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包干粮,陆渊吃了。
就着巷口的冷夜风,三口两口吞进肚子里,温热的触感顺着喉咙滑进胃里,驱散了几分身上的寒意,也压下了昨晚被打的剧痛。伤药他也用了,粗糙的药膏敷在伤口上,灼烧感里带着一丝微弱的清凉——他没有别的选择。夜行者没有钱看病,伤只能硬扛,扛不过就死,三年来,他见过太多这样悄无声息消失在黑暗里的人,他不想成为其中一个。
第二天傍晚,夕阳把贫民窟的破屋染成一片暗红,陆渊揣着空药包,照常去“老地方”接任务。
老地方是贫民窟最深处的一间废屋,外墙斑驳脱落,歪歪斜斜地靠在另一间破屋旁,门口挂着一块褪色的“危房勿近”牌子,这是夜行者网络的联络点,也是陆渊三年来唯一能固定接到活计的地方。旁人都避之不及,可这破屋,却硬生生撑了三年,没倒。
陆渊推开门,铁锈摩擦的“吱呀”声打破了屋里的寂静。屋里光线昏暗,只有墙角的火堆燃着微弱的火苗,映得四个人影忽明忽暗。靠墙坐着的是老鬼,四十多岁,左腿空荡荡的,裤管挽到膝盖,是这里的老资格,负责分发任务,每单抽两成佣金。据他自己说,他以前是圣曜学院的导师,因为发现了一些不该发现的东西,被废掉修为扔了出来。
陆渊信一半。干他们这行的,谁没几句真真假假的过往,用来在这暗无天日的底层,给自己留几分体面。
角落里蹲着一男一女,都是生面孔。男的二十出头,脸上一道刀疤从眉骨延伸到下颌,神情冷硬,沉默得像块石头,手里攥着一把磨得发亮的短刀,眼神警惕地扫过陆渊。女的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瘦得皮包骨头,身上的衣服洗得发白,补丁摞补丁,可一双眼睛格外亮,像暗处点着的两盏小灯,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机灵和冷意。
老鬼看见陆渊,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黄牙,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哟,还没死啊?我还以为你昨晚栽在圣曜学院了。”
“运气好。”陆渊淡淡应了一句,在老鬼对面的地上坐下,随手把空了的药包扔进火堆,火星溅起,转瞬即逝,“今天有什么任务?”
“有,就等你来了。”老鬼从怀里掏出一叠皱巴巴的纸条,摊在面前的木板上,“三单,你自己挑。一单送信去西城贵族府,佣金少但安全;一单去码头盯人,看住一个穿黑袍的货商,记清楚他和谁接触;还有一单——”
他顿了顿,抬起眼皮,目光沉沉地看向陆渊,语气也沉了几分:“去圣曜学院,送一封信给天穹议会的人。”
陆渊的手猛地顿住,指尖微微发凉。又是圣曜学院,又是那个让他既避之不及,又忍不住牵挂的地方。
“这单佣金最高。”老鬼似乎看穿了他的犹豫,补充道,“送完这单,能换一个月的口粮,够你安安稳稳苟活一阵子。但风险也最大,昨天有个愣头青不信邪接了这单,现在人还没回来,十有八九是栽了。”
“谁发的任务?”陆渊抬眼,声音没什么起伏,却藏着一丝警惕。夜行者的任务,越是佣金高,越是藏着致命的陷阱。
“不知道。”老鬼耸耸肩,语气平淡,“夜行者的规矩,不问任务来源,不问雇主是谁,只看佣金,只看能不能活着回来。”
陆渊沉默了,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一个月的口粮,对他来说太有诱惑力了,足够他不用再为温饱发愁,不用再去接那些九死一生的杂活。可圣曜学院的风险,他比谁都清楚,一旦被抓,没有任何活路。
“送给谁?”他终究还是问了,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妥协。
老鬼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纸条,念道:“收信人名字是空的,只有一句话——‘交给今晚在观星台值夜的那个人’。”
陆渊的心猛地一沉。观星台,又是观星台。他想起昨晚的祭祀大典,观星台每晚都有人值夜,可今晚,轮到谁?是昨晚打他的林霄,还是……陆璃?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角落里那个眼睛很亮的女孩忽然开口了,声音清脆,却带着几分冷意:“别接。”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向她。
女孩靠在墙上,瘦小的身子缩在阴影里,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直直地盯着陆渊:“昨天那个愣头青是我认识的,叫阿木。他接了这单就没回来,我去码头附近找过,连他的尸体都没找到。这单有问题,是个陷阱。”
