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怕,我抓鬼合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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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林晚棠至今记得自己考上公务员那天的情形。那是一个闷热的七月下午,

她从快递员手里接过那个牛皮纸信封,拆开一看——录用通知书。白纸黑字,

盖着鲜红的公章,上面写着她被录用的单位全称:“国家诡异事物管理局第九分局”。

她以为自己看错了。揉了揉眼睛,再看。没错,就是这几个字。她翻出手机,

重新查了一遍当初报考的岗位——职位代码:20240715,

职位名称:特殊事务管理科员,招录单位:国家诡异事物管理局。

她当时以为“诡异”是“规划”的笔误。“妈,我考上了。”她打电话回家,声音平静。

“什么单位?”“……国家诡异事物管理局。”电话那头沉默了整整十秒。

然后她妈用一种非常克制的语气问:“你是不是被骗了?”“不是,是正经公务员考试,

笔试面试都过了,公示期也结束了。”又是一阵沉默。

最后她妈说:“行吧……反正是铁饭碗。”挂了电话,林晚棠盯着那张通知书看了很久。

窗外有蝉鸣,有风吹过梧桐树叶的沙沙声,一切都那么正常,

正常得让她觉得那张通知书上印着的字才是荒诞的。报到那天,她按照通知书上的地址,

找到了城西一条不起眼的老街上的一扇不起眼的铁门。铁门上没有挂牌子,

只有一个锈迹斑斑的门牌号:文华路17号。她按了门铃。门开了,

里面站着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皱巴巴的衬衫,脚上趿拉着布鞋,

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缸子。他上下打量了林晚棠一眼,点点头:“新来的?进来吧。

”这就是老张。第九分局的后勤、情报、档案、内勤——基本上除了外勤之外的所有活儿,

都是他一个人在干。“咱们分局人不多,”老张领着她穿过一条昏暗的走廊,边走边说,

“局长常年在外出差,你基本上见不着。外勤科原来有三个人,去年走了一个,

今年又走了一个,现在就剩一个了。你是第四个。”“走了?调走了?

”老张回头看了她一眼,表情意味深长:“算是吧。”林晚棠没有追问。她后来才知道,

“走了”在这个单位有三种含义:一是辞职不干了,二是调去其他分局了,

三是……被“处理”了。至于被什么处理,老张没说,她也没再问。

老张推开走廊尽头的一扇门,里面是一间大约二十平米的办公室,摆着四张办公桌,

其中三张都堆满了文件,只有靠窗那张是干净的。“你的位置。对了,你的搭档还没来,

他一般下午才到。”老张把一串钥匙放在桌上,“这是你的证件和装备,都在抽屉里。

今天先熟悉熟悉,有什么不懂的问我。”他端着搪瓷缸子走了。林晚棠坐下来,拉开抽屉。

里面放着一个深蓝色的小本本,封面烫金印着国徽,

下面是一行小字:“国家诡异事物管理局”。翻开一看,里面是她的照片、姓名、编号,

工作人员依法享有对违规诡异存在进行调查、取证、警告、拘留及移交司法机关处理之职权。

”她翻到最后一页,

看到一行红字印刷的注意事项:“持证人员请注意:本证件仅适用于依法管理诡异事物,

不得用于任何非职务行为。与诡异存在交涉时,请首先出示本证件。如遇暴力抗法,

可申请支援。切记——你是执法人员,不是捉妖师。”林晚棠把证件揣进口袋,靠在椅背上,

望着天花板上那盏忽明忽暗的日光灯,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行吧,”她自言自语,

“既来之,则安之。”第一章第一案:废弃教学楼里的钢琴声入职第三天,

林晚棠接到了第一个案子。确切地说,是她在值班的时候接到了一个电话。

值班室的座机是那种老式的黑色拨盘电话,放在角落里,几乎落了灰。电话响起来的时候,

她吓了一跳。“喂,你好,文华路17号。”电话那头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压得很低,

