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星子初坠林星晚站在星舟剧场门口，手里攥着那张薄薄的录取通知，手心有点出汗。

她抬头看了看眼前这栋老仓库改造的建筑，挑高的穹顶，巨大的落地窗，

能直接看到后面黄浦江的水面和对岸陆家嘴的楼。下午的阳光斜斜照过来，玻璃反着光，

有点晃眼。这就是以后要待的地方了。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厚重的门。冷气扑面而来，

混合着地板清洁剂和一点淡淡的汗水味。前台没人，她按照邮件上说的，沿着走廊往里走。

墙壁上贴满了海报，都是她不认识但看起来很漂亮的女孩子，穿着各种打歌服，笑得很灿烂。

走廊尽头有声音传出来，是音乐声，还有拍子的计数声。一，二，三，

四……林星晚走到练习室门口，透过门上的玻璃往里看。里面大概二十几个人，

都穿着统一的灰色训练服，跟着音乐在跳。动作整齐划一，每个人的表情都很认真，或者说，

很用力。空气里有种紧绷绷的感觉，没人说话，只有音乐和脚步声。她轻轻敲了敲门。

音乐停了。里面所有人都转过头来看她。各种各样的眼神，好奇的，打量的，漠然的，

还有那么一两个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评估？“进来。

”站在最前面的一个短头发女生开口，她是负责带新人的学姐，叫周晴。林星晚走进去，

感觉二十几道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打在她身上。“大家好，我叫林星晚。”她鞠了个躬，

声音有点小，“林木的林，星星的星，夜晚的晚。是十五期生。”一片沉默。

然后周晴拍了拍手：“行，知道了。先站到后面去，跟着练。今天排新公演的队形。

”林星晚赶紧走到队伍最后面，学着前面人的样子站好。音乐重新响起来。

是首节奏很快的歌，动作复杂，走位也多。林星晚眼睛紧紧盯着前面人的背影，

手脚并用地跟着比划。她之前在家自己扒过一些舞，但跟这种专业的团队排练完全是两码事。

手该抬多高？脚该跨多大？转身的时机呢？她慢了一拍。又慢了一拍。

旁边传来很轻的一声“嗤”，像是从鼻子里哼出来的。林星晚没敢转头看是谁，脸有点热，

只能更用力地盯着前面，试图把动作记下来。但越急越乱。到一个转身接滑步的动作时，

她左脚绊了右脚，整个人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音乐还在响，没人停下来。她站稳身子，

