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心予过再不相逢

开灯 护眼     字体:

全文阅读>>

1罗衫半褪,我正要爬上顾衍之的床榻时,眼前忽然浮现弹幕。【沈蕴,快穿上衣服!

别犯傻!】我心头一慌,只当是错觉。可下一行,字字刺骨。【今夜后,

你以失了清白为由成功嫁他。】【可成婚第一年你流产,再难生育。第二年你遭山贼糟蹋,

下身瘫痪。第三年你身陷火海,面目全非。】【第四年……你没活过第四年。

】我声音发颤:「你、你是谁?不会是未来的我吧?」字迹顿了许久,

才缓缓显现【我是五年后的顾衍之。】【当年我处处薄待你,害你遍体鳞伤。

如今求你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我盯着这些字愣了很久。可是,我若不爬床,

他活不过三日啊。……我回头看了看地上散落的衣衫,犹豫着。【沈蕴,求你了!

别再继续了!!】可突然的弹幕让我一抖,手肘撞翻了榻边的茶盏。砰!一声巨响。

顾衍之听到动静,立即翻身掐住我的脖子。「谁?!」他攥住我往外掼,

我整个人被甩出床榻时,赤脚踢翻了地上炭盆。顾衍之掀帘将我扔出去。我半跌在帐门口,

衣不蔽体。脚底被烧红的炭块烫得一片血肉模糊。「什么人!」

深夜巡营的督察使听到动静从营道跑来。目光扫过一个衣衫不整的女子愣住了。「顾将军,

这是何人?竟如此大胆!」军中女子深夜闯入将领营帐。是娼妇惑军,依律当斩。

「衍之哥哥,怎么了?」右边的营帐帘子掀开。阮清儿披着松垮的月白大氅走出来。

顾衍之帮她拢了拢大氅。「放心,无事。」他看向督察使,公事公办地说道。

「不知哪里来的女人不知廉耻闯入我帐中,还惊扰了阮**,罚二十倒刺军鞭。」倒刺军鞭,

牛皮鞭上嵌铁倒钩。十鞭打废壮汉,二十鞭要命。我抬头看向顾衍之。帐中无灯,

月色被云遮死,他没看清我的脸。他不知道是我。我还没想好该作何解释,

亲兵已经取来了倒刺鞭。啪!一鞭从左肩劈到右腰,皮肉炸开。「顾衍之……」

我无力地喊道。「等一等!」顾衍之一愣,意识到是我,立刻制止。他怕事情闹大,

想悄悄送我回去。可阮清儿忽然大喊一声。「沈蕴姐姐?怎么是你!」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我身上。亲兵举风灯凑近。火光照亮我的散发、赤肩、不整的衣衫。

「真、真是沈**!」Đ四周窃窃私语声传来。「沈**竟深夜爬将军的床?」「是啊,

虽说她是将军未婚妻,但婚期未定,这可太伤风败俗了!」「啧啧,

还是在军中发生这样的事。」顾衍之不知该如何处置。阮清儿故作担忧地走过来,

把大氅披在我身上。「蕴姐姐,你怎么穿成这样就过来了?是不是梦游了?」我什么都没说。

顾衍之等了片刻,见我不开口,命令道。「罢了,把她送回去吧。」

两个兵卒向我拱手做了个请的手势。我在众人的目光下裹紧大氅,撑着烫烂的脚底,

一步步往回走。身后传来顾衍之的声音:「清儿,你身子不好,快回去吧,别冻着。」

弹幕再次飘过:【看到了吗,哪怕你卑微到这种程度,我护着的依然是她。】【沈蕴,

你究竟为何对我这样执着?】2军医迟迟不来,我只能在帐篷中给自己上药。

「因为你也救过我的命……」我上着药,突然轻声对弹幕答道。幼时,

我跟随父亲在北境巡防,踩破冰面掉进了寒潭。是顾衍之毫不犹豫跳下,

硬是把我从刺骨的寒潭中捞了上来。而他被救上来的时候,嘴唇发紫,高烧七日不退。

我爹心疼的对我说,这孩子是拿命救你的,你以后一定要回报他。后来我们便定了婚约。

而如今的情形,只有我与他尽快完婚,才能保他一命。

而眼前弹幕缓缓划过:【那就念在我当年在冰窟中救了你一命的份上。】【放弃我吧,

沈蕴……】半夜,帐帘被人从外面掀开。顾衍之走进来,我正好从浅眠中惊醒。「沈蕴,

你醒着?」「嗯。」「你的伤怎么样了?」我不说话,他在我床边坐下。「我来找你,

是有件事。」「清儿今夜受了凉,咳血咳得厉害,军医束手无策。」他顿了顿。

「你从小学医,常年以身试药,血性至阳……她需要你的血做药引。」我没有反应,

只是看着他。「我知道为难你了。」他的声音里多了一丝软意。「可你是我的未婚妻,

也是学医之人,总不忍心看她受苦不是么?她父亲是我的随军参谋,

是为了掩护我才殁在行军途中的。这份恩情,我不能不报。」他说着,

从怀里掏出一把小刀和一只白瓷碗。我盯着那把刀。父亲说过,受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他拿命换过我的命,我欠他的,总要还。「需要多少?」「不多,小半瓶就够了。」

