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零之拿回我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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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在雪地里1975年,腊月二十九。红星大队。林月娘死的时候,嘴里还在喊娘。

她趴在公社卫生所门口的台阶上。破棉袄不挡风。雪花落在脸上,化了,又落上,又化了。

浑身发烫。烧得厉害。后背那道伤口是林建军用扁担抽的,化脓了,烂了,一股子臭味。

右手攥着半斤粮票。她想换碗粥喝,但连走到粥铺的力气都没了。赵桂花来了。

不是来接她的。是来拿粮票的。“死丫头,死了还攥着不撒手,带棺材里去啊?

”赵桂花蹲下来,掰她的手指头。一根。两根。三根。林月娘没力气动了。

她感觉到手指头被一根根掰开,像拆一扇快散架的门。四根。五根。粮票被抽走了。

赵桂花揣进怀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雪,低头看她。那一眼里没有心疼。没有愧疚。

只有不耐烦。像看一堆挡路的垃圾。“娘……”林月娘的嘴唇动了动,

“开门……外头冷……”赵桂花没开门。她转过身,推开卫生所的门,探进半个身子。

“王大夫,这丫头死外头可不关我的事啊。她自己作的,跟家里闹翻了跑出来。

您给我做个证。”门关上了。林月娘趴在台阶上。雪花落在头发上、肩膀上、手背上。

身体在一点一点变冷,从指尖开始。卫生所的门又开了。赤脚医生探出头来,

跟旁边的人说话。“这姑娘身上没一块好皮肉,全是旧伤,拖太久了。别让她死在里头,

不吉利。”不吉利。她活了二十三年,挣了九年工分,养活了全家七口人。到头来,

连死在别人屋子里的资格都没有。手指头还张着。五根。像抓着什么,又像什么都没抓住。

她连一张席子都没有。死的时候,身边什么都没有。只有雪。很大很大的雪。最后看见的,

是卫生所门口那盏灯,在风雪里晃啊晃,像一只不肯闭上的眼睛。然后灯灭了。眼睛没闭上。

雪花落在眼球上,一片,两片,三片。化成水。———一道闪电劈下来。林月娘睁开眼,

嘴里含着泥水。她趴在水沟里。林家后院那条排水沟,下雨天就积水。她小时候掉进去过,

被赵桂花骂了半死,说糟蹋了一身干净衣裳。不是死了吗?卫生所门口。赵桂花蹲下来。

手指头被一根根掰开。她猛地翻过身。大雨劈头盖脸砸下来。她大口喘气,心脏擂鼓似的跳。

疼。后背疼,胳膊疼,到处都疼。但她活着。她举起手。十根手指头,肿的,有茧子,

但每一根都好好地长在手上。没有被掰开过。她摸了摸脸。摸到一道疤——右脸颊上两寸长,

八岁那年林建军用石头砸的。赵桂花说,砸就砸了,丫头片子,破相了更好嫁人。十六岁。

她回到了十六岁。1975年,七月。一切都还没发生。还没被许给那个死了老婆的鳏夫,

工分本还没被掏空,林建军还没开始散播那些毁掉她名声的谣言。还有救。

她在水沟里躺了很久。雨水浇透了全身,浇得她发抖。但她在笑。雨水混着眼泪往下淌,

她张着嘴,无声地笑,笑得浑身都在颤。老天爷没收她的命。那她就把前世欠她的,

一样一样,全拿回来。她坐起来,撑着地站起来,抬手抹了一把脸。动作很慢,

像要把这张脸上的软弱一并抹掉。“这辈子,”她对着大雨,声音沙哑,

“谁也别想再从我的手指头缝里拿走一分钱。”她低头看水洼里的影子,晃动着,模糊不清。

但这个影子,从今天起,会站得笔直。她转身往家走。走到后院门口,

摸了一下腰后那道还没愈合的伤口——前两天林建军打的,因为她没来得及给他洗衣服。

前世,这道伤口会化脓,会烂成一个洞,会让她发高烧,会让她死在卫生所门口。这辈子,

不会再有人碰她一根手指头。你打一个试试林家堂屋里,赵桂花在煤油灯下纳鞋底。

听见后院门响,头都没抬,嘴里就开始骂:“死哪去了?一下午不见人,偷懒偷到雨地里了?

我告诉你林月娘,别以为下雨就能歇着,你二哥家的工分还差一大截,明儿天晴了给我补上!

”林月娘站在堂屋门口,浑身湿透,水顺着衣摆往下滴。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低着头应一声“知道了”,也没有赶紧去找抹布擦地。她就站在那儿,

直直地看着赵桂花。赵桂花四十出头,圆脸,颧骨高,嘴唇薄,十里八乡出了名的厉害角色。

嫁到林家之后,把林大田管得服服帖帖,家里大小事全她一个人说了算。“你聋了?