继续跟着跳，但耳朵里已经能听到一些压得很低的议论声。“就这？十五期第一？

”“空降兵呗，懂的都懂。”“基础也太差了……”林星晚咬住嘴唇，

把眼眶里那点热意憋回去。不能哭，第一天就哭，太丢人了。终于熬到训练结束。

周晴说了句“解散”，人群呼啦一下散开。有人三三两两地结伴离开，有人留下喝水擦汗。

没人过来跟林星晚说话。她站在原地，看着大家陆续走出练习室，最后只剩下她一个人。

灯光白晃晃地照着木地板，映出她孤零零的影子。不行。不能就这样。林星晚走到音响旁边，

找到刚才那首歌，按下播放键。音乐再次响起。她对着墙上的镜子，一个动作一个动作地抠。

抬手，不对，再来。踢腿，力度不够，再来。转身，节奏错了，再来。

镜子里的女孩头发被汗粘在额头上，训练服后背湿了一小块，表情倔强得有点可笑。

但她就是一遍遍地跳。跳错了，就倒回去重来。不知道第几遍的时候，

她正对着镜子练习那个总也做不好的滑步转身，忽然从镜子的倒影里，

看到练习室门口站着一个人。林星晚吓得手一抖，音乐都忘了关。那人靠在门框上，

不知道看了多久。她个子很高，穿着简单的黑色T恤和运动裤，长发随意扎在脑后。

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淡淡的，但就是有种让人不敢大声说话的气场。是江月遥。

TeamA的主舞，星舟少女的顶梁柱之一，林星晚在入团资料上看过她的照片和介绍。

林星晚整个人僵住了，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江月遥没说话，只是走进来，

径直走向角落的储物柜。她打开其中一个柜子，从里面拿出一个黑色的护腕，然后转身，

似乎准备离开。林星晚松了口气，但心里又莫名有点失落。就在江月遥走到门口的时候，

她忽然停了下来，侧过头。“手。”“啊？”林星晚愣住。“你的手，抬太高了。

”江月遥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像在陈述一个事实，“那个动作，手肘应该在这里。

”她走过来，停在林星晚面前。距离一下子拉得很近。

林星晚能闻到对方身上很淡的洗衣液的味道，混着一点汗水的气息，但不难闻。

江月遥伸出手，握住了林星晚的手腕。她的手指有点凉。林星晚整个人都绷紧了。

江月遥把她的手臂往下压了压，调整到一个角度。“这样，发力点才对。

”她又用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林星晚的肩膀，“这里放松，别绷着。

”她的指尖隔着薄薄的训练服，碰在林星晚的肩膀上。那一小块皮肤忽然变得很烫。

“转身的时候，重心在前脚。”江月遥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你试试。

”林星晚脑子一片空白，只能凭着本能，按照她刚才说的，

重新做了一遍那个转身滑步的动作。抬手，手肘的角度。转身，重心前移。滑步——居然，

稳住了。没有绊脚，没有踉跄，虽然动作还是有点生硬，但至少完整地做出来了。

林星晚转过头，看向江月遥。对方还是那副淡淡的表情，但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还行。

”就两个字。然后江月遥转身，真的走了。练习室的门轻轻关上。林星晚站在原地，

半天没动。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又摸了摸肩膀。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黄浦江对岸的灯火一点点亮起。月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斑。

刚才被江月遥碰过的地方，好像还在发烫。心也是。

第2章无声守护林星晚几乎一晚上没睡好。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昨晚练习室里的画面，

江月遥手指的温度，还有那句淡淡的“还行”。天还没完全亮，她就爬起来了。洗漱，

换好训练服，轻手轻脚地出门。剧场里静悄悄的，走廊的灯只开了几盏。

她走到A组的公共练习室门口，推开门。里面空无一人。她放下包，

走到角落拿起扫帚和拖把。在家养成的习惯，到了新地方，先把卫生搞了，心里踏实。

地板擦到一半，门被推开了。进来的是两个女生，看着比她大一点，

应该是十四期或者十三期的前辈。她们看到林星晚，愣了一下，然后互相交换了个眼神，

没说话，走到另一边开始压腿。林星晚小声说了句“前辈早”。没人应。她抿了抿嘴，

继续拖地。陆陆续续又来了几个人。练习室渐渐有了声音，拉伸的，开嗓的，聊天的。

“听说今天要排新歌的站位了。”“真的假的？那不得抢破头。”“抢啥啊，

该谁站前面不早就内定了么。”说话的声音不高，但林星晚能听见。她低着头，

把最后一块地拖完，把清洁工具放回原位。八点整，舞蹈老师周晴踩着点进来，拍了拍手。

“都过来，站好。”二十几个人迅速在镜子前排成三排。林星晚自觉站到了最后一排的边上。

周晴扫了一眼：“今天练基础，双人配合。老规矩，自己找搭档。”话音刚落，

人群就动了起来。“薇薇，咱俩一组！”“晴姐，带带我呗。”“阿雅，快来。

”几乎是在几秒钟内，大家都找到了伴儿。两两站好，只剩下林星晚一个人还站在原地。

她看着前面已经成双成对的背影，手指悄悄捏紧了裤缝。周晴也看到了，

皱了皱眉：“林星晚，你没搭档？”林星晚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旁边有人小声笑了一下。

“老师，新人可能害羞吧。”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开口，她叫陈璐，

是十四期生里比较突出的一个。周晴看了看时间：“那行，你先看着，

等会儿……”话没说完，练习室的门又被推开了。所有人齐刷刷看过去。

江月遥穿着一身黑色的运动装，头发扎成高马尾，脸上没什么表情地走进来。她一来，

整个练习室的空气好像都凝了一下。“月遥姐。”几个人打招呼。江月遥点了下头，

算是回应。她走到前排，把随身带的包放下。周晴说：“月遥来了正好，今天双人基础，

你……”“我跟她一组。”江月遥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她抬手指了指最后面孤零零站着的林星晚。整个练习室瞬间安静了。林星晚脑子嗡了一声，

