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忘者之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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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拖着行李箱站在暮光公寓楼下,抬头看了看。这楼真老,墙皮掉得跟牛皮癣似的,

爬满了黑乎乎的藤蔓,看着就憋屈。但便宜,真便宜,市中心这个价,只能租个厕所。

他叹了口气,拎箱子进了门洞。楼道里灯泡坏了俩,剩下那个苟延残喘,光晕黄不拉几的。

墙上的绿色墙漆剥落,露出底下更恶心的颜色。空气里有股味儿,说不上来,

像旧书库混着灰尘,还带点霉味。管理员张海峰坐在一楼值班室打盹,听见动静撩起眼皮。

“新来的?404。”李明点点头,把合同递过去。张海峰看都没看,

从抽屉里摸了把钥匙扔桌上。“押一付三,规矩都知道吧?晚上十点后别闹腾。”“知道。

”李明拿起钥匙,冰凉。“404……”张海峰顿了顿,眼神有点飘,“上个租客走得急,

东西没清干净,你自己处理吧。”李明没在意,拖着箱子上楼。楼梯是水泥的,

边角磨得溜圆,扶手锈得扎手。四楼,他喘了口气,找到门牌。钥匙**去,

拧动时发出干涩的“咔哒”声。门开了。一股更浓的陈腐味扑面而来。客厅很小,

家具就一张破沙发、一张折叠桌。窗户对着隔壁楼的墙壁,采光稀烂。卧室更简陋,

一张木板床,一个掉了门的衣柜。“凑合住吧。”李明自言自语,开始收拾。

他把衣服塞进衣柜,摆好洗漱用品。弯腰放鞋时,脚后跟不小心磕到卧室墙角的踢脚线。

“咚”一声,听着不对。他蹲下摸了摸,那块踢脚线松了,一使劲,整条木条掉了下来。

后面是个黑黢黢的缝隙。李明伸手进去,摸到个硬东西。抽出来一看,

是本黑色封皮的笔记本,挺厚,边角磨损得厉害。他吹了吹灰,翻开扉页。

三个娟秀的字:王梦瑶。“上个租客落下的?”李明嘟囔,随手翻了翻。前面几页是空白,

翻到中间,突然有字了。他眯眼看去。“四月十二日,晴。搬进404的第一天。累瘫了。

拆箱子时手滑,把那个蓝色带鲸鱼图案的马克杯摔了,杯把儿断了。真晦气。”李明手一抖,

笔记本差点掉地上。他猛地回头看向客厅角落的垃圾桶——里面躺着几片蓝色的陶瓷碎片,

其中一片上,确实有个模糊的鲸鱼尾巴图案。他今天早上刚摔的,

就在他unpack的时候。这杯子是前女友送的,分手后他一直没扔,

今天整理时看到,心里一烦,失手打碎了。这事除了他自己,没人知道。心跳有点快。

李明咽了口唾沫,继续往下翻。“晚上泡了碗面,难吃。隔壁好像有小孩在哭,断断续续的,

烦人。”李明侧耳听了听,楼道里静悄悄的,哪来的小孩哭?可日记上的字迹工整清晰,

不像乱写。他往后翻,接下来的内容让他后背发凉。“四月十三日,周三。

晚上八点四十二分,孙浩会打电话来。他会说‘哥们儿,出来喝一杯,别闷着了’,

但我不想出去。”李明看了眼手机,现在是下午五点。孙浩是他发小,知道他分手又搬家,

这几天确实老想拉他出去散心。但时间……八点四十二分?他坐立难安,

干脆把笔记本扔到一边,去洗澡。水很凉,忽冷忽热。洗完出来,天黑了。

他窝在沙发上刷手机,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八点四十。手机屏幕亮了。来电显示:孙浩。

李明盯着那名字,手指有点僵。**响到第五下,他接了。“喂?”“明子!干嘛呢?

