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我没睡，起身在屋子里走了一圈。

柜子、桌椅、帷帐全是新的。

太干净了，死人的痕迹一点没留。

天刚蒙蒙亮。

趁着下人还没起身，我出了门。

没带人，我直奔后院。

过了月洞门，就是后湖。

雾很大，沿岸铺着青石板。

我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开始走。

一步。两步。三步。

我在心里默数。

温瑜以前寄回家的信里，总爱提起这里的景致。

她说她最爱走这一百一十八步去喂鱼。

我也走了第一百一十八步，停了下来。

这里是一棵老柳树下，两年前，她就是在这里落水的。

四下无人。

雾气很重，月光透不进来。

她最后看见的，就是这一片黑暗。

小时候她怕黑。

每次打雷下雨，她都要钻进我的被窝里，把我抱得紧紧的。

明明她是姐姐，胆子却比我还小。

可最后那一刻，在黑暗里，在冷水里，她是一个人。

我攥紧了栏杆，指甲嵌进木头的缝隙里，用力往下压了压。

纹丝不动。

除非被人扔下去，或者她自己想死。

否则绝无失足可能。

我踮起脚尖，半个身子探出栏杆。

身后忽然贴上来一股寒意。

一只手扣住了我的后腰。

没有脚步声。

呼吸贴着我的后颈，声音比湖水更冷：

“刚进门，就急着下去陪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