张铁饼。”“得令!
”在全餐厅人惊恐的尖叫声中,在赵天昊撕心裂肺的“不要”声中,
那台利勃海尔R9800的巨型机械臂,缓缓抬起,如同上帝之手,
精准地悬停在了那辆价值千万的法拉利SF90上方。然后,猛地落下!“——轰!!!
”没有剧烈的爆炸,只有一声沉闷到令人心悸的巨响。
那辆代表着赵天昊所有骄傲和财富的超级跑车,在那巨大的铲斗之下,连一秒钟都没能撑住。
它就像一个脆弱的易拉罐,瞬间被压扁、变形、揉碎。名贵的车漆,精密的零件,
流线型的车身……所有的一切,都在这绝对的力量面前,
化为了一堆毫无意义的、扭曲的废铁。挖掘机的机械臂抬起,地上,
只剩下一块红色的、厚度不超过二十厘米的“铁饼”。我站起身,从随身的包里,
拿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装满现金的黑色旅行袋,直接扔在了赵天昊的脚下。拉链没有拉好,
一沓沓红色的钞票散落出来。“这里是一百万。”我走到他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已经瘫软在地的“亿万富翁”,一字一句地说道:“这钱,
五十万赔你那堆废铁,绰绰有余。”“剩下的五十万,我送你去最好的医院,治治你的脑子。
”4整个旋转餐厅,安静得能听到每个人的心跳声。赵天昊瘫坐在地上,
目光呆滞地看着窗外那堆曾经是他最心爱座驾的废铁,
嘴里喃喃自语:“我的车……我的车……”那几个刚刚还耀武扬威的保镖,此刻脸色发白,
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他们是特种兵出身,能对付人,
但他们没学过怎么对付一台几十吨重的挖掘机。其余的同学,更是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看着我的眼神,已经从轻蔑和同情,变成了彻头彻尾的恐惧。他们终于意识到,
这个他们以为可以随意欺辱的老同学,根本不是什么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而是一头他们完全惹不起的、沉睡的猛兽。警笛声由远及近,很快,几辆警车呼啸而至。
赵天昊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连滚爬带地冲到警察面前,指着我,
声嘶力竭地吼道:“警察同志!就是他!他毁了我的车!他这是故意毁坏财物!数额巨大!
你们快把他抓起来!”带队的警察是个经验丰富的老警官,
他看了一眼楼下那壮观的“作案工具”,又看了看地上那堆法拉利“铁饼”,
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这案子,太他妈的邪乎了。“是你干的?”老警官走到我面前,
沉声问道。我点了点头,平静地说:“是我。”“为什么?”“他想调戏我老婆。
”我指了指身边的苏晚,又指了指地上的钱,“不过你放心,我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他的车,
我赔。这一百万,够了。”老警官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拿一百万现金当场砸人,
还说自己讲道理?赵天昊尖叫道:“一百万?我这车是全球**版!全下来一千五百万!
他这是谋杀!是对我人身的巨大威胁!”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是我的律师。
我接起电话,开了免提。“喂,林总。”律师冷静而专业的声音传来,“您别担心。
您名下的那支重型工程车队,所有车辆都具备合法的城市道路通行许可,
并且都在交通部门报备了夜间应急施工演练。演练地点,就是凯悦酒店门前的市政管道区域。
至于赵先生的车辆,恰好停在了施工红线范围内。我们有充足的证据证明,车队在施工前,
已经通过多种方式,包括鸣笛、喊话等,进行了清场警告。
是赵先生自己没有及时将车辆驶离,才造成的这次‘意外’。”律师顿了顿,
补充道:“另外,关于您扔下的那一百万,可以被视为您在‘意外’发生后,
出于人道主义精神,主动提出的超额预赔偿。整个过程,我们都有完整的视频记录。
从法律上讲,您没有任何问题。”电话挂断,整个餐厅再次陷入死寂。
所有人都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我。演练?施工红线?人道主义赔偿?这他妈的,
哪里是冲动报复,这分明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在法律框架内进行的、精准的外科手术式打击!