”赵桂花抬起头。然后她愣住了。林月娘站在门口,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狼狈极了。

但眼睛不对——又黑又沉,里头像有什么东西在烧,烧得赵桂花后脊梁发凉。这眼神,

不像在看娘。“娘。”林月娘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死,“我的工分本呢?

”“什么工分本?”“从七一年到现在,四年的工分本。你收走了,没给过我。

”“反了你了!”赵桂花把鞋底往桌上一摔,站起来,“你吃老娘的喝老娘的,

老娘给你攒着工分你倒来要了?反了天了!”搁在前世,赵桂花这么一吼,

林月娘早就吓得缩脖子了。但现在,林月娘只是看着她。“娘,你刚才说的那句话,

再说一遍。”“我说你反了!”“不是,前一句。”赵桂花愣了一下。

“‘你吃老娘的喝老娘的’——这句。”林月娘说,“我从七岁拾柴火,八岁喂猪,

九岁割草挣工分,十岁下地。从十四岁起,我在生产队拿整劳力的工分,一天十个工分,

一年三百天出工。这些年我挣的工分,别说我吃的饭,再养三个我都够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所以,我没有吃你的喝你的。是你吃我的喝我的。

”赵桂花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东边门帘掀开了,大嫂周红梅探出头来。西边门帘也动了动,

二嫂刘小娥竖起了耳朵。“你、你——”赵桂花手指头指着林月娘,抖得跟筛糠似的,

“死丫头,你是不是在外头听了什么闲话?有人挑拨你跟家里离心?”“没有。”林月娘说,

“工分本给我。”“不给!”赵桂花一拍桌子,“想都不要想!”“那我去找王支书。

”林月娘转身就走。“给我站住!”赵桂花冲上来,伸手就抓她头发。

这是赵桂花的惯用招数——揪头发,扇耳光,踩在地上打。前世林月娘被打了无数次,

不敢还手,不敢躲,因为赵桂花会说“你躲一下就是不孝”。这次,林月娘躲了。

她往旁边一闪,赵桂花的手擦着她耳朵过去了,整个人往前一扑,差点摔在地上。

赵桂花稳住身子,简直不敢相信:“你还敢躲?!”“你再打一下试试。”林月娘看着她,

声音很轻,“你打完了,我顶着一身伤去找王支书。到时候王支书问你为什么打闺女,

你怎么说?说我问你要工分本?说我要分户?”赵桂花的手停在半空。“分户”两个字,

像根针,扎进了她最怕的地方。林月娘要是真分户了,工分就彻底跟家里没关系了。

年底的分粮分钱,全没了。赵桂花的脸色变了几变,把手放下了。

但嘴上不饶人:“要工分本是吧?行,给你。但你给我听好了,拿了工分本,

就别想再从家里拿一粒粮食、花一分钱。你自己挣的你自个儿管,家里的活儿一样不能少干。

”“行。”赵桂花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干脆,愣了一下,转身进了里屋。

林月娘站在堂屋里等着。目光扫过这间她住了十六年的屋子——墙上褪色的年画,

桌上缺了口的茶壶,地上是她刚才滴的水渍。前世,她在这里挨了无数次打,跪了无数次,

流了无数次眼泪。这辈子,一滴都不会再掉在这里。赵桂花出来了,手里攥着一个小本子,

狠狠摔在林月娘脸上:“拿去!白眼狼!”工分本啪地掉在地上。林月娘弯腰捡起来,

拍了拍灰,翻开。手指捏紧了纸页。一万二千个工分。四年,一万二千个工分。

一个工分八分钱,九百六十块。1975年的九百六十块,够在县城买两间瓦房。而这四年,

赵桂花给过她的零花钱,加起来不超过十块。林月娘合上工分本,揣进怀里。没骂,没哭,

没闹。只是看了赵桂花一眼。那一眼把赵桂花看得浑身发毛。她说不上来为什么,

就是后脊梁发凉。“看什么看?”赵桂花骂了一句。“没什么。”林月娘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举起右手,张开五根手指头,在赵桂花面前晃了晃,“娘,我的手指头,

谁也掰不开了。”赵桂花愣住了:“你说什么胡话?”林月娘没回答,走进了雨里。

赵桂花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雨幕中,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恐惧。

那个从来不敢抬头看人的林月娘,死了。站在面前的这个,她完全不认识。你的账,

我替你记着林月娘没回后院那间柴房。她顶着大雨,深一脚浅一脚往大队部走。

路过王婶子家门口,王婶子正好出来倒水,看见她吓了一跳:“月娘?这大雨天的,

你往哪儿去?”“王婶子,我去找王支书。借您家一件干衣裳穿,这身湿透了。

”王婶子把她拉进屋里,翻出一件半新的蓝布褂子:“换上换上,别着凉了。

”林月娘换好衣裳,从湿透的旧衣裳口袋里掏出两块钱,塞到王婶子手里。“这是干啥?