出来喝一杯啊,别老闷屋里孵蛋了!”孙浩的大嗓门从听筒里炸出来,

“哥们儿知道你心里不痛快,喝两杯,啥事儿都过去了!”李明瞥向墙上的挂钟。

时针分针稳稳指着:八点四十二。“……今天算了,累。”他声音有点干。“行吧行吧,

那你早点歇着。有事说话啊!”孙浩挂了。忙音嘟嘟响着。李明放下手机,慢慢走到卧室,

捡起那本黑色笔记本。手心里全是汗。他翻开到四月十四日,周四。“上午请假了,

没去公司。下午三点会去楼下超市买烟,在生鲜区遇到一个穿米色针织开衫的长发女人,

购物袋破了,橙子滚了一地。帮她捡了。她叫刘雯,住302。”李明在公司是个小透明,

请假也就是发条微信给组长的事。他今天确实没打算去上班,因为心情乱糟糟的。

可这日记……下午两点五十,他烟瘾犯了,揣上钱包下楼。公寓隔壁有个小超市,他常去。

走进生鲜区,正挑着泡面,就听见旁边“哗啦”一声。一个长发女人蹲在地上,

手忙脚乱地捡滚得到处都是的橙子。米色针织开衫,侧脸挺秀气。李明愣了两秒,

走过去蹲下帮忙。“谢谢啊,”女人抬头,有点不好意思,“袋子突然破了。”“没事。

”李明把最后一个橙子递给她。“我住302,刚搬来没多久。你呢?

”女人把橙子放进新扯的塑料袋里。“404。”李明说完,

看到女人脸上闪过一丝极快的不自然,但马上又恢复了笑容。“我叫刘雯。”“李明。

”回到家,李明反锁了门,背靠着门板喘气。全对。时间,地点,人物,细节。

连刘雯那瞬间不自然的表情,日记里没写,但他感觉到了。这不是恶作剧,

没人能预知到这种程度。他冲到书桌前,疯狂往后翻。日记的笔迹开始变化,

从工整变得潦草,字迹越来越用力,仿佛写字的人情绪逐渐失控。“四月十五日,周五。

凌晨会做噩梦,梦见有人在床底下敲木板。醒来发现是楼上漏水,滴在脸盆里。声音很像。

”“下午三点整,你会看着客厅的钟,怀疑自己是不是疯了。”李明看到这里,头皮发麻。

他抬头,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客厅墙上那个老式挂钟。秒针一格一格跳动,

发出轻微的“嗒、嗒”声。两点五十九分三十秒。他的呼吸屏住了。眼睛死死盯着秒针。嗒。

嗒。嗒。“咚!”三点整,钟摆敲响了一声沉闷的报时。李明浑身一颤,猛地闭上眼睛。

等他再睁开,钟摆还在晃动。房间里静得可怕。他确实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疯了。

他抓起笔记本,冲下楼。值班室里,张海峰正在看报纸。“张叔!”李明把笔记本拍在桌上,

“这玩意儿,你见过吗?王梦瑶是谁?”张海峰目光落到黑色封皮上,脸色“唰”地变了。

他像碰到烙铁一样猛地缩回手,报纸掉在地上。“哪儿来的?”他声音压得很低,眼神警惕。

“我屋里!踢脚线后面!”“扔了!”张海峰斩钉截铁,“赶紧扔了!烧了也行!

别碰这晦气东西!”“这王梦瑶到底是谁?这日记怎么回事?它写的……”“我不知道!

”张海峰打断他,站起来把笔记本塞回李明怀里,力气很大,“我什么都不知道!

这楼里没这个人!你赶紧回去,别多管闲事!”“可它写的东西都成真了!”李明急了。

“那是你的事!”张海峰把他往外推,“赶紧走!再问这些有的没的,别怪我不客气!

”李明被撵出值班室。他站在昏暗的楼道里,看着怀里冰冷的笔记本,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窜上来。管理员知道什么,但他不说。回到404,李明坐在沙发上,

一根接一根抽烟。烟灰缸很快就满了。他再次翻开日记,跳过那些已经应验的,往后翻。

后面的页数不多了,笔迹越来越狂乱,有些地方甚至划破了纸。然后,他看到了最后一页。

只有一行字,用深红色的笔写的,潦草得几乎认不出:“四月十七日,周日晚,

11点47分。李明将在浴室镜子前消失。”日期,就是明天。李明盯着那行字,

看了足足十分钟。然后他笑了,笑声干巴巴的,在空房间里回荡。消失?怎么消失?凭什么?

可笑着笑着,他就笑不出来了。因为日记前面写的,全都对了。一件不落。他摸出手机,

手指发抖,拨通了孙浩的电话。“浩子……你过来一趟。现在,马上。”“咋了?出啥事了?

”孙浩听出他声音不对。“别问,过来陪我。带点酒。”李明顿了顿,补充道,

“可能……可能得待一晚上。”孙浩来得很快,拎着一打啤酒和半袋花生米。

一进门就嚷嚷:“**,你这什么鬼地方,阴森森的……你脸怎么白得跟纸似的?

”李明没接话,把笔记本递给他。“看看。”孙浩狐疑地接过去,翻开。“啥啊?空白本子?

你让我看啥?”“字!上面有字!”李明指着那些页面。孙浩凑近了,翻来覆去地看,

甚至对着光瞄了瞄。“明子,你没事吧?这上面一个字都没有啊,就一本空白笔记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