带着明显的颤抖:“是……是诡异事物管理局吗?”“是的,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我……我在城东大学,旧校区这边。我们这栋废弃教学楼里,每天晚上都有钢琴声。

真的,我录了音的,绝对不是恶作剧。保安队已经有三个人辞职了,

说是看到了……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林晚棠拿笔记下了地址和联系方式,挂了电话,

看向旁边正在啃苹果的老张。“城东大学旧校区,有疑似鬼怪活动,我去看看。

”老张嚼着苹果,含糊不清地说:“不急,等沈昼来了让他跟你去。那小子有经验。

”“沈昼是谁?”“你搭档。说了他下午才来嘛。

”林晚棠看了看墙上的钟——下午两点十五分。她想了想,说:“我先去看看情况,踩个点,

不直接接触。”老张耸耸肩:“随你。不过记住,先出示证件,别上来就动手。

咱们是执法部门,不是茅山道士。”林晚棠点点头,骑上单位配的那辆半旧的电动车,

往城东大学去了。城东大学是老牌院校,前几年搬了新校区,旧校区就闲置了下来。

大部分教学楼都空着,只有几栋老宿舍楼还住着一些研究生和留学生。林晚棠到的时候,

正是下午三点多,阳光正好,旧校区的梧桐树遮天蔽日,倒也有几分幽静的美。

她找到了那栋废弃的教学楼——第七教学楼。一栋六层的老式建筑,外墙爬满了爬山虎,

窗户有的碎了,有的用木板钉死了。一楼的大门用铁链锁着,铁链上挂着一把生锈的锁。

旁边贴着几张泛黄的封条,依稀能看出是学校保卫处贴的。林晚棠绕着楼走了一圈,

没发现什么异常。她试着推了推一楼侧面的一扇窗户,窗户竟然开了。她犹豫了一下,

还是翻了进去。楼里面很暗,空气里有一股霉味和灰尘的气息。走廊很长,

两边是一间间教室,门都开着,里面空空荡荡,只有几张破旧的桌椅散落在地上。

她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每一步都显得格外清晰。她一层一层地走上去,

一直走到四楼。四楼的走廊尽头有一间大教室,门是关着的。林晚棠走到门前,

伸手推了推——门没锁。门缓缓打开,里面是一间音乐教室。靠墙的位置摆着一架立式钢琴,

琴盖上落满了灰。林晚棠走近钢琴,蹲下来仔细看了看。琴键上也有灰,

但有几个琴键上的灰明显比周围的少——有人按过这些键。她数了数,

是五个键:D、E、G、A、B。她掏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又在教室里转了一圈。

没有发现其他异常。窗台上有一盆早已枯死的绿萝,花盆底下压着一张纸条,

已经被潮气浸得发黄,上面的字迹模糊不清,

只能隐约看出几个字:“……等我……回来……”林晚棠把纸条小心地装进证物袋里,

准备带回去。就在她转身要离开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咚。”是钢琴声。

一个低沉的音符,在空荡荡的教室里回荡。林晚棠的手瞬间握紧了口袋里的证件。

她缓缓转过身。钢琴前没有人。

但那个被按下的琴键——最低的那个D键——正在缓慢地弹起来,

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指刚刚离开了它。“你好,”林晚棠的声音很平稳,

尽管她的心跳已经飙到了一百二十,“我是国家诡异事物管理局的工作人员。

请问你是这架钢琴的……使用者吗?”没有人回答。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音。

林晚棠慢慢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深蓝色的小本本,举起来,正对着钢琴的方向。

“这是我的证件。根据《诡异事物管理条例》第七条,

我有权对任何在公共场所活动的诡异存在进行身份核查。请你配合。”沉默。然后,

琴键上方的琴盖缓缓打开了。不是被什么外力掀开的,而是像有一双看不见的手,

慢慢地、慢慢地把它撑了起来。琴键上开始出现痕迹——像是有什么东西坐在琴凳上,

手指在琴键上方游走,却没有真正按下去。那些“手指”经过的地方,琴键上的灰尘被拂开,

露出下面漆黑的漆面。然后,琴声响了。这一次不是单个音符,而是一段旋律。

很简单的一段旋律,像是某个曲子的一部分,断断续续的,有些音符弹错了,又重来,

像一个初学者在反复练习某个段落。林晚棠站在那里,举着证件,听着这段钢琴声。

她没有害怕——或者说,她把害怕压了下去。她在民俗学的课上听过无数关于鬼怪的传说,

但那些都是故事。而现在,她面前的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会弹钢琴的……东西。旋律停了。