赵天昊彻底傻了。他引以为傲的财富和人脉,
在这样绝对的、不讲道理却又偏偏合法的“游戏规则”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和无力。
老警官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他知道,眼前这个男人,能量远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他挥了挥手,对身后的下属说:“定性为施工意外和民事赔偿纠纷,让他们自己去法院解决。
收队。”警察走了。赵天昊最后的希望,也破灭了。我牵起苏晚的手,
准备离开这个令人作呕的地方。走到门口时,我停下脚步,
回头看了一眼已经面如死灰的赵天昊。“赵天昊,我警告你。”我的声音不大,
却像一把冰锥,刺入他的骨髓,“今天,我只是拍了你的车。下一次,
如果你再敢动我老婆一根头发,或者,动我手下任何一个兄弟。我保证,被拍成铁饼的,
就不是车了。”说完,我不再看他,带着苏晚,在众人惊恐的目光中,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我能感觉到苏晚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了下来。她靠在我的怀里,
小声说:“林峰,我好怕。”我紧紧地抱着她,闻着她发间的清香,心里一片柔软。“别怕,
有我在。”我以为,这件事到此就该结束了。赵天昊是个聪明人,他应该知道,
我不是他能惹得起的人。但我错了。我低估了他的傲慢,也低估了他那被碾碎的自尊心,
会催生出何等疯狂的报复。一场真正的风暴,才刚刚拉开序幕。5第二天,
林峰挖掘机怒砸法拉利的新闻,并没有像想象中那样传遍全城。
赵天昊动用了他所有的媒体关系,将这件足以让他沦为笑柄的丑闻,压得死死的。
但这并不代表他善罢甘休了。风暴,来得比我想象中更快,也更猛烈。周一早上,
我刚到东区那个最大的楼盘工地,就被几个穿着制服的人拦了下来。
“你是这里的负责人林峰?”为首的一个中年男人,板着脸,眼神里充满了不耐烦。“我是。
请问你们是?”“我们是市安监局的。”男人亮了一下证件,“接到群众举报,
你们的工地存在多项严重的安全隐患。现在,立刻停工,接受全面调查!”我心里一沉。
我的工地,向来以安全和质量著称,怎么可能有多项“严重”隐患?“同志,
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们的安全措施,都是远超行业标准的。”“误会?”男人冷笑一声,
“有没有误会,不是你说了算!我说停,就得停!所有工人,全部清场!
”他的态度蛮横无比,根本不给我任何解释的机会。很快,我手下几百号兄弟,
都被赶出了工地。大家围在我身边,七嘴八舌,人心惶惶。“峰哥,怎么回事啊?
”“咱们干得好好的,怎么说停就停了?”“我这还指着下个月的工钱给孩子交学费呢!
”我安抚着大家的情绪,心里却很清楚,这只是个开始。果然,接下来的几天,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地传来。我承建的所有项目,无论大小,
莫须有的理由——“消防不合规”、“环保测评有问题”、“施工手续不全”——强制停工。
合作多年的材料供应商,突然打电话给我,说因为“**困难”,无法再给我供货,
要求我立刻结清所有欠款。银行的催贷电话,更是一个接一个地打来。
他们以“评估到你的项目存在巨大风险”为由,要求我提前偿还所有贷款。一时间,
资金链断裂,工程停摆,四面楚歌。我手下那几百号靠我吃饭的兄弟,彻底断了生计。
他们中有的人,是家里的顶梁柱,上有老下有小。工地的停工,对他们来说,就是天塌了。
他们没有闹,也没有散,只是每天都默默地守在我的办公室外面。他们相信我,
相信我能带他们渡过难关。这份信任,比泰山还重,压得我几乎喘不过气来。
苏晚看着我日渐憔悴,整夜整夜地失眠,心疼不已。她拿出自己所有的积蓄,
一张小小的银行卡,递到我面前:“林峰,这里还有二十万,虽然不多,但你先拿去应急。
”我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睛,心里又暖又痛。我一个大男人,怎么能让她跟着我受这种苦。
我把卡推了回去,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放心,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这点小事,我能解决。
”其实,我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赵天昊的这一套组合拳,打得又快又狠。
他没有用那些上不了台面的手段,
而是动用了他织就多年的、合法的“关系网”和“商业规则”,从根源上,对我进行绞杀。
他要的不是我的命,他要我众叛亲离,一无所有,跪在他面前摇尾乞怜。这天晚上,
我一个人坐在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里,抽了一整包烟。烟雾缭绕中,
我看着墙上那副我和兄弟们在第一个项目竣工时的合影。照片上,每个人都笑得那么灿烂,
黝黑的脸上,充满了对未来的希望。我不能倒下。我若是倒了,他们怎么办?
我掐灭了最后一根烟,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我拿出手机,翻到了一个我存下之后,
就再也没想过要拨打的号码。号码的备注,只有一个字——“龙”。
这是我背后那个真正的、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大老板的电话。我只是他庞大商业帝国里,
一颗不起眼的棋子,专门负责啃那些最硬的骨头。我们之间,向来是单线联系,
他通过他的秘书给我派活,我完成任务,拿钱,从不多问一句。不到万不得已,
我绝不敢越级联系他。但现在,就是万不得已的时候。我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很久,就在我以为没人会接的时候,一个苍老而又中气十足的声音,传了过来。
“小林?”6电话那头“龙爷”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却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龙爷,是我,林峰。冒昧打扰您了。”我的声音有些干涩。“说。”龙爷的回答,
只有一个字。我用最简洁的语言,将同学聚会的事情,以及赵天昊后续的报复,
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我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卖惨,只是陈述事实。电话那头,
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久到我几乎以为信号已经断了。就在我忍不住想开口的时候,
龙爷突然低沉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像是从深渊里传来,让人不寒而栗。
“呵呵……呵呵呵呵……有意思,真有意思。”“一个开挖掘机的,把一个开法拉利的,
给拍成了铁饼。”龙爷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玩味的兴趣,“小子,你很有种。
比我想象中,还有种。”我没敢接话。“赵天昊……”龙爷念叨着这个名字,
语气变得有些轻蔑,“我那个不成器的远房外甥的小舅子,
靠着裙带关系爬起来的一个暴发户而已。仗着自己有几个臭钱,就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
他动你,不是因为你拍了他的车,而是因为你让他,在你的女人面前,丢了面子。
”龙爷一句话,就点透了事情的本质。“他想让你死,让你跪下。他用来对付你的那些手段,
安监、消防、银行……都是他花钱养的几条狗。在真正的棋局上,这些,都上不了台面。
”“龙爷,我……”“你不用说。”龙爷打断了我,“你是我的人。打狗,也得看主人。
他赵天昊动我的人,就是没把我放在眼里。”我心里一震。我从没想过,在龙爷眼中,
我竟然是“他的人”。我一直以为,我只是个随时可以替换的打工仔。
“你手下的那几百号兄弟,都是跟你出生入死的?”龙爷突然问道。“是!
