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枕上泪痕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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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欢回到了主院。

她没有唤丫鬟,独自一人坐在昏暗的小厨房里,亲手生火,熬煮着从药堂抓来的那几味药材。

老大夫的警告言犹在耳,这打胎药不仅会彻底毁了她的身子,让她再难有孕。

她苏清欢这辈子,注定六亲缘浅。

这肚子里不被期待的孽债,本就不该来到这世上。

“怎么自己在这儿熬药?下人呢?”

一道温润中带着些许责备的嗓音在门口响起。

苏清欢背脊猛地一僵。

她抬起头,视线撞入沈修尘那双深邃的眼眸。

他依旧是那副纤尘不染的模样,仿佛半个时辰前在书房里与沈婉痴缠的人根本不是他。

沈修尘大步走过来,心疼地握住她冰凉的手。

“这熬的是什么?可是平日里那温补的汤药?”

苏清欢垂下眼眸,死死盯着他胸前那片衣襟。

那里,贴身藏着一把开沈婉贞操锁的钥匙,三年都不许她触碰。

“是啊,”苏清欢听见自己用一种平静的声音回答,“是温补的汤药。”

“你总是这般不爱惜自己。”

沈修尘无奈地叹了口气,不顾弄脏他名贵的锦袍,将那漆黑的药倒进了碗里。

他端着那碗打胎药,温柔地吹了吹热气。

“大夫说了,你身子底子好,只要按时喝药调理,我们很快就会有孩子的。乖,趁热喝。”

苏清欢看着眼前这碗由她夫君亲手端着的药,突然扯起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

多讽刺啊。

“修尘......”

苏清欢没有接碗,而是定定地望着他。

“如果我真的生下孩子,那孩子......会一直唤我阿娘吗?”

沈修尘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但瞬间又恢复了温柔。

他伸手将苏清欢耳边的碎发别到脑后,语气坚定。

“你是我的正妻,你的孩子自然是镇国公府的嫡出,怎会不唤你阿娘?快喝吧,药凉了药性就不好了。”

苏清欢不再犹豫,双手捧着他的手腕,仰头将那一碗苦涩的药汁一饮而尽。

沈修尘满意地放下空碗,刚想将她拥入怀中,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世子爷!世子爷救命啊!”

沈婉的贴身丫鬟连滚带爬地扑倒在厨房门口。

“表**突然心疾大发,浑身冰冷如死人一般!太医说这寒气入体,必须立刻用常年服用温补之药的鲜活人血作为药引,才能护住心脉撑过今晚啊!”

上一秒还满眼温柔的沈修尘,脸色骤然大变。

只是一秒,他猛地转过头,死死盯住了苏清欢。

整个侯府上下,只有苏清欢这三年来,日日被他灌下那些名贵的温补汤药。

苏清欢的心跳在这一刻仿佛停止了。

她看着沈修尘看她的眼神,那里面没有半点夫妻情分。

而此时,那碗打胎药终于发作了。

剧痛从小腹传来,苏清欢双腿一软,跪在冰冷的青石砖上。

她死死捂住肚子,冷汗瞬间浸透了薄薄的中衣。

“好痛......修尘,我肚子好痛......”

可沈修尘却以为这只是她的托辞。

“苏清欢!”

沈修尘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冷得像淬了冰。

“你刚刚才喝了安神温补的药,能有多痛?!婉儿是你的妹妹,她现在命悬一线,你为了不愿献出一点血,连这种装病撒泼的下作手段都用得出来?!”

“我没有装......”

苏清欢的话还没说完,沈修尘已经毫不留情地一把攥住了她纤细的手腕,将她整个人从地上粗暴地拖了起来。

他力气大得惊人,苏清欢只觉得腕骨都要被捏碎了。

小腹的绞痛一浪高过一浪,那种痛楚让她几乎要昏厥过去。

可沈修尘却将一只空瓷碗狠狠砸在桌上,随后从腰间拔出了一把短匕首。

“修尘......不要......求你......”

苏清欢浑身剧烈地颤抖着,拼命想要抽回自己的手,眼泪终于决堤而出。

沈修尘眼中没有半分怜惜。

“别怕,只是划破一点皮。”

手起刀落,冰冷的刀刃毫不犹豫地划破了苏清欢白皙的手腕。

一道血口瞬间裂开,滴落在那只白瓷碗里。

“呃......”

苏清欢痛得扬起头。

沈修尘一边稳稳地端着碗接血,一边轻柔地替她擦去额头上疼出来的冷汗。

语气中满是焦灼。

“别哭,清欢,我知道你疼。”

“你忍一忍,就小半碗......等婉儿熬过今晚,你要什么我都依你。我亲自开私库,用最好的人参和血燕给你补身子,以后我哪儿都不去,日日留在院里陪着你,好不好?”

她看着眼前这个温声细语哄着她的男人,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在往外冒着寒气。

沈修尘见血量足够,立刻收了匕首。

他低头,在苏清欢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委屈你了,清欢。等我回来。”

说完,他端起那碗温热的血,头也不回地冲入了无边的暴雨中。

脚步急促得没有半分留恋。

小厨房的门被夜风狠狠撞开。

苏清欢瘫倒在冰冷的地砖上。

手腕上的刀口还在汩汩流血,可比手腕更痛的,是她的小腹。

冷风倒灌进来,吹熄了灶台里最后一丝火星。

苏清欢躺在血泊中,双眼望着屋顶。

瞎子算得真准啊。

别人给了一件狐裘,她就以为是整个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