琴键上的痕迹也消失了。林晚棠放下证件,深吸一口气,

用她最公事公办的语气说:“有人举报你深夜弹琴扰民。根据管理条例第十九条,

诡异存在不得在夜间二十二点至次日六点之间发出超过四十分贝的声响,

不得以任何形式惊吓、骚扰人类正常生活。你是否清楚这些规定?”这一次,她听到了回应。

不是声音,而是一种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耳边轻轻地叹了口气。很轻,很淡,

带着一股凉意。然后,音乐教室的门“砰”地一声关上了。林晚棠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没有跑——不是因为不害怕,而是因为她记得证件背面印着的那句话:“你是执法人员,

不是捉妖师。”执法人员遇到情况的第一反应,不是逃跑,是依法处置。

“我理解你可能有一些特殊情况,”她继续说,声音比刚才稍微大了一点,

“但规矩就是规矩。如果你有合理的诉求,可以通过正常渠道反映。

你可以选择跟我回管理局做一份笔录,也可以选择留在原地,但必须停止夜间扰民行为。

你选哪个?”教室里的温度似乎降了几度。林晚棠看到自己的呼吸变成了白雾。然后,

钢琴又响了。这一次是一串很急促的音符,像是在表达某种情绪——愤怒?委屈?

还是……急切?林晚棠听不懂音乐,但她听得出这串音符里没有恶意。“这样吧,”她说,

“我今天先回去,把你的情况做个登记。明天我会再来,带一个能跟你沟通的人。在这之前,

请你遵守规定,不要再在夜里弹琴。可以吗?”钢琴声停了。教室里的温度慢慢回升。

门开了。林晚棠走出音乐教室,走下楼梯,从那个窗户翻了出去。站在阳光下,

她才发现自己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湿透了。她骑上电动车,往回走。

路上她给老张打了个电话。“老张,第一案确认了。第七教学楼四楼音乐教室,有一只鬼,

疑似附着在一架钢琴上。能沟通,没有表现出攻击性。需要进一步调查。

”老张在电话那头嗯了一声:“行,回来写个报告。对了,沈昼到了,让他明天跟你一起去。

”“好。”她挂了电话,突然想起一件事:“老张,咱们局里有没有能跟鬼怪沟通的设备?

”“有啊,沈昼就是。”“……什么?”“那小子祖传的通灵体质,能看见能听见,

还能跟它们说话。要不然怎么给你配的搭档是他?”林晚棠沉默了一会儿,说:“行吧。

”回到办公室,她见到了沈昼。沈昼二十五六岁的样子,高高瘦瘦的,长相普通,

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正坐在她的办公桌对面翻一本武侠小说。看到林晚棠进来,

他合上书,站起来,伸出手:“沈昼,你的搭档。”林晚棠跟他握了握手。他的手很凉,

像是刚从冰水里拿出来的。“老张说了明天的安排,”沈昼说,“城东大学那个案子,

我去沟通,你负责记录和执法程序。”“你能看到它?”“嗯。大概能。”沈昼顿了顿,

“不过得看它愿不愿意让我看到。有些鬼怪会隐藏自己,有些不会。

钢琴那个……应该不会太难,能弹琴的鬼一般都比较……文明。”“鬼还有文明的?