老鬼皱起眉头,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小雀,别多嘴。干我们这行,哪有没风险的活?不想接就闭嘴,别耽误别人选任务。”
原来她叫小雀。陆渊在心里记下这个名字,看着女孩倔强的侧脸,心里莫名多了一丝触动。
小雀没理老鬼,依旧直直地看着陆渊,语气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你要去送死是你的事,我管不着,但别怪我没提醒你,圣曜学院最近查得严,这单大概率是冲着夜行者来的。”
陆渊看了她一会儿。她的眼神太亮了,亮得像淬了光,不像十五六岁的孩子该有的眼神,那里面藏着太多的沧桑和冷意,像是见过太多生离死别,早就把生死看淡了。
“谢了。”他低声说了一句,然后转向老鬼,语气坚定,“这单我接。”
小雀嗤了一声,不屑地别过头去,嘴角却微微抿起,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老鬼把纸条递给陆渊,又深深看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想清楚了?那可是圣曜学院,一旦被抓到,就是死路一条,连收尸的人都没有。”
陆渊没说话,接过纸条,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叠得整整齐齐。另外两单他没拿,既然接了最危险的,就没必要再浪费时间在其他活计上。
他起身往外走,破旧的斗篷扫过地面,带起一阵灰尘。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小雀的声音:“喂。”
陆渊停下脚步,缓缓回头。
小雀从阴影里探出半个身子,那张瘦削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语气却比刚才软了一点:“你要是能活着回来,跟我说说圣曜学院里面长什么样。”
“里面?”陆渊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嗯,圣曜学院。”小雀点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向往,又很快被冷意覆盖,“我没去过,也从来没人跟我说过里面的样子。”
陆渊看着她,忽然问:“你叫什么?”
“小雀。”她抿了抿唇,低声说,“麻雀的雀。”
“小雀。”陆渊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又问,“为什么想去圣曜学院?”
小雀的眼神暗了暗,没回答,只是迅速缩回阴影里,只留下一句闷闷的“不用你管”,便再没了声音。
陆渊看着她的身影,沉默了片刻,推开门,走进了渐渐沉下来的夜色里。
圣曜学院坐落在城北的高地上,占了大半座山,气派非凡,与山下破败的贫民窟形成了天壤之别。从贫民窟走过去,正常速度要一个时辰,陆渊却走了一个半——他绕了很多路,避开了学院外围的巡逻队,避开了往来的贵族马车,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像一只警惕的孤狼,生怕暴露自己的行踪。
天黑透的时候,他终于到了圣曜学院的围墙外。夜色浓重,月光被云层遮住,只有学院里的灯火透过围墙的缝隙,漏出零星的光亮。
夜行者的潜入路线,他走过太多次了,闭着眼都知道哪里有暗哨,哪里的围墙最矮,哪里能避开巡逻。他猫着腰,快速绕到西边的矮墙下,确认四周没人,纵身一跃,稳稳地翻了过去,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
穿过废弃的旧教学楼,楼道里布满了灰尘和蛛网,风吹过窗户,发出“呜呜”的声响,像鬼哭。陆渊毫不在意,熟门熟路地从杂物间的窗户翻进去,脚步轻盈,没有惊动任何人。
观星台就在前面,灯火通明,与周遭的黑暗形成鲜明的对比,远远望去,像一座悬浮在夜色里的灯塔。
陆渊停下脚步,从怀里掏出那封信,又看了一眼。信封上什么都没写,没有落款,没有地址,只有收信人的说明——“交给今晚在观星台值夜的那个人”。
他皱了皱眉,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这任务确实太古怪了,佣金高得离谱,收信人模糊不清,还有小雀的提醒,种种迹象都表明,这很可能是一个陷阱。可他已经接了,夜行者的规矩,接了任务,就必须完成,除非死在半路上。
他把信重新塞回怀里,压了压,猫着腰,借着阴影的掩护,慢慢往观星台摸去。
今晚值夜的人,到底是谁?
