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骨不渡十年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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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细一算,她曾经为谢景珩续的寿命也不剩几个月了。

谢景珩见沈殊无欲无求的模样,只觉心口像塞上一团棉花。

等反应过来,他已经伸手将佛珠扯断,扔到一旁未燃尽的炭火盆里。

火星噼啪溅起,佛珠瞬间被舔上焦黑。

沈殊垂眸看着那一点火光熄灭,脸上波澜不惊。

谢景珩死死盯着她的反应,胸腔里那股憋闷几乎要炸开。

“既然是送给夫人的佛珠,为表诚心,你应该从侯府门口三拜九叩,亲自去佛寺求。”

“好!”

沈殊淡淡应了声,一身素衣只身踏入漫天风雪之中。

侯府外的街道上,路人纷纷驻足侧目。

“那不是侯府原配夫人吗?怎么这般大雪天跪拜着往佛寺去?”

“听说谢侯爷娶了新夫人,早就将她贬作妾室。就连孩子都不认她了!”

“可怜啊,当年谢侯爷病入膏肓时,可是这位夫人衣不解带的照顾,甚至去神医那求来续命药,如今却落得这般下场。”

议论声入耳,她却恍若未闻。

终于出了城,城外佛寺的千层长阶,早已覆雪成冰。

沈殊三步九叩,重重跪在冰冷石阶上,刺骨寒意直钻骨髓。

不知跪了多久,膝盖被碎石划破,血珠落在白雪之上,绽开点点红梅。

额头也磕出红痕,渗出血丝。

寒风灌入口鼻,呼吸都艰难,可她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脑中浮现出过往的记忆。

“清婉旧疾复发,最忌见血,等她痊愈,你再回侯府吧。”

“是。”

“这段日子,你先去乡下庄子上学规矩,等清婉做了主母,万不可冲撞她。”

“是。”

“沈殊,你到底还在闹什么脾气?你不过是中了毒箭流血,可清婉身子弱,一场风寒就能要了她的命,我自然要先让太医为她诊治。”

“是。”

天空中正好下起大雪。

路人看得心惊,有人不忍侧目,有人低声叹息。

沈殊却始终面无表情,仿佛这具身体承受的痛,与自己毫无干系。

她似乎是在用这种方式,与人间彻底告别。

漫天风雪里,千层长阶终于叩尽。

沈殊撑着发软的双腿,缓缓站在山门前。

她将终于求来的佛珠攥进手里,沈殊突然想到阎罗问的那句:

“用百年功德换他十年寿命,你可会后悔?”

“不悔!”当初的声音如犹在耳。

可如今,她却后悔了。

无所谓了,七日后,她就会离开人世,去阎罗那报道。

风雪停了,侯府马车正停在山脚下。

拿到佛珠,苏清婉爱不释手,对着谢景珩娇嗔道:

“谢郎待我真好,今晚回去我就给谢郎生个孩子。

说罢她红了脸。

谢景珩打量的目光却落在沈殊身上。

“雪天路滑,你同我们一道坐马车回去吧!”

苏清婉眼里闪过妒忌,却又被她很快隐去。

回程路远,在马车颠簸下,沈殊膝刚结痂的伤口又重新裂开。

她咬着苍白的下唇,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却没喊一声痛。

马蹄声突然停了下来,车帘被长刀挑开。

外面山匪的声音夹杂着淫笑声。

“留下钱财,本大爷就饶你们一命!”

山匪跳上车,环顾一圈,看着马车内的财物嫌弃撇嘴。

目光最后落到车内的两位女子身上。

“就这点钱,两个女人,你只能带一个走!”

苏清婉瞬间缩到谢景珩怀里,手心攥着那串佛珠瑟瑟发抖:“谢郎救我!我还要为你生儿育女呢!”

“你先放我们走,稍后我让下人送些财物来!”

谢景珩眉峰紧蹙,手刚按上腰间佩剑,却被山匪头子用刀抵住了咽喉。

“少耍花样!按我们说的来!”

车厢内的空气骤然凝固。

沈殊垂着眼,膝盖的伤口早已浸透裙摆,伤口随着方才的颠簸传来一阵阵钻心的疼痛。

谢景珩眉头皱得更深,犹豫的目光看向苏清婉,又看向沈殊。

刚想开口,却被一旁苏清婉的哭声打断。

“谢郎,我不能死啊!大夫说我已有两个月身孕,我腹中也是你的骨肉......”

谢景珩喉结滚动,似是经过艰难的抉择,终于艰涩开口。

“阿殊,你留下!”

短短几字,沈殊只觉十指发冷。

她看着谢景珩将苏清婉护得更紧。

看着苏清婉眼中闪过的得意,沈殊眼睫一颤,反而笑出了声。

见沈殊这副样子,谢景珩的唇瓣剧烈颤抖,声音里染上慌张。

“阿殊,你放心!等我回城就立刻带人过来救你!”

沈殊撑着车壁,转身缓缓走下去。

膝盖的剧痛让她踉跄了一下。

“谢景珩,”她站在原地,声音平静无波,“我们两清了!”

谢景珩心中一慌,还想再说些什么,苏清婉却抢过马车缰绳,飞快地驾车离去。

谢景珩掀开轿帘看她,她单薄的身影往反方向跑去,很快被黑夜吞没。

此时沈殊心中只剩一片麻木。

自从谢景珩见苏清婉第一面,这样的事情不知道发生了多少次了。

她身上早已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疤,心从刚开始的刺痛,到如今已无任何波澜。

马车彻底消失在视线中,山匪们如狼似虎地扑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