”沈昼看了她一眼,表情认真:“当然有。就跟人一样,有遵纪守法的,

也有违法犯罪的需要处理。咱们的工作,就是把那些违法犯罪的抓起来,

守法的就……随它去。毕竟人家也是‘存在’的一种形式,只要不干扰人类社会,

我们没权力干涉。”林晚棠想了想,觉得这个逻辑确实没什么问题。

“那咱们局里现在关着多少只鬼?”沈昼和老张对视了一眼,老张低头喝茶,

沈昼挠了挠头:“这个嘛……你以后就知道了。”那天晚上,

林晚棠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闭上眼睛就看到那架钢琴,

看到那些被无形的手指拂去的灰尘,听到那段断断续续的旋律。她坐起来,打开手机,

搜索了“城东大学第七教学楼”的关键词。搜索结果不多,大多是一些老校友的回忆帖子。

她翻了很久,

在一个论坛的角落里找到了一条十年前的帖子:“有没有人记得七教音乐教室的那个女生?

好像是九几年的时候,有个音乐系的女学生在琴房里出事了。听说是在练琴的时候突发疾病,

等发现的时候人已经不行了。后来那间教室就封了,说是晚上能听到钢琴声。我当时还不信,

直到有一次晚上路过七教,真的听到了……吓得我跑了三条街。”林晚棠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然后关了手机,闭上眼睛。明天,她要带着沈昼去见一个已经死了可能二十年的鬼魂。

她突然觉得自己这份工作,比想象中还要……有意思。第二天上午,

林晚棠和沈昼一起去了城东大学旧校区。这次是白天,阳光很好,但走进第七教学楼的时候,

光线还是暗了下来。沈昼走在前面,脚步很轻,像一只猫。他走到四楼音乐教室门口,

停下来,侧头听了一会儿。“它在。”沈昼说。“你能感觉到?”“嗯。钢琴那边,

有一股凉意。”沈昼推开门,走进去。林晚棠跟在后面,

手里拿着一个小型录音笔——这是管理局的标准装备,用来记录与诡异存在的交涉过程,

作为执法依据。沈昼走到钢琴前,站定。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琴凳的方向。

林晚棠不知道他看到了什么,

但她注意到钢琴的琴盖上又开始出现那些痕迹——像是有什么东西坐在那里,身体微微前倾,

手指搭在琴盖上。“你好,”沈昼开口了,声音很温和,“我们是诡异事物管理局的。

昨天我同事来过,你应该还记得。今天我来,是想跟你聊聊。”沉默了一会儿。

沈昼点了点头,像是在听什么。然后他转过头对林晚棠说:“她说她知道,

她昨天不是故意吓唬人的,只是很久没有人来了,她有点……激动。

”林晚棠按下录音笔的暂停键,问:“她能说话?”“能。但是不是用嘴,是用……意念?

我也不太好描述。就是她能直接把想法传到我脑子里。”沈昼转回去,继续“听”。

过了大约五分钟,沈昼转过身来,表情有些复杂。“她叫周小曼,

是城东大学音乐系1998级的学生。2001年的冬天,她一个人在音乐教室练琴的时候,

突发脑溢血,倒在了钢琴上。等被人发现的时候,已经死了。

”林晚棠沉默了一下:“所以她就一直留在这里?

”沈昼点点头:“她说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走。她只是……习惯了。每天弹弹琴,

看看窗外的树。她说她没有故意吓唬人,只是有时候晚上会不自觉地弹起来,

因为她生前就是喜欢在晚上练琴,安静。”“那保安看到的‘不该看的东西’呢?

”沈昼问了,然后转述:“她说有一次一个保安晚上巡逻到四楼,她正好在弹琴。

保安推门进来,她吓了一跳,想躲,但没来得及。保安看到了她——或者说,

看到了她的……样子。然后就跑了。后来又有两次类似的情况。她说她不是故意的。

”林晚棠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那是她昨晚打印的《诡异事物管理条例》摘要。

“根据条例第十九条,

诡异存在不得在夜间二十二点至次日六点之间发出超过四十分贝的声响。

她的钢琴声显然超过了这个标准。第二十条,诡异存在不得以任何形式主动暴露自身存在,

以免引起社会恐慌。她虽然没有主动暴露,但客观上造成了人类目击事件,属于管理疏漏。

”沈昼把这段话“转达”了。然后他听了听,说:“她说她明白了,以后会注意。

但她问了一个问题——她说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在这里待多久。这栋楼迟早会被拆掉的,