他刚绕过一堵矮墙,就听见了清晰的脚步声,沉稳而有节奏,朝着他的方向走来。陆渊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立刻缩进旁边的灌木丛里,屏住呼吸,大气不敢出,只留一双眼睛,警惕地盯着脚步声传来的方向。
脚步声越来越近,一个人从拐角处走了出来,穿着圣曜学院的值夜学员制服,手里握着一根魔法杖,腰间挂着火把,火光映亮了他的脸。
陆渊看清那张脸的时候,心跳漏了一拍,指尖瞬间攥紧,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是林霄。
昨晚打他的那个人,陆璃的追求者之一,也是最敌视他的人。
真是冤家路窄。陆渊在心里低咒一声,浑身的肌肉都紧绷起来。原来,今晚值夜的人是林霄,那这封信的收信人,就是他。
他犹豫了。他不想和这个人有任何接触,哪怕只是递一封信,他也觉得恶心。可任务就是任务,他不能反悔,也反悔不起——一个月的口粮,是他活下去的希望。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厌恶,正准备从灌木丛里现身,把信递给他,然后立刻离开——
“林霄。”
一个清冷的声音,突然从旁边的阴影里传来,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让林霄的脚步停了下来。
陆渊的呼吸,也瞬间停住了。
那声音太熟悉了。熟悉到他每天晚上做梦都会听见,熟悉到哪怕只听一个字,他也能立刻认出是谁。
陆璃从阴影里走了出来,站在微弱的月光下。她今晚没穿那件月白色的祭祀法袍,只穿了一身普通的学员制服,长发束成简单的马尾,没有了祭祀时的耀眼与神圣,却依旧清冷动人,哪怕是最普通的衣服,穿在她身上,也像是发着光。
林霄愣了一下,脸上的警惕瞬间褪去,立刻堆起谄媚的笑容,快步上前:“陆璃学姐?你怎么来了?今晚不是你值夜啊,值夜的是我。”
陆璃没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冷得像霜,没有一丝温度,看得林霄心里发毛,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我听说,”她慢慢开口,声音清冷,每一个字都像冰珠砸在地上,“昨晚你打了一个人。”
林霄的脸色瞬间变了,笑容彻底消失,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陆璃学姐,你、你听谁瞎说的?我没有……”
“我有没有瞎说,你心里清楚。”陆璃打断他,语气没有丝毫波澜,却带着一股压迫感,“那个人,是我哥。”
陆渊蜷缩在灌木丛里,浑身一僵,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她叫他……哥。
三年了,整整三年,她从来没有再叫过他一声哥。三年前,她站在观星台上,冷漠地说“我不想再见到你”;昨晚,她站在巷子里,冷冷地说“他和我没有关系”。可现在,她却当着林霄的面,清清楚楚地说,他是她哥。
林霄也懵了,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结结巴巴地说:“陆璃学姐,你、你不是说……你和他没有关系吗?你还签署了驱逐令,把他赶出学院……”
“我说过。”陆璃的声音依旧清冷,眼神却更冷了,“我是说过,他和我没有关系。”
“那——”林霄彻底糊涂了,不知道她到底想表达什么。
“我有没有说过,”陆璃往前迈了一步,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笼罩住林霄,语气轻得像刀刃划过丝绢,却带着致命的寒意,“不管我和他有没有关系,他都不是你能碰的人?”
林霄张了张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冷汗顺着脸颊流下来,浸湿了衣领。他能感觉到陆璃身上的威压,那是共鸣者的力量,是他远远比不上的。他知道,陆璃不是在开玩笑,她是真的会杀了他。
陆璃没再看他,转身,往旁边的阴影里走去。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说:“今晚我来值夜的事,不要告诉任何人。今晚你见过我的事,也不要告诉任何人。否则——”
她没有说完,但那未尽的话语里的威胁,林霄听得清清楚楚。他连忙用力点头,声音发颤:“我知道了,陆璃学姐,我一定不说,一定不说!”