”“婶子,这钱您拿着。往后我可能要经常麻烦您,您别推。”王婶子看了看手里的两块钱,

又看了看林月娘的眼睛。两块钱不是小数目,一个鸡蛋才五分钱。“月娘,你……”“婶子,

我没中邪。”林月娘笑了笑,“我就是想明白了一件事——人活着,不能光靠忍。忍到最后,

命都没了。”王婶子不知道她说的是什么意思,但还是被这句话里的分量震了一下。“行,

婶子不问了。有啥需要帮忙的,尽管说。”林月娘点了点头,转身往大队部去了。

红星大队的大队部在村子中间,一排五间砖瓦房。最东边是支书王德贵的办公室,灯还亮着。

林月娘站在门口,抬手敲门。“谁啊?”“王支书,我是林大田家的月娘。”门开了。

王德贵披着一件旧军大衣站在门口,看见林月娘,愣了一下:“月娘?这大晚上的,下着雨,

有啥事?”“王支书,我有事要跟您反映。”林月娘站在门口,脊背挺得笔直。

王德贵五十多岁,在红星大队当了十几年支书,为人还算公正。他看了看林月娘,

侧身让开:“进来说。”林月娘进了屋,没坐,就站在桌子前面。“王支书,今天来找您,

有三件事。”王德贵挑了挑眉毛。这丫头说话的方式变了。

以前永远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现在看着人的眼睛说话,一句是一句。“第一件,

我想分户。我满十六了,有独立住所和收入来源,符合政策。”“第二件,分户之后,

请大队给我批一块自留地,不用大,够种些药材就行。

”“第三件——”她从怀里掏出工分本放在桌上,“请您帮我查一下,

过去四年我爹的工分支取记录。我怀疑有人在账目上做了手脚。”王德贵拿起工分本翻了翻,

眉头皱起来。“月娘,你怀疑谁?”“王支书,我不是怀疑谁,我是有证据。”林月娘说,

“1973年,我爹因病缺勤,扣了一百二十个工分。但我爹那年的药钱,

远远超过他实际挣的工分。缺口从哪儿补的?从我工分本上补的。但账记在了我爹头上。

”王德贵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这些账目,你怎么看出来的?”“我翻了大队的备案底稿。

”林月娘说,“王支书,我不是要闹事。我只是想要个公道。我的工分是我自己挣的,

不能不明不白被人拿走。我爹的药钱该花就花,但账要算清楚,

不能让我爹背着不存在的债务。”王德贵沉默了很久。看着面前这个十六岁的姑娘,

他忽然觉得自己以前从来没认真看过她。“行。”他点了点头,“账的事,我帮你查。

分户的事,我给你出证明。自留地的事,分户之后给你批。”“谢谢王支书。

”林月娘鞠了一躬。走到门口,王德贵忽然叫住她:“月娘。”“嗯?

”“你娘那边……你打算怎么办?”林月娘回过头,笑了笑:“王支书,我娘生了我,

养了我,这份恩我认。该孝敬的一分不会少。但她拿了我的,我也要一分一分算清楚。

这不是不孝,是公平。”王德贵看着她,点了点头。“去吧。”林月娘走了之后,

王德贵坐在桌前,点了根烟,抽了很久。他想起林大田那张老实巴交的脸,

想起赵桂花在村里张牙舞爪的样子,想起林月娘从小到大永远低着头走在路上的背影。

叹了口气。这丫头,是被逼到绝路上才变成这样的。二哥,你的账我也记着三天后,

林月娘的分户申请批了下来。她拿着崭新的户口本,站在公社门口,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户主:林月娘。只有她一个人的名字。她把户口本揣进怀里,深吸一口气。从这一刻起,

她不是任何人的附属品。不是林家的闺女,不是赵桂花的出气筒,

不是林建军和林建国的提款机。她是林月娘。只是林月娘。消息传回林家,

赵桂花砸了一个碗。“分户?她凭什么分户?一个丫头片子,有什么资格分户?!

”林大田蹲在墙角,一声不吭。周红梅和刘小娥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不安。

林月娘分户了,工分彻底跟家里没关系了,年底的分粮分钱也没他们的份了。“娘,

你得想想办法啊。”刘小娥先开口了,“月娘的工分要是全归她自己,

咱家年底要少一大笔收入呢。”“我知道!”赵桂花没好气地说,“可她现在有王支书撑腰,

我能怎么办?”刘小娥眼珠一转:“娘,我倒是有个主意。月娘今年十六了,该说亲了。

给她定一门亲事,嫁出去了,工分和户口不就得迁到婆家去?到时候彩礼钱、工分钱,

不都是咱家的?”赵桂花眼睛一亮。对啊。姑娘大了,迟早要嫁人。嫁了人,

就是泼出去的水。“你说得对。”赵桂花点了点头,“我明天就去托人打听。

”———林月娘搬进了大队那间空房子,收拾完之后,开始做两件事。

第一件:在自留地上种药材——金银花、板蓝根、柴胡。

这些是前世在窑厂搬砖时一个老中医教她的,当时只觉得打发时间,没想到派上了大用场。

第二件:盯着林建军。林建军在公社砖瓦厂上班,临时工,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林月娘知道,