到时候她怎么办?”林晚棠愣住了。她翻遍了手里的条例摘要,

没有找到关于“拆迁时鬼怪安置”的相关条款。“这个……我需要回去请示上级。

”林晚棠说,“目前条例里没有明确规定。但根据精神,

管理局有义务对所有合规存在的诡异事物进行妥善安置。你先让她安心待着,遵守规定,

我们会想办法。”沈昼转达完,听了最后一句话,然后对林晚棠说:“她说谢谢。

”走出教学楼的时候,林晚棠站在台阶上,看着满院的梧桐树,

忽然觉得这个世界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得多。“沈昼,”她说,

“你说这些鬼怪……它们算是什么?算人吗?算动物?算什么?

”沈昼想了想:“按照管理条例的界定,它们属于‘特殊存在形态’,

享有有限的法律主体地位。就是说,它们不是人,但也不同于一般的物。

它们有自己的意识和情感,所以在法律上需要区别对待。”“那拆迁的时候怎么办?楼拆了,

她附着的东西没了,她是不是就……消失了?”沈昼沉默了一会儿:“不一定。

有些鬼怪是附着在某个物体上的,物体没了,它们就失去了依托,要么消散,要么变成游魂。

游魂更不稳定,更容易出问题。所以最好的办法是找到一个新的‘容器’,让她转移过去。

”“比如另一架钢琴?”“对。但得是同一种型号的,最好是同一个牌子的。

附着物和鬼魂之间有某种……频率匹配,换了不合适的可能会出问题。”林晚棠点点头,

拿出手机备忘录记下了这件事。“行,回去写报告。这个案子先结案处理——警告一次,

不予处罚,责令整改夜间扰民行为。同时启动鬼怪安置程序,寻找合适的转移容器。

”沈昼看着她,忽然笑了。“怎么了?”林晚棠问。“没怎么,”沈昼说,

“就是觉得你这个搭档还不错。前两个外勤科的,一个比一个不靠谱。

第一个来了之后发现真的有鬼,第二天就辞职了。第二个倒是胆子大,但见了鬼就往上冲,

跟打游戏似的,差点出大事。你是第一个把这事儿当……工作来做的。”“这本来就是工作。

”林晚棠面无表情地说。她跨上电动车,戴上头盔,想了想又摘下来:“对了,

那个周小曼……她死的时候多大?”“二十一岁。”林晚棠没再说什么,戴上头盔,

骑车走了。回到管理局,她花了两个小时写了一份详细的出警报告,

局的公文规范:案由、现场情况、涉事诡异存在基本信息、交涉过程、处理结果、后续建议。

写完之后交给老张,老张看了看,点点头:“不错,比沈昼写的好。

那小子每次就写两行字——‘去了,谈了,完事了’。”“老张,”林晚棠问,

“关于鬼怪安置的事情,咱们局里有流程吗?”老张从抽屉里翻出一本发黄的手册,

扔给她:“有,但这个流程上一次启动还是八年前。你看看,有什么不懂的问我。

”林晚棠翻开手册,

看到第一页上写着一行字:“诡异存在安置工作指引(第三版)——每一个鬼魂的背后,

都有一个未完成的故事。”她看了很久,然后翻到下一页。

第二章第二案:午夜公交车的“乘客”周小曼的案子处理完之后的半个月里,