呆呆地看着江月遥朝自己走过来。江月遥停在她面前，比她高了大半个头。

那双眼睛平静地看着她：“可以吗？”林星晚赶紧点头，点得像小鸡啄米：“可、可以！

”江月遥没再说什么，转身对着镜子站好，给她留出了旁边的位置。

林星晚手脚有点发僵地走过去，站定。她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过来的视线，好奇的，惊讶的，

还有那么几道明显不太友善的。周晴咳了一声：“好，既然都组好了，我们开始。

第一个动作，托举转圈，月遥你带一下新人。”音乐响起来。江月遥转过身，面对林星晚。

她伸出手：“手给我。”林星晚把手递过去。江月遥的手很稳，握住她的手腕，

另一只手扶住她的腰。“放松，重心靠后，我数三二一，你跳，我托你转。”“一，二，三。

”林星晚跳起来。腰上的力道稳稳地接住了她，然后一转。视野天旋地转，她吓得闭上了眼，

等再睁开，已经转完一圈，被江月遥放回了地上。就是落地的时候踉跄了一下。

“重心还是前了。”江月遥松开手，“再来。”又试了几次。林星晚越来越紧张，

越紧张越做不好。到第五次的时候，她跳起来，江月遥托住她，

但转的时候她胳膊不知道怎么摆，直接打到了江月遥的肩膀。“对不起！

”林星晚脸一下子红了。江月遥揉了揉肩膀，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没事。胳膊放松，

别绷着，像这样。”她示范了一下手臂的弧度，然后再次握住林星晚的手腕，调整她的姿势。

指尖碰到皮肤，有点凉。林星晚整个人又绷紧了。“放松。”江月遥又说了一遍，

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林星晚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别那么僵硬。又练了十几分钟，

周晴喊停，让大家休息五分钟。林星晚走到墙边，想喝水，一摸包，愣住了。水杯忘带了。

她舔了舔有点干的嘴唇，打算忍过去。旁边忽然递过来一瓶水。没开封的矿泉水。

林星晚抬头，江月遥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她身边，手里拿着那瓶水，看着她。“给……给我？

”林星晚有点结巴。“嗯。”江月遥把水塞进她手里，转身走到另一边，

拧开自己那瓶喝了一口。林星晚握着那瓶水，塑料瓶身凉凉的。她拧开，小心地喝了一小口。

心里那点慌，好像被这口水压下去了一点。休息结束，继续训练。

练到一组需要交换位置的动作时，林星晚按照走位往旁边移动，正好和陈璐擦肩而过。

陈璐胳膊肘好像无意间抬了一下。林星晚手里拿着的舞蹈笔记本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里面夹着的几张动作分解图散了出来。“哎呀，不好意思啊。”陈璐停下脚步，

语气没什么诚意，“没看见。”林星晚蹲下去捡。另一只手比她更快。江月遥弯腰，

把散落的纸一张张捡起来，叠好，连笔记本一起拿在手里。她没看林星晚，

而是抬眼看向还站在原地的陈璐。眼神很淡，但陈璐脸上的笑僵了一下。“练你的。

”江月遥说。陈璐扯了扯嘴角，转身走了。江月遥把本子还给林星晚：“拿好。

”“谢谢月遥姐。”林星晚小声说。江月遥没应，只是回到自己的位置：“继续。

”后半程的训练，再没人往林星晚这边多看一眼。下课的时候，周晴交代了几句明天的安排，

大家就散了。林星晚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背上包，走到门口的时候，发现江月遥还在里面，

正弯腰从柜子里拿外套。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鞠了一躬：“月遥姐，今天谢谢你。

”江月遥直起身，看了她一眼。“你节奏感不错。”她说，“就是太紧张。

回去把今天教的几个发力点自己再抠一下，注意肩和腰的配合。

”林星晚用力点头：“我会的！”“嗯。”江月遥穿上外套，走到门口，又停下，

回头看了她一眼，“别想太多。练你的就行。”说完，她就拉开门走了。

林星晚站在空荡荡的练习室里，手里还攥着那瓶没喝完的矿泉水。

瓶身上凝了一层细细的水珠，弄湿了她的掌心。她走到镜子前，

看着里面那个头发有点乱、脸颊还红着的自己。然后她拧开瓶盖，把剩下的水一口气喝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