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电子厂被女工争抢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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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电子厂熬夜班,就像是把人塞进洗衣机里慢火炖。

惨白的白炽灯照得整个车间亮如白昼,几百台机器同时发出震耳欲聋的嗡鸣声。

空气里弥漫着松香、焊锡和人体汗液混合的怪味。

凌晨两点,正是人最困顿、最容易发疯的节点。

“滴——滴——滴——”

一阵尖锐的报警声突然在车间后段炸响。紧接着,传送带“咔哒”一声停了。

原本像机械臂一样运作的工人们纷纷抬起头,眼神麻木地看着产线末端。

“干啥呢!死人啦?流水线怎么停了!”线长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从工位前面气急败坏地冲了过来。

出问题的是质检段的一台高频测试仪。

杨雪穿着静电衣,戴着蓝色的防静电帽,正紧紧盯着闪烁红灯的屏幕。

她脸色很不好看,嘴唇发白,额头上覆着一层细密的冷汗,一只手还死死地按着胃部。

“李线长,测试仪感应器乱报,出来的全是假不良。”杨雪疼得喘了口粗气,寸步不让,“这单子我没法签,出了问题要开我罚单的,叫设备科来修吧。”

“修个屁!这批货明早港车就等着拉,全耽误了你赔得起吗?赶紧给我按复位键跑过去!”线长急得直跳脚。

“不行,我是质检,我得签字负责。”杨雪一步不退。

线长气结,一把薅过旁边正在打瞌睡的夜班维修工小刘:“小刘!赶紧过来看看这破玩意儿!”

小刘拿着万用表和螺丝刀鼓捣了半天,拆了装装了拆,急得满头大汗:“李线长,这好像是夹具机械结构的问题,我……我搞不定啊,得报修设备科找技术员来。”

“设备科的人现在都在睡觉,等他们来黄花菜都凉了!”线长指着小刘的鼻子破口大骂,“养你们这群废物有什么用!”

周围的普工都在看热闹,巴不得多停一会儿线好歇口气。

杨雪冷眼看着乱成一锅粥的场面,目光扫过人群,突然停在了陈默身上。

她想起昨天在宿舍,阿芬娇笑着夸他“老家干过木匠,手艺好”。

虽然她讨厌阿芬那种人,但现在的局面,死马当活马医了。

“那个谁,新来的。”杨雪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在机器停摆的车间里格外清晰。她抬起手,指了指陈默的方向,“对,就是你,过来看看这夹具。”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到了陈默身上。

陈默愣了一下,他在老家是跟着师傅学过几年木匠活,手脚麻利眼力好,但这高科技的测试仪,他哪里懂?

“发什么愣?还不快滚过去看看!”线长没好气地吼道,她现在也是病急乱投医。

陈默硬着头皮走上前。他没去看那些复杂的电路板和发光的屏幕,而是伏下高大的身子,仔细观察着那个夹取电路板的机械夹具。

他的手指粗糙,常年握刨子留下的老茧在金属件上慢慢划过。突然,他的手停住了。

“这块挡板不对。”陈默指着夹具根部的一个很不起眼的金属片,“这个地方频繁摩擦,磨损了大概有半毫米。电路板推过来的时候位置偏了那么一点点,感应器就以为是不良品。”

小刘在旁边嗤笑一声:“半毫米?你肉眼能看出半毫米?扯什么犊子呢!”

陈默没理他,转身走到废料箱旁,翻出了一块很薄的废弃铜皮。他借了小刘手里的锉刀和尖嘴钳,像雕花一样,三下五除二把那块铜皮打磨成了一个极小的垫片。

“起开。”陈默拨开小刘,把垫片卡进了那个磨损的缝隙里,用螺丝死死固定住。

“行了,开机试试。”

杨雪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按下了启动键。机器重新运转,机械臂夹起一块电路板放入测试槽——绿灯亮起,良品通过。

连续测试了十几个,再没有一次误报。

车间里安静了两秒,随后不知道谁带头吹了声口哨。

线长看陈默的眼神立马不一样了,用力拍了一把他的肩膀:“你小子行啊!有这手艺干什么普工,明天我跟主任说说,你去调机组当学徒!”

小刘涨红了脸,收拾起工具灰溜溜地回了自己的工位。

危机解除,流水线重新轰鸣起来。线长去前面巡线了,质检台这边只剩下陈默和杨雪。

杨雪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纸巾,抽出一张递给陈默:“擦擦手吧。手艺是跟谁学的?”

“老家木匠师傅教的。”陈默接过纸巾,随口答道。

杨雪看着他宽大结实的手掌,淡淡地说了一句:“用在这里,可惜了。”

也不知道是在说这门手艺可惜,还是他这个人在这里当流水线工人可惜。

陈默没接话,准备回自己岗位。

转身时,他看到杨雪突然弯下腰,双手死死按住胃部,清冷的脸痛得扭曲起来,豆大的汗珠顺着苍白的脸颊往下掉。

“你不舒服?”陈默停下脚步。

“老毛病了……胃疼,夜班经常这样,熬过去就好了。”杨雪咬着牙,强撑着站直身子,不想在这个男人面前露出脆弱。

陈默看着她,那股熟悉的无力感又涌了上来。他媳妇刚得病的时候,也是这么强忍着疼,说熬过去就好了,结果一拖就拖到了绝症。

他伸手进内兜,摸出那个破旧的塑料药瓶。那是媳妇吃剩下的胃药,他一直带在身边,像是个念想,总觉得带着它,媳妇就还在身边。

“试试这个。”陈默倒出两片白色的药片,摊在宽大的手心里,递到杨雪面前,“我……家里人以前吃的,挺管用。”

杨雪愣住了。在这人情淡薄、人人都只顾着挣钱和找乐子的工厂里,没人会关心一个不合群的质检员死活。

她看着陈默手心里的药片,又看了看他那双在白炽灯下显得格外深邃、甚至带着点悲伤的眼睛。

杨雪没说话,伸手拿过药片,连水都没喝,直接干咽了下去。

“谢谢。”她的声音很低,低得几乎被机器的轰鸣声盖住。

陈默点点头,刚准备走,杨雪突然叫住了他。

“陈默。”这是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杨雪抬起头,那张恢复了清冷的脸上透着一丝凝重:“阿芬那个人……你离她远点。她跟的那个物料员手脚不干净,最近账面对不上,快要出事了。你别被她牵连进去。”

陈默心里一惊。他想起阿芬在宿舍里那种肆无忌惮的做派,和故意弄松的床架子。

还没等他多问,远处传来了保安巡夜的脚步声。杨雪迅速转过身,拿起扫描枪,重新变回了那个冷冰冰的质检员。

“快回岗位吧,线长过来了。”

陈默回头看了一眼。惨白的灯光下,杨雪穿着臃肿的静电衣,单薄的身影在巨大的机器映衬下,显得那么孤独又倔强。

第二天早上八点,夜班结束。

陈默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402宿舍。一进门,就感觉气氛不对。几个白班的人聚在一起交头接耳。

陈默往窗边一看,阿芬的那个铺位空了。不仅被褥卷走了,连挂在床头的花**都没了。

“听说了没?”小四川神秘兮兮地凑过来,“阿芬跑路了!听说物料部昨晚丢了一大批贵重的内存条,那个管事被保安队扣住了。阿芬连夜提桶跑路,连这个月的工资都没要!”

陈默只觉得后脊梁骨一阵发凉。

杨雪的警告竟然这么快就应验了。

阿芬之前主动接近自己,又是给鸡腿又是拉拢的,难道是在找替罪羊,或者给自己找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