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依颜坐在床沿,姜言澈躺在床上,脸色还是发白。
她听见脚步声回过头,看见是我,眼眶红肿,嘴唇紧抿。
她没有开口。
我也没有停步。
走出三步,她的声音从身后追上来。
「……多谢。」
两个字挤出来,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
我站住了,没有转身。
「谢大夫就行。」
说完继续往前走。
裴章跟在我身侧,欲言又止。
「夫人,侯爷的信上说,这两个孩子是他战友的遗孤,让府里好生照看……」
「我知道。」
「可您这样……侯爷回来若是问起……」
我停下来看着他。
「裴章,侯爷让好生照看,我给了住处,请了大夫,备了衣食,哪一样没做到。」
裴章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上一世我做的远远不止这些。
我把自己的嫁妆拿出来,给姜依颜请了京城最好的女先生,给姜言澈打造了全套兵器送进军营。
侯爷常年不在京城,我一个人拉扯三个孩子,把最好的全给了那两个外姓的。
到头来,我的亲生女儿连一件像样的嫁妆都没有。
因为全被我和夫君贴补给了他们姐弟。
三天后,姜言澈能下床了。
他站在客房院子里,安安静静看着我经过。
七岁的男孩,眉目还没长开,但已经能看出骨相硬朗。
「裴夫人。」
他叫了我一声。
我停下来。
「药很苦,但我都喝了,谢谢。」
他弯腰鞠了一个整整齐齐的躬,腰弯到九十度,停了两息才直起来。
上一世他也是这样的,小小年纪,规矩周到,让人心生好感。
后来他穿着将军的甲胄踏进侯府大门抄家时,也是这样的腰背挺直,礼数周全。
他对着祖母磕了三个头,然后面无表情地说「公事公办,还请老夫人配合」。
祖母活活气死在正堂。
我看着眼前这个七岁的男孩,他的眼睛很清澈。
「不必多礼,养好身子。」
我走了。
回到内院,知南正在院子里跟丫鬟学数花瓣。
看见我回来,她举着一朵野花跑过来。
「娘,六个瓣。」
我接过花,把她抱起来。
「知南,从明天起,娘教你读书。」
她歪着头。
「娘不是说女孩子不用读太多书吗。」
上一世我确实这样说过,因为我把所有的心思都花在了教姜依颜身上。
我的女儿什么都没学到,被赐婚时连一封像样的求情信都写不出来。
「娘说错了。」
我亲了亲她的额头。
「女孩子要读很多书,要学很多本事,要能护住自己。」
当晚,侯爷的第二封信到了。
信上说他年底回京述职,届时要在族谱上给姜依颜和姜言澈添上裴家的名字。
上一世,我二话没说就答应了。
这一世,我把信折好,压在砚台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