林晚棠没有接到新的任务。她每天按时上班,整理档案,学习管理条例,

偶尔跟着沈昼出去巡逻——没错,诡异事物管理局也有巡逻任务,只是巡逻的范围不是街道,

而是那些“灵异事件高发区域”。老张给了她一张城市地图,上面用红笔标注了几十个点。

每个点都代表一个曾经发生过灵异事件的地方。“这些是活跃点,”老张说,

“有些点已经自然消散了,有些还在。我们的工作就是定期巡查这些点,

看看有没有新的变化。”林晚棠注意到地图上有几个点被画了圈,旁边注着“高危”两个字。

“高危是什么意思?”“就是那里的鬼怪有暴力倾向,或者不稳定,随时可能出事的。

”老张的语气轻描淡写,“那几个点你不用管,有专门的小组处理。

”“咱们分局还有专门的小组?”老张笑了笑,没回答。林晚棠后来才知道,

第九分局其实不止他们这几个人。局长手下还有一支“快速反应小队”,

由几个有特殊能力的编外人员组成,专门处理那些高危事件。只是这些人平时不坐班,

有任务才出动。沈昼以前就是那个小队的成员,后来因为受伤,

被调到外勤科做普通巡查工作。“你受过伤?”林晚棠有一次问他。沈昼撩起袖子,

露出手臂上的一道疤痕,从手腕一直延伸到肘部,像是被什么锐利的东西划过。

“去年处理一个厉鬼的时候被伤的。那个鬼怨气太重,差点把我整个胳膊撕下来。

”“怎么处理的?”“快速反应小队来了三个人,用了一个特制的拘魂匣,把它封了。

”沈昼放下袖子,“后来移交到了总局的特殊羁押所。听说还在那里关着,等待进一步处理。

”“厉鬼也会被关起来?”“当然。

管理条例第三十二条:对于具有暴力倾向、危害社会安全的诡异存在,经调查核实后,

可依法采取强制措施,包括但不限于封印、拘禁、驱散等。但必须经过审批,不能随意处理。

”林晚棠觉得这份工作越来越像普通的警务工作了——只是执法的对象不同。

十月的最后一个星期,林晚棠接到了一个紧急电话。电话是公交公司打来的。

对方的声音很着急:“喂,是诡异事物管理局吗?我们这边有一辆夜班公交车,

司机说连续三天晚上都拉到了一个……不是人的乘客。我们已经把那个司机换下来了,

但他吓得够呛,现在还在医院里。你们能不能来看看?”林晚棠问了地址,挂了电话,

看向沈昼。“夜班公交车?”沈昼皱了皱眉,“这个有点麻烦。公交车是移动的,不好定位。

”“公交公司说那辆车是固定的,车号是3046,跑的是夜2线,每天晚上十一点发车,

路线是从火车站到城西开发区。”“行,今晚我们去坐一趟。”当天晚上十点半,

林晚棠和沈昼来到了夜2线的始发站——火车站北广场。夜里的火车站人不多,

广场上零星有几个等车的旅客,路灯昏黄,秋风卷着落叶在地上打转。

那辆3046号公交车停在站台上,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姓刘,

是临时替班的白班司机。原来的夜班司机姓王,已经被吓进了医院。“你们是……?