陆璃没有回应,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中,只留下一丝淡淡的星光,转瞬即逝。
林霄站在原地,浑身发抖,冷汗浸透了衣衫,直到陆璃的身影彻底消失,他才敢大口大口地喘气,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他看了一眼观星台的方向,又看了看四周的阴影,眼神里满是恐惧,不敢多做停留,匆匆离开了。
巷子里,再次恢复了寂静。
陆渊蜷缩在灌木丛里,一动不动,浑身的肌肉还在紧绷着,心脏跳得像要炸开,撞得他肋骨生疼。
他刚才听到了什么?
她说,他是她哥。
她说,不管她和他有没有关系,他都不是林霄能碰的人。
她说,林霄再碰他一根手指,她会让林霄后悔活着。
那些话,每一个字都砸在他心上,像滚烫的火星,点燃了他积压了三年的委屈和不甘,也点燃了他心底那一丝早已被他深埋的奢望。
他还记得,她转身的时候,月光照不到的地方,她的手攥得死紧,指尖发白,指节都泛出了青紫色。那不是一个冷漠的人会有的动作,那里面藏着隐忍,藏着愤怒,藏着他看不懂的情绪。
陆渊慢慢从怀里摸出那封信,低头看了一眼。收信人是林霄,可他现在,却没有一丝要递出去的念头。
任务没完成。
可他不在乎了。
他必须知道一件事。他必须弄清楚,陆璃到底在想什么,她到底藏着什么秘密。三年来的恨意,三年来的委屈,在这一刻,全都变成了一团乱麻,堵在他的胸口,让他喘不过气。
陆渊悄悄从灌木丛里钻出来,借着阴影的掩护,快速离开了观星台附近,回到了昨晚被打的那条巷子。
巷子里很黑,没有灯,月光被两旁的破屋挡住,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他蹲下来,伸出手,仔细地摸索着地面,指尖划过冰冷的石板,寻找着什么。
什么都没有。
他又往前走了几步,走到他昨晚躺倒的位置,那里的石板上,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血迹,早已干涸发黑。月光照不到这里,他只能凭着记忆,一点点摸索。
摸到一个地方的时候,他的指尖顿住了。
地面上有浅浅的痕迹,是脚印。很浅,几乎要被灰尘覆盖,显然是被人刻意掩饰过,但还是能看出来,那是一个女人的脚印,尺码不大,和陆璃的脚印,一模一样。
那个人,在这里站了很久,然后往巷口走去——往他昨晚发现布包的地方走去。
陆渊盯着那串浅浅的脚印,久久没有动。夜风灌进巷子,吹动他破旧的斗篷,猎猎作响,寒意刺骨,可他的心里,却有一股微弱的暖意,在慢慢升起。
他想起小雀的话:你要是能活着回来,跟我说说里面长什么样。
里面长什么样?
里面站着他的妹妹。
里面站着那个说“他和我没有关系”的人。
里面也站着那个深夜来巷口,给他送干粮、送伤药的人。
陆渊靠着冰冷的墙壁,慢慢坐下来,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了。他忽然觉得很累,比昨晚被林霄等**打脚踢的时候还要累,累得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他抬起头,看着巷口那一小片夜空,云层渐渐散去,月光漏下来,洒在他的脸上。观星台的方向还亮着光,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的礼乐声,他能猜到,她一定站在最高的地方,穿着得体的衣服,接受着所有人的敬仰。
她站在光里,万众瞩目。
他在阴影里,苟延残喘。
可那包干粮,是她放的。
那串脚印,是她的。
那句“我会让你后悔活着”,是她说给林霄听的,是为了他。
陆渊闭上眼睛,眼眶忽然一热,有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滑落,砸在冰冷的石板上,碎成一片。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恨了她三年,恨得理直气壮,恨得咬牙切齿,恨她的冷漠,恨她的绝情,恨她亲手把他推入深渊。可现在,那些恨,突然没了着落,变成了一团乱麻,堵在他的胸口,让他既委屈,又不甘,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欢喜。
他想起三年前,他被侍卫拖走的时候,他拼命回头看她,她就站在观星台上,一动不动,面无表情,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他以为,她真的不在乎他了,真的想让他死。
可如果她真的不在乎,为什么会在深夜,悄悄来到这条阴暗的巷子,给他送干粮和伤药?为什么会在林霄欺负他之后,特意过来警告林霄?为什么会攥紧拳头,藏起自己的情绪?
