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向那片没有愚人的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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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医院的太平间,冷得刺骨。

签死亡证明时,我的手抖得写不出一个完整的字。

这是我这辈子,第二次签这种东西。

第一张,是十五岁那年。

那天,我爸让我去村口买包糖。

“顺便带瓶除草剂,地里的草该清了。”

我兴冲冲拎着糖和农药回家。

却亲眼看着他拧开我买的农药,仰头灌下。

刺鼻的药味中,他在泥地里翻滚抽搐。

这画面成了我一生的恶梦。

从那以后,我患上重度分离焦虑。

我怕人离开,更怕他们因为我而死。

是裴昀把我从地狱中拉出来的。

他曾摸着我的头。

“雯雯不怕,以后我就是你的解药。”

可现在,解药成了催命的毒。

兜里的手机狂震。

裴昀的微信弹了出来。

“气消了没有?晚上我请你吃法餐。”

“直播砸了就砸了吧,赞助商我稳住了。”

“一百多万的粉钻也买了,全网都知道我大方。”

“别作了,见好就收!”

字里行间,全是高高在上的施舍。

他笃定我这具千疮百孔的躯壳,只能依附他苟活。

我锁灭屏幕,去药房领了这个月的靶向药。

随后,我跟着殡仪馆的车,跑了一整天的流程。

办完所有手续,从殡仪馆出来时,天已经黑透了。

工作人员嘱咐我,明天火化必须带上户口本。

我拖着虚浮的脚步,回了那套同居五年的大平层。

推开门,满屋子都是求婚物料。

气球,玫瑰,还有闪烁着“裴昀永远爱何佳雯”的灯牌。

我强忍着反胃推开卧室门,拖出行李箱。

五年了,他的高定塞满衣帽间。

而我的东西,一个箱子就能装下。

刚塞进几件衣服,“滴”地一声大门密码锁响了。

裴昀带着一身酒气推门进来。身后,跟着江诗雨。

视线扫过地上的行李箱,裴昀的脸一沉。

他大步跨过来,猛地一脚把它踹翻。

“哗啦”一声,衣服散落一地。

“何佳雯,你有完没完?”

“我低声下气发那么多消息,你不回,还玩离家出走?”

江诗雨在一旁娇滴滴地帮腔。

“嫂子,裴哥为了安抚赞助商,胃病都喝犯了,别气他了!”

我蹲下身,把衣服一件件捡回去。

“房子是你的。分手了,我理应搬走。”

裴昀一把死拽住我的胳膊,强行把我扯起来。

“分手?何佳雯,摸着良心问问,离了我你怎么活?”

“你那神经病一样的焦虑症,除了我,谁受得了?”

“你不就是嫌思雨在场抢了风头?至于把事情做这么绝?”

胃里的绞痛骤然收紧,我痛得弓起腰。

裴昀嫌恶地甩开手,嗤笑道。

“又来这套?”

“每次吵架就装胃疼,这招你早就用烂了!”

江诗雨捂着嘴,轻笑出声。

随后,她慢条斯理地从包里,掏出一个绿色塑料瓶。

刺眼的绿,那是除草剂的包装。

“嫂子,裴哥说你以前最怕这个。”

“我特意买了个一模一样的空瓶子呢!”

她笑盈盈地晃了晃瓶身。

“你要是再惹裴哥生气,我可就要拧开盖子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