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安好,干娘安好。”
早膳过后,身穿玄色收腰短袍的少年抱着妹妹走进了畅春园。
远远便看见八岁的弟弟楚越,正像个小牛犊子在院子里抽陀螺玩,使不完的牛劲。
不远处,一位脸上带着病态的温婉妇人正和母亲说话。
年纪不过二十五岁的妇人正是楚怀尘的干娘,沈余茵的发小闺友,也算是出了三服的表妹--
姜清云。
姜音立刻从哥哥身上下来,一溜烟地就扑进了母亲的怀里。
“娘亲~”
姜清云笑着亲了亲宝贝女儿的脑袋,“昨儿又缠着你大哥一天...有没有给哥哥添麻烦?”
不等楚怀尘开口,心虚的姜音立刻大声叭叭:
“没有,娘亲,我很听话的。”
“我和大哥哥一起放风筝,晚上大哥哥给我讲故事。”
楚怀尘在心里小声反驳:
先是玩得摔跤,然后哭累了要他讲故事听,最后尿床又要他洗。
话出口却是谦顺的一句:“干娘且宽心,音音很听话很乖。”
姜清云看着少年稍显青涩的面庞,又看着怀中纯真稚嫩的女儿,心口酸涩的痛意闪过。
“有子安在,我自然是宽心的。”
宝贝女儿可是未来权臣最疼爱的妹妹,将来女主进府了都要先和她处好关系。
她不由得想起书中写到女儿的出场:
【姜音随母姓,十岁便失去了生母...被两个干哥哥当亲妹妹疼爱长大。】
【楚怀尘更是对姜音宠溺无度,毕竟是他亲自照顾了十几年。将她的性子养得十分娇蛮,奈何无人敢说她半句不是...】
姜音无法理解娘亲眼中那些复杂的情绪。
毕竟还是个半大的孩子,性子欢脱,说着说着又转头扑进了干娘的怀中。
“啵--”
姜音用力亲了干娘的面颊一口,抿着嘴害羞地笑。
沈余茵眉眼舒展,顺势抱过可爱的干女儿,回亲了胖乎乎的圆脸一口。
“咱们音音是乖囡囡。”
一旁的楚怀尘看着母亲露出笑容,显得鬓角的那几缕白发都不那么刺眼了。
少年将眼底的苦涩藏得很好,无人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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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多月前,姜音跟着母亲姜清云出门旅居,暂住在楚家。
或许是舟车劳碌,本就身体不好的姜清云翌日就发起了高烧。
两贴药下去,才清醒一些的她忽然抓着女儿的手说起胡话。
刚满5岁的姜音趴在床边懵懂地听着,大部分都听不懂。
娘亲说她后悔自己恋爱脑、颜控,爱上了一个小妾成群、在外装单身的渣男。
姜音:娘亲在叽里咕噜说什么?
在她快睡着时,听到母亲又开始念叨:
“命运的剧本无法抵抗...失去的记忆原来就是这个...这世界就是那本权谋小说...”
听得小女娃满脑子疑惑,“聚笨”是什么?“笑说”是什么?
接下来,姜音认真听也只听懂了一小部分。
比如:
“你出生那年,你干娘赶了四天的路来看你...你的大哥哥当时抱着你不撒手呢。”
“只要娘活着一天,就不会让你吃任何苦。但是娘走了以后...所以娘必须要为你做打算。”
第二天一早,彻底清醒过来的姜清云抱着熟睡的女儿泪流满面。
轻声呢喃:“我们母女的一生只是为了剧情推进而设定...”
“可我就是不甘心,我要去斗!”
“至少我要改了你的命,我的宝贝才不是被随意采摘的花...你不能进宫,绝对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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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怀尘是曾经的国公府世子。
因为父亲“清远侯”生前被罚降爵,如今的他成了大周国最年轻的“伯爷”。
才过12岁生辰不久,所以每天都会带着伴读小厮以及贴身侍卫清风,去宫中的学舍上课。
早出晚归,每十天会休两日假。
这两天的假期结束,临走前妹妹又拉着他的手不放,恨不得黏他身上。
楚怀尘高兴又苦恼,轻轻掐了掐妹妹的脸,“下课回来给你带板栗糕。”
“音音乖,进去吧。天越来越冷了,以后别每天送我。”
姜音仰着脑袋看着大哥,声音脆甜:
“不,我要送哥哥,每天都送!”
谁也没料到,不过是5岁的孩子随口一句,竟就成了一句郑重的承诺。
无论刮风下雨,亦或者鹅毛大雪,小小的女娃都坚持着。
圆滚滚的身躯逐渐抽条,胖乎的脸蛋瘦削了不少,但仍显得饱满可爱。
三年时光就这般悄然溜走。
姜音每天早上和大哥二哥一起用早膳,然后送两个哥哥出门。
晚上依旧黏着大哥念书,要他亲手喂点心,擦嘴,拱到他怀里睡觉。
一个月里的大半时间里,姜音都睡在春晖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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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年夏
楚怀尘刚进府就被一道青绿色的身影扑了。
“大哥--”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半蹲而下,一把抱起女孩。
已经八岁的姜音,面庞白皙光洁,透着淡淡的粉晕,仿佛轻轻一掐便能沁出水来。
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清澈如秋水,藏着几分天生的灵秀与娇憨。
姜音今日梳着双丫髻,髻上缠着桃红色的丝带。
随风轻扬间,犹如两只翩跹的蝶。
下一刻,这只漂亮调皮的蝴蝶轻盈地落进了少年的怀中。
她张开双臂欢呼一声:
“大哥,明日我们都放假,你上个月说要带我去划船采莲的。还记得吗?”
楚怀尘微抬下颚,看着怀里身量高了不少的妹妹,随手掂了掂重量。
“自然记得。”
姜音放下手臂,神情有些蔫巴地环住了哥哥的脖颈。
“那个---”
楚怀尘单臂抱着妹妹往春晖院走去,“怎么了?”
15岁的少年五官越发俊秀如玉,因为常年坚持习武,早已褪去三年前的清瘦单薄。
腰身强韧有劲,抱起妹妹时,肩膀延至大臂的肌肉贲张。
虽然不至于虎背蜂腰,却也透出隐约的力量感。
他的面上未露一点着急,脚下平稳,静静等着妹妹开口。
姜音咬了咬嘴唇又攥紧了拳头。
赵姐姐说只要她做了自己的嫂子,她们就能永远做朋友。
如果别人做了她的嫂子,会讨厌她这个霸占哥哥的妹妹。
还会使坏把她和娘亲赶走,然后独占她的大哥。
姜音被吓到了,她第一时间去问了娘亲。
身体越来越虚弱的姜清云,听到这事后,温柔地对女儿说:
“音音,你忘了我叮嘱过你的?”
“遇到任何不懂的事,解决不了的事,包括害怕的...都要第一时间找你的大哥帮助。”
以后我不在了,你也不会突然失去主心骨。
“你大哥疼了你三年多,望京城里谁家哥哥对妹妹能宠成他那样的?”
子安那小子都妹控到病态了。
“音音,你已经8岁了,可以自己做主一些事,但是决定前记得问问你大哥。”
姜音想到娘亲的话,以及大哥对她的疼爱与包容。
她的勇气一下就满了,眼睛弯弯地问:
“我可以带上一个朋友吗?”
“哥哥你也见过的,就是礼部侍郎家的二**,赵书雪赵姐姐。”
楚怀尘闻言,脚步慢了下来。漆黑的睫羽微垂,嘴角的笑意微敛。
“抱歉音音,我忘了是哪位。”
“你可以和哥哥说说,你们是怎么做的朋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