”我毫不犹豫地回答,“只要我林峰有一口饭吃,就绝不会让他们饿着!”“好!
”龙爷赞了一声,“这才是我看上的人。一个将帅,最重要的不是能力,是人心。
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他顿了顿,声音变得严肃起来。“小林,我给你个机会,
也是给你个考验。”“你想不想,亲手把他赵天昊,连根拔起?”我的呼吸,
瞬间变得急促起来。我能感觉到,电话那头,龙爷正在给我打开一扇通往全新世界的大门。
门后,是更血腥的厮杀,也是更诱人的机会。“想!”我几乎是吼出了这个字。“很好。
”龙爷似乎对我的回答非常满意,“明天,会有人去处理你那些工地的麻烦。安监也好,
银行也罢,都会给你一个‘交代’。你手下的兄弟,一个都不能散。”“但是,这只是开始。
”龙爷的声音,变得像淬了冰的刀锋。“我手上,有一个项目。在城西,
一个烂了七八年的尾盘,叫‘御龙湾’。之前三任开发商,都在这个项目上栽了跟头,
赔得血本无归,业内都叫它‘龙潭虎穴’,谁碰谁死。”“巧的是,
这个项目的幕后控股人之一,就是赵天昊。他一直想把这个盘子甩出去,但没人敢接。
”“现在,我把它交给你。”“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一年之内,我要看到‘御龙湾’,
变成城西最亮眼的新地标。而赵天昊,我要他因为这个项目,把他吃进去的,连本带利,
全都吐出来!”“你,敢不敢接?”我的血液,在这一刻,彻底燃烧了起来。
这不是简单的复仇了。这是一场战争。一场以整个“御龙湾”项目为棋盘,
以亿万资金为赌注的,你死我活的战争。我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夜晚,
坐在那台利勃海尔R9800的驾驶室里,俯瞰着那辆脆弱的法拉利。只不过这一次,
我要碾碎的,是赵天昊整个商业帝国。“龙爷,”我深吸一口气,声音沉稳而坚定,
“这个活,我接了。”“好。”电话那头,龙爷的声音里,充满了赞许。“小子,记住,
欢迎来到真正的牌局。”7第二天一早,奇迹发生了。昨天还对我横眉冷对的安监局领导,
亲自带着果篮来到我的办公室,满脸堆笑地解释说,之前的一切都是“误会”,
是下面的人“工作失误”,我的所有工地,完全符合安全标准,可以立刻复工。紧接着,
消防、环保、工商的电话一个接一个地打来,全都换上了一副和蔼可亲的嘴脸。银行的行长,
更是亲自上门,不仅对我之前的贷款给予了延期,还主动提出,
可以为我提供一笔额度更高、利息更低的“优质企业扶持贷款”。那些翻脸的材料商,
也纷纷打来电话,哭着喊着说愿意以更低的价格,继续为我供货。我手下那几百号兄弟,
爆发出震天的欢呼。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只知道,他们的“峰哥”,
又一次创造了奇迹,他们又有活干,有饭吃了。我站在办公室的窗前,
看着楼下那一张张朴实而又兴奋的脸,心里却没有太多的喜悦。我清楚,这一切,
都不是因为我林峰有多大能耐,而是因为我背后那个男人的名字——龙爷。
这就是权力的滋味。它可以让规则为你让路,让小鬼为你推磨。
赵天昊显然也很快就收到了消息。他气急败坏地给我打来电话,在电话里咆哮:“林峰!
你到底抱上了谁的大腿?!”“一个你惹不起的人。”我淡淡地回了一句,便挂了电话。
我能想象到电话那头,他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接下来的几天,
我处理好所有工地的复工问题,将一切都交给了我最信任的几个队长。然后,
我带着我最核心的一个十人团队,一头扎进了那个被称作业内坟场的“御龙湾”项目。
当我拿到项目资料,并进行实地勘察后,我才明白,为什么之前三任开发商都会栽在这里。
这个项目,简直就是一个天坑。地理位置偏僻,周边没有任何配套设施。设计图纸老旧过时,
完全不符合现在的市场需求。最要命的是,因为长时间的烂尾,地下的管线结构、承重墙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