”刘师傅看着林晚棠和沈昼上车,有些紧张。

林晚棠掏出证件晃了一下:“诡异事物管理局的。今晚我们跟你跑一趟,你不用管我们,

正常开车就行。”刘师傅看了看那个深蓝色的小本本,

咽了咽口水:“那个……真的有那种东西?”“有没有我们还在核实。你正常开车就好,

如果有什么异常,不要慌张,交给我们处理。”刘师傅点点头,启动了车子。

夜2线全程大约四十分钟,途经二十三个站点。从火车站出发,经过市中心,穿过老城区,

最后到达城西开发区。这条线路白天很繁忙,但到了深夜,乘客就很少了。十一点整,

公交车准时发车。前二十分钟,一切正常。车上陆续上来了几个乘客——一个下夜班的工人,

一个拎着行李的年轻人,一个裹着厚外套的老太太。每个人都刷卡或者投币,

安静地坐到自己的座位上。林晚棠坐在车厢最后一排,沈昼坐在她旁边。车厢里很暗,

只有仪表盘的光和窗外路灯的光交替照亮车内。第二十二分钟,

公交车驶入了老城区的一段旧路。这一段路两旁是老式居民楼,路灯稀疏,路面也不太平整,

车子开过去有些颠簸。然后,林晚棠感觉到了一股凉意。不是窗户没关好的那种凉,

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她看到沈昼的身体微微绷紧了。“来了。”沈昼低声说。

公交车在下一个站点停下了。站台上空无一人,但车门打开的时候,

林晚棠清楚地听到了投币箱发出的声音——“叮。”一枚硬币落进了投币箱。然后,

她看到车厢里多了一个人。准确地说,她并没有真正“看到”一个人。

她看到的是车厢中部的一个空座位上,椅面微微凹陷了下去,像是有什么东西坐在上面。

空气中有一团淡淡的、几乎不可见的雾气,凝聚成人形的大致轮廓。

刘师傅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手一抖,方向盘差点打歪。“别慌,”沈昼的声音很平静,

“正常开车。”刘师傅深吸一口气,继续开车。林晚棠从口袋里掏出证件,站起来,

走向车厢中部。她在那个“空座位”旁边站定,举起证件。“你好,

我是国家诡异事物管理局的。请出示你的身份信息。”车厢里安静了几秒。然后,

那个座位上的雾气开始变化,慢慢地凝聚成了一个更清晰的形状——一个老人的轮廓。

佝偻着背,双手放在膝盖上,低着头。沈昼走过来,站在林晚棠身边。

他侧耳“听”了一会儿,然后对林晚棠说:“他说他叫陈德厚,今年……七十三岁。

他说他没有恶意,只是想回家。”“家在哪里?”沈昼问了,然后说:“城西开发区,

翠湖小区。他说他每天晚上都坐这班车回家,已经坐了三十年了。

”林晚棠皱了皱眉:“他不知道自己已经……?”沈昼摇摇头:“他以为自己还活着。

”这是一个新的情况。林晚棠在培训材料里读到过——有些鬼魂因为死得太突然,

或者执念太深,会陷入一种“循环”状态,不断重复生前的某些行为,

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他是什么时候死的?”林晚棠问。

沈昼和那个鬼魂“交流”了一会儿,脸色变了变。

“他说……他说他记得最近一次坐车是1998年的一个晚上,他在车上突发心脏病,

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之后就是一片模糊,他只记得自己每天晚上都要坐这班车回家,

回翠湖小区,他老伴还在家里等他。”1998年。那是二十五年前。

林晚棠和沈昼对视了一眼。林晚棠拿出手机,

打开地图搜了一下城西开发区翠湖小区——这个小区确实存在,但建于2010年,

1998年的时候,那片地还是一片农田。“沈昼,问问他,他记得的家庭住址是什么。

”沈昼问了,然后说:“他说是城西区翠湖路17号。1998年的时候,

城西区确实有一条翠湖路,但后来城市改造,那条路已经没有了。

翠湖小区是在那条路的旧址上建的。”林晚棠想了想,

从包里掏出一个小本子——不是那个深蓝色的执法证,而是一个普通的笔记本。

她翻到新的一页,写下几行字:“涉事鬼魂:陈德厚,男,推定死亡时间1998年。

死因:公交车突发心脏病。现状:处于‘循环’状态,未意识到自身死亡。

行为:每晚乘坐夜2线公交车,试图返回已不存在的住所。风险评估:低。无攻击性,

无扰民行为。”她写完,抬起头,看着那个模糊的老人轮廓。“陈老先生,”她说,

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一些,“您的情况我们已经了解了。

但是有一件事情我们需要告诉您——翠湖路17号现在已经不在了。

那个地方已经改建成了新的小区。”老人轮廓动了一下。那个雾气凝聚的人形微微抬起头,

似乎在看她。沈昼说:“他问……他问他的老伴在哪里。”林晚棠沉默了。

这个问题她回答不了。她不知道陈德厚的老伴是否还活着,是否还住在城西,

是否在过去的二十五年里一直在等他回家。“我们需要时间核实一些信息,”林晚棠说,

“在这之前,我希望您能配合我们的工作。您可以继续乘坐这班公交车,

但请不要惊吓到司机和其他乘客。我们会尽快给您一个答复。”老人轮廓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至少看起来像是点了点头。公交车到了终点站——城西开发区。