他把刀递过来,等着我自己动手。我划开指尖,血珠沁出来,一滴一滴落进白瓷碗里。

他低头看着碗里慢慢聚起来的血,忽然说了句别的。「蕴蕴,当年我们定下婚约的时候,

才七八岁吧。」「今晚的事委屈你了,不过我们之间不必操之过急。等仗打完,

我必八抬大轿接你过门。」我愣了愣,他很少这样叫我小名。血已经接了半瓶。「足够了。」

他盖上瓷瓶,扯过纱布帮我轻轻包扎好。「你好好休息,我明日再来看你。」说完,

他起身离开。掀帘出去时,风灌进来,带进一股熟悉的香味。我皱着眉,

弹幕一字一字地浮现。【我身上带来的香味就是阮清儿的。】【今夜,

我来之前刚和她温存完。她在你走后有些不甘,将我留在了她的帐中,而我没有拒绝,

也正式向她求娶。】【其实我一直拖着不肯和你完婚,就是为了攒够军功,

让阮清儿以正妻之礼和你一起入门,做我的平妻。】我低头看自己指尖还在渗血的伤口。

「我知道了。」我费尽心思想让他活下来,既然他不想活。或许我成全他,也好。

3第二日正午,一匹快马从京城方向奔入大营。随军参谋阮大人虽已战殁,

但其族中旧部暗中与北戎通信往来,涉嫌谋逆。阮氏嫡女阮清儿着即拘押候审。

可我没想到顾衍之来找了我。「沈蕴,清儿是被连累的。」「圣上要查,总得有个交代。

清儿若被押解回京受审,以她的身子,撑不过三堂会审。」我明白他要说什么了。

「你的意思是,让我顶罪。」「不是顶罪。」他温和地纠正我。

「是暂时替清儿把这件事扛下来。你爹是已故一等镇北侯,功勋卓著,就算查到你头上,

顶多禁足申饬,不会有性命之忧。」他走到我面前。Ɖ「蕴蕴,你帮我这一回,等事情过去,

我什么都补给你。」我看着顾衍之。「我如果不答应呢?」帐外传来阮清儿的哭声,

断断续续的。顾衍之着急往外走。「我去安抚她,你先考虑一下吧。」我看着他离开的背影,

弹幕缓缓飘过。【沈蕴,你是侯门之女,这件事对你而言毫发无伤,你为何要拒绝?