如果她在乎,为什么要签署那份驱逐令?为什么要对他说出那么冷漠的话?为什么要让他在这底层,苟延残喘三年?
陆渊想不明白,无数个问题在他的脑海里盘旋,让他头痛欲裂。
他唯一能想明白的是——从今晚开始,他再也睡不着了。
不是因为伤口的疼痛,不是因为灵魂的灼烧,而是因为他必须知道,那个站在光里的人,到底藏着什么秘密。他必须弄清楚,三年前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天快亮的时候,东方泛起了鱼肚白,陆渊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一瘸一拐地回到了夜行者的据点。
推开门,老鬼不在,那个刀疤男也不在,大概是接了任务出去了。屋里只有小雀,缩在角落的草堆上,像一只真的麻雀一样,蜷成一团,睡得很沉,眉头却紧紧皱着,像是在做什么噩梦。
听见开门的动静,小雀立刻醒了,瞬间绷紧了神经,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在昏暗的屋里盯着他,眼神警惕,直到看清是陆渊,才慢慢放松下来。
“你没死。”她开口,语气平淡,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欢喜。
“没死。”陆渊在她旁边的地上坐下,声音有些沙哑,“命硬。”
小雀坐起来,打量了他一会儿,皱了皱眉:“受伤了?你的脸色很难看。”
“没有。”陆渊摇了摇头,避开了她的目光,他不想说昨晚的事,也不想说陆璃的事。
“那你怎么这副表情?”小雀不依不饶,眼神里满是好奇,“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气,又像是……有什么心事。”
陆渊没回答,只是靠在墙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陆璃的身影,全是她昨晚说的那些话。
小雀也不追问,只是默默地靠回墙上,过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哽咽:“你想知道为什么我想去圣曜学院吗?”
陆渊缓缓睁开眼睛,转头看向她。
小雀看着对面斑驳的墙壁,眼神空洞,声音轻得像羽毛:“因为我姐姐在那里。她也是共鸣者,三年前,和**妹一样,被圣曜学院选中,走的时候,她还笑着对我说,等她在里面站稳了脚跟,就接我过去,给我买新衣服,给我起一个正式的名字。”
“后来呢?”陆渊轻声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后来就没有后来了。”小雀的声音低了下去,眼眶泛红,却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她再也没有出来过,也没有给我送过任何消息。我打听过很多人,有人说她还在里面,成了很厉害的共鸣者,只是没时间出来见我;有人说她死了,死在了学院的秘密实验里。我不知道该信谁,我只想亲自去看看,她到底还在不在。”
陆渊沉默了,看着小雀倔强的侧脸,心里莫名地想起了三年前的陆璃。那时候的陆璃,也像小雀一样,眼里满是向往,满是对未来的期待。
他忽然说:“我帮你打听。”
小雀猛地抬头,眼睛瞪得大大的,不敢相信地看着他:“你说什么?你帮我打听?”
“嗯。”陆渊点点头,语气坚定,“你不是想知道她在不在里面吗?我帮你打听。我经常去圣曜学院,有机会接触到里面的人。”
小雀看了他很久,眼神里满是疑惑和警惕,过了一会儿,才小声问:“为什么?你为什么要帮我?我们又不认识。”
陆渊没回答。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帮她,或许是因为小雀的执着,或许是因为从她身上看到了过去的自己和陆璃,或许,是因为他自己,也想从圣曜学院里,找到属于自己的答案。
他只是靠在墙上,闭上眼睛,沉默不语。
过了一会儿,他听见小雀轻轻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又满是期待:“那你也帮我问问,她还记不记得,她说过,要给我起一个正式的名字,要接我过去的事。”
陆渊睁开眼睛,看向她,轻轻“嗯”了一声,语气坚定:“我会的。”
窗外,天已经亮了,第一缕阳光透过破旧的窗户,照进屋里,落在小雀的脸上,也落在陆渊的脸上。
新的一天开始了。
对陆渊来说,这不仅仅是新的一天,更是一个新的开始——他要找到三年前的真相,要弄清楚陆璃藏着的秘密,也要帮小雀,找到她的姐姐。
而圣曜学院那片光芒万丈的地方,藏着他所有的执念,也藏着他未知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