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鲤今天也在装咸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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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府今天热闹得能把屋顶掀翻。

大红灯笼从门口挂到正院,门槛都快被人踩平了。来的全是京城有头有脸的人物,门口停的马车排出去二里地。

姬星眠站在偏院门口,往正院方向看了一眼。

钱桂芳从后面走过来,手里端着个托盘,上面搁着几碟点心。看见她,脸立马拉下来。

“杵这儿干嘛?还不去前头帮忙?”

姬星眠往旁边让了让。

钱桂芳从她身边过去,嘴里嘀咕着:“吃白饭的玩意儿,今儿这么大的日子,还得让人伺候……”

姬星眠没吭声。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衣裳——三年前的旧款,袖口磨得发毛,颜色洗得发白。府里但凡有点头脸的丫鬟,穿得都比她好。

她伸手摸了摸袖子里藏着的东西,确认还在,这才往前院走。

正院里,人声鼎沸。

“姬家这些年真是鸿运当头啊!”

“可不是嘛,崇远老爷去年又升了一级,星瑶**许给了裴家,那可是京城数得上的人家……”

“听说今儿还要宣布大喜事?”

姬星眠从人群边上绕过去,想找个不起眼的角落待着。

“哎呀!”

她脚下不知道绊着什么,整个人往前栽。

手里捧着的托盘飞出去,几碟点心在空中划出弧线,噼里啪啦砸在地上。

周围安静了一瞬。

姬星眠趴在地上,手掌擦破点皮,**辣地疼。

有人笑出声。

“这不是那个……那个谁吗?”

“扫把星呗,还能是谁。”

“这大喜的日子,她怎么出来了?”

姬星眠撑着地爬起来。膝盖磕得生疼,裙子上沾了点心渣子。

“姐姐!”

姬星瑶从人群里挤过来,一脸担心:“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啊?摔着没有?”

她伸手来扶。

姬星眠刚要借力站起来,膝盖弯到一半,突然感觉有人在她脚后跟那儿踢了一下。

她又摔了。

这回是脸朝下。

周围的笑声更大了。

姬星瑶惊呼一声,蹲下来要扶她,手刚碰到她胳膊,姬星眠身子一晃,又没站起来。

“哎哟,这是怎么回事?”

“起不来了吧?哈哈哈……”

姬星眠咬着牙,手撑着地,一条腿曲起来——

脚底踩到自己裙摆,第三次摔回去。

她听见有人在数数。

“三回了啊!”

“四回了!”

她挣扎着站起来,膝盖刚直起来,腿一软,又跪下去。

“五回!”

“六回!”

有人笑得直拍大腿。

姬星眠脸上没什么表情,就是手在地上撑得有点抖。

她深吸一口气,慢慢站起来。这回站稳了。

“七……”

数数的那个还没数完,头顶“咔嚓”一声。

一根胳膊粗的朽木从横梁上掉下来,“咚”地砸在她刚才坐的位置——那儿本来放着把椅子,椅子腿当场断了一根。

笑声停了。

“这……”

“差点砸着人啊。”

“我就说她是扫把星吧!”

姬星瑶拿帕子捂着嘴,眼睛弯弯的:“姐姐福大命大,没事就好。”

她把帕子递过来,姬星眠没接。

姬星瑶也不在意,收回帕子,转身对着宾客,声音脆生生的:“诸位,今儿除了庆祝咱们姬家百年诞辰,还有件喜事要宣布——”

她挽住旁边一个年轻公子的胳膊,笑得一脸娇羞:“我和云亭哥的婚期定啦!下个月初八,到时候诸位一定来喝喜酒呀!”

周围响起一片恭喜声。

裴云亭站在那儿,笑着点头,目光从姬星眠身上扫过去,停都没停。

姬星瑶歪着头看她,笑眯眯的:“姐姐,你什么时候有好消息呀?我都替你着急呢。”

姬星眠抬手,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灰。

没说话。

姬星瑶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应,笑容有点僵。

裴云亭拉了拉她:“走吧,爹那边还等着。”

姬星瑶“嗯”了一声,挽着他走了。

宾客们散了,继续推杯换盏,没人再看姬星眠一眼。

她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裙子——灰扑扑的,膝盖那儿还磨破了个口子。

钱桂芳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阴阳怪气地说:“还杵着干嘛?回你柴房去,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姬星眠抬头看她一眼。

钱桂芳被她看得心里发毛,但马上又硬气起来:“看什么看?还不快走?”

姬星眠转身走了。

穿过偏院,穿过月洞门,走到最后头那排矮房子前。

柴房的门虚掩着,她推开门进去,屋里黑漆漆的,一股霉味。

她没点灯,摸黑在床边坐下。

膝盖疼,手掌也疼,她低头看了看,破皮的地方渗着血珠子。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样东西。

油纸包着的,打开,是一块酱肘子。

宴席上趁人不注意,偷偷塞进袖子的。

她捧着酱肘子,看了会儿,站起来走到门口。

门外的墙根底下,蹲着一团黄。

是阿黄。

不知道从哪跑来的流浪狗,瘦得皮包骨,在这儿窝了有些日子了。姬星眠偶尔给它喂点东西,它就赖着不走了。

阿黄看见她,耳朵动了动,尾巴在地上扫了两下。

姬星眠蹲下来,把酱肘子放在它面前。

阿黄凑过去闻了闻,抬头看她,呜呜叫了两声。

“吃吧。”

阿黄低下头,大口大口地嚼。

姬星眠看着它吃,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毛又脏又硬,但摸起来暖烘烘的。

阿黄吃得欢,尾巴摇得啪啪响。

姬星眠嘴角弯了弯。

“还是你好,”她轻声说,“不嫌我倒霉。”

月亮升起来了。

柴房的窗户透进一点光,照在她脸上。她靠着门框,看着阿黄把最后一块肉咽下去,舔着嘴巴。

远处正院那边,笑声和喧哗声隐隐约约传过来。

她没往那边看。

阿黄吃饱了,挪过来,把脑袋搁在她脚上。

她低头看它,伸手继续摸。

“明天还能给你带,”她说,“只要她们还办席。”

阿黄舔了舔她的手。

破皮的地方被它舔得有点痒,姬星眠缩了缩,又笑了。

柴房里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是老鼠。

她没回头,也没动。

老鼠而已,早习惯了。

正院的喧嚣一直持续到很晚。

姬星眠就坐在门槛上,听着那些声音,看着月亮慢慢升高。

阿黄趴在她脚边,打着小呼噜。

后来声音渐渐小了,灯一盏一盏灭了。

她站起来,腿有点麻,扶着门框缓了会儿。

“进去睡吧,”她对阿黄说,“明天见。”

阿黄摇了摇尾巴,钻进墙根底下那个破筐里。

姬星眠推门进屋,摸黑走到床边,和衣躺下。

屋顶有个洞,月光从那儿漏下来,在地上画出一个歪歪扭扭的亮块。

她看着那个亮块,慢慢闭上眼睛。

隔壁柴房里的老鼠又开始活动了,窸窸窣窣,窸窸窣窣。

她翻了个身。

明天,应该又是普通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