】可突然,三个穿黑衣的人闯进帐子。「沈姑娘,阮家的案子,你认还是不认?」

「你们是何人……我不会认的!」我刚说完,一块粗麻布兜头罩下来将我拖进一顶偏帐。

粗麻布扯开后,我被两个大汉制住,帐中央摆着长钉、夹棍、尖嘴钳。「沈姑娘,

您只消画个押,这些东西一样都用不着。」我咬紧了牙。他们没有等我回答。

一根铁钉直接嵌进我左手食指的指甲缝里,旋转着往里推。「啊!!」

我的喊声被他们用棉布堵住。指甲从肉里被一点一点撬起来,紧接着是第二根、第三根。

他们撬完左手的三根指甲,又把我拖到一块钉板前面。「沈姑娘,您到底认不认?」

我的脚底还有没愈合的烫伤。钉板上的铁钉有两寸长。见我摇头,他们直接把我推了上去。

铁钉穿透了布条,穿透了烫伤的新肉。弹幕浮现在视野里。字迹颤抖得厉害。【蕴蕴,

我当时不知道阮家的势力对你做了这些。】【我不知道她把我支走,对你用了刑,

对不起……】我痛到脱力,突然,帐外传来急促的号角声。是敌袭。黑衣人立刻奔出帐去。

我从钉板上下来,爬出偏帐,满手、满脚都是血。大营已经乱了。

到处都是奔跑的士兵和嘶鸣的战马。顾衍之回来找我,看见我的样子脸色白了。「谁干的!」

可他来不及多问,抱起我就往外跑。阮清儿被两个侍女搀扶着。「衍之哥哥!我们快走!」

顾衍之把我抱上一辆马车。「沈蕴,十万敌军突然趁我们松懈来袭,我们兵马不足只能撤退。

」「你放心,我一定会护送你安全回京!你在这里待着,我去前面指挥。」可他刚走,

阮清儿却对侍卫指挥道:「让蕴姐姐坐最后面那辆粮草车吧,那车更稳当。」我无力抵抗,

被换到了最后面的马车上。车队疾驰了半个时辰,身后的马蹄声越来越近。

阮清儿和顾衍之共乘一马。「衍之哥哥,马拖着车跑得太慢了,敌军马上追上来了!」

顾衍之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把后面运粮草的车全割断!轻装跑!」

亲兵抽刀砍向马与车之间的缰绳。我所在的车猛地一顿,失去了牵引。前面的车队越来越远。

我掀开车帘,看见顾衍之的背影。「顾衍之!」他好像听到了,身体僵了一下。

可阮清儿从前面抱住他,不让他回头。我的车彻底停了。敌军的马蹄声像闷雷一样碾过来。

弹幕疯狂地跳动:【沈蕴!!!】【不!!!】【我不知道你在粮草车上!求你了!!

快跳车跑!!】可敌兵已经围了上来,我浑身是伤,哪里还逃得掉呢。敌军用剑挑开车帘,

看见车里没有粮草,只有一个女人,眼睛亮了。「嚯,还是个漂亮的。」

一双粗糙的大手攥住了我的脚踝,把我从车里往外拖。4那个士兵力气很大,将我扯了下来,

摔在路边的碎石地上。五六个骑兵翻身下马,一个人蹲下来掐住我的下颌。「**,

给弟兄们尝尝。」周围爆发出一阵哄笑。我拼了命去够地上的石头,被另一个人踩住手背。

弹幕在视线里剧烈抖动。【沈蕴……沈蕴……】【对不起,求你,想办法活下去,

一定要活下去。】那群人开始扯我的衣服。我用膝盖顶了一个人的腹部,被反手扇了一耳光。

有人已经在解腰带。我转头,看见顾衍之的马车已经消失在路的尽头。可突然,

一个巴掌扇在那个解腰带的人脸上。「滚开!」一匹黑马从队伍后方踏过来。

马上的人穿着北戎将领的甲胄,跳下马,走到我跟前。他盯着我看了看,眼神有些震惊。

「你、你姓沈?」我没有回答。他没有再多说,调了一队亲兵,护送我往京城方向赶。

马车颠簸了一整夜。弹幕安静了很久,慢慢浮现一行字。【你活下来了,谢天谢地。

】三日后,宫城,承明殿。我到京城的时候,顾衍之的车队已经先一步抵达了。

他甚至不知道我丢了。顾衍之跪在殿中为丢了三千石军粮和半数辎重请罪。他战功赫赫,

这点事,最多是罚几月俸禄。阮清儿跪在他身侧,她倒是完好无损,脸色红润。

我从侧殿走出来。顾衍之抬起头。他视线从我包着纱布的手扫到沾了血迹的鞋子。「沈蕴?

你怎么……你不是在后面的车上……」「臣女沈蕴,叩请陛下做主。」我没有看他,

直直跪在殿中央。「臣女与顾衍之幼年订亲,至今未行嫁娶之礼,

今日斗胆叩请陛下——赐臣女退婚!」满殿寂静。顾衍之僵了一瞬,

然后他转头看向阮清儿松了一口气。还顺势握住了她的手。弹幕也再次浮现。

【太好了……太好了……你终于肯放手了。】【沈蕴,谢谢你,谢谢你放过我。

】殿上的圣上慢慢开了口。「准。」顾衍之激动地叩首谢恩。可圣上的声音没有停。「来人,

将顾衍之褫夺兵权,即刻下狱!」顾衍之猛地抬起头。「陛下?!」殿前武士已经冲了上来。

顾衍之的手被从阮清儿的指间掰开。他被按在地上,双手被反剪到背后。「陛下!

臣何罪之有?!」弹幕在同一瞬间炸开了。字迹不再平静,歪歪扭扭的,抖得不成样子。

【我的腿——】【我的腿怎么没了?!

痛……沈蕴……好痛……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5殿前武士将顾衍之按跪在金砖上。

「陛下!臣冤枉!」他还在喊。仍然挣着脖子朝御座方向仰头,额角青筋绷紧。

「陛下是不是听信了谗言,臣戍边三年,每一仗都是拿命去拼的!弃粮是不得已!

北戎突袭时臣的第一反应就是保全中军!」圣上瞥了他一眼。「顾衍之,

你知道朕为何准了沈蕴退婚么?」顾衍之不知如何作答。「两年前,

你在北境大破戎狄四万铁骑,朕论功行赏,你麾下旧部联名上表,请封你为异姓王。

那道折子到了朕案头的时候,朕就已经在拟你的死罪了。」圣上声音不疾不徐。「沈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