他一直在偷偷从砖瓦厂往外拿东西——砖头、瓦片、水泥、工具,拿出去卖了换钱。

前世没人举报,是因为他在厂里拉帮结派,没人敢得罪他。但这辈子,有人在盯着他。

林月娘找了个在砖瓦厂上班的远房表哥,赵铁柱。赵铁柱是个老实人,跟林建军不对付,

因为林建军坑过他二十块钱。“铁柱哥,帮我个忙。”“啥忙?”“帮我盯着林建军。

他每次从厂里偷东西,你记下来——时间、地点、拿了什么、值多少钱。记清楚了,我有用。

”赵铁柱愣了一下:“你要干啥?”“他欠我的,我要他还。”赵铁柱看着林月娘,

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行。那小子坑了我二十块钱,我早看他不顺眼了。

”“谢谢铁柱哥。这事你知我知,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你放心。”从那天起,

赵铁柱开始暗中记录林建军的一举一动。与此同时,林月娘也没闲着。

自留地上的药材长势不错,她又赊了一百只鸡苗,开始养鸡。每天天不亮就起来,

拌饲料、喂鸡、清鸡粪、检查鸡的健康。

她把前世从老中医学到的草药知识用在了养鸡上——在饲料里掺金银花和板蓝根的叶子,

给鸡防病。一百只鸡,一只都没死。消息传出去,村里人都说:“林大田家的月娘,

是个能干人。”赵桂花听到这些话,心里又酸又恨。这么好的闺女,要是还在家里,

这些钱不都是她的吗?她去找林月娘,想让她“回家”。“月娘啊,你一个人在外头住,

娘不放心。你回来吧——”“娘,你要是来借钱的,我没有。”林月娘头都没抬。

赵桂花被噎住了。“你要是来说亲的,我不嫁。”林月娘继续喂鸡,“你要是来闹事的,

王支书说了,闹事就上报公社。”赵桂花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站了半天,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林月娘蹲在鸡圈旁边,手里拿着一把野菜,正在剁碎了拌饲料。

动作很利落,一刀一刀,又快又准。赵桂花忽然觉得,那把刀好像不是在剁野菜。

她打了个寒噤,快步走了。两百二十块赵桂花的效率比林月娘预想的还要快。不到一个星期,

她就给林月娘找好了人家——隔壁公社红旗大队的孙德财,三十七岁,死了两个老婆,

留下三个孩子,最小的才两岁。彩礼:两百二十块。

消息是王婶子半夜来敲林月娘的门告诉她的。“月娘,你娘明天就要跟孙家定亲了,

请了大队的人做见证,让你明天必须回家。”林月娘坐在床边,煤油灯的火苗晃了晃。

“王婶子,孙德财这个人怎么样?”王婶子撇了撇嘴:“这人吧,在生产队干活还算勤快,

但脾气不好。前头两个老婆,一个说是病死的,一个说是……摔的。但村里人都说,

是他打死的。第一个老婆死的时候,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说是摔的,谁信呢?第二个更惨,

嫁过去不到一年就没了,娘家来闹过,被他打出去了。”林月娘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

前世赵桂花把她许给了一个鳏夫,彩礼八十块。

这辈子涨到了两百二十块——这是看准了她工分本上有钱,想在卖她之前狠捞一笔。

“王婶子,明天定亲,是在我家还是大队部?”“在你家。”“好。我知道了。

”王婶子走后,林月娘从床底下翻出一个布包,里面是她从大队账本上抄录的数据,

还有赵铁柱记录的关于林建军的证据。她把布包打开,一张一张看了一遍。笑了。“娘啊娘,

我给过你机会的。”第二天一早,林月娘先去了公社,找到妇女主任李秀英。

李秀英四十来岁,作风泼辣,在公社里出了名的不好惹。“李主任,想请您帮个忙。

”“什么忙?”“我娘今天要给我定亲,对方三十七岁,死了两个老婆,彩礼两百二十块。

我不同意,但我娘不听,非要定。想请您去给我做个见证。

”李秀英的眉头皱起来:“你不同意?那这亲事就不能定。婚姻法规定,

结婚必须男女双方自愿。”“我知道,但我娘请了大队的人做见证,

我怕我一个人说不过他们。”李秀英看了看她,点了点头:“行,我跟你去。”上午九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