车门打开,老人轮廓从座位上站起来,慢慢地走向车门,然后消失在夜色中。

刘师傅把车停好,回过头来,脸色苍白:“那个……走了?”“走了。”林晚棠说,

“今晚辛苦了。明天晚上我们可能还要来,但不会太久,我们会尽快解决这个问题。

”回到管理局,已经是凌晨一点多。林晚棠没有回家,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凑合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她就开始查资料。她先是通过公安系统查询了“陈德厚”的信息。1998年,

城西区翠湖路17号,确实有一个叫陈德厚的居民,生于1925年。户籍信息显示,

该人于1998年10月15日死亡,死因是心源性猝死,死亡地点是——公共汽车上。

死亡信息下面还有一条备注:遗体已火化,骨灰由家属领回。林晚棠继续查。

她找到了陈德厚的家庭信息——配偶:李秀英,生于1927年。她查了李秀英的户籍信息,

发现她还在世,现在住在城西开发区翠湖小区13号楼502室。二十五年前,

翠湖路17号被拆迁改造,李秀英被安置到了新建的翠湖小区。她一个人住在那里。

林晚棠看着屏幕上的信息,沉默了很久。她拿起电话,打给了沈昼。“沈昼,查到了。

陈德厚的老伴还活着,就住在翠湖小区。你说……我们要不要告诉她?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按照管理条例,我们应该尽量避免让普通人直接接触诡异存在。

”沈昼说,“但……这个情况比较特殊。她等了二十五年,

可能一直不知道她丈夫到底是怎么死的。”“公交车上的死亡,她应该知道吧?

”“知道死因,但不知道他的……魂还在。

如果她知道她丈夫每天晚上还在坐那班公交车回家,她可能会……”“会怎样?

”“会想见他。”林晚棠又沉默了。

管理条例第四十五条明确规定:禁止安排人类与诡异存在进行直接接触,

除非经过特别审批且存在必要事由。

理由是——人类与鬼魂的直接接触可能对双方都造成不可预知的影响。“先按程序走,

”林晚棠最终说,“我们先去翠湖小区,了解一下李秀英的情况,但不告诉她真相。

然后我们再想办法处理陈德厚的魂。”“怎么处理?”林晚棠想了想:“让他安息。”下午,

林晚棠和沈昼去了翠湖小区13号楼502室。开门的是一个满头白发的老人,身材瘦小,

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棉袄。她的眼睛不太好,眯着眼看了他们好一会儿,

才问:“你们找谁?”“您好,请问是李秀英女士吗?

”林晚棠出示了证件——不过她出示的是公安系统的协查证件,不是诡异事物管理局的证件。

这是管理局规定的标准操作程序:在接触普通民众时,一律以公安人员的身份出现。

“我是公安局的,想跟您了解一些情况。”李秀英把他们让进了屋里。屋子不大,

但收拾得很干净。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个相框,里面是一张黑白照片——一个中年男人,

穿着中山装,面容清瘦,眉眼温和。林晚棠认出了照片下面的小字:陈德厚,

摄于1985年。“这是我老伴,”李秀英注意到林晚棠在看照片,“走了二十五年了。

”“您能跟我们说说他吗?”李秀英坐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沉默了一会儿。

“他啊……就是个普通人。在工厂上班,一辈子勤勤恳恳的。退休之后也没什么事,

就是每天出去走走,坐坐公交车。他说他喜欢坐公交车,看看城市的变化。

”“他出事那天……”“那天他也是坐公交车。晚上出去散步,说想去城西看看,

那边在修新路。然后就……再也没回来。”李秀英的声音很平静,

但林晚棠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微微颤抖。“医院的人说他是心脏病突发,在车上就走了。

我赶到医院的时候,人已经……”她顿了顿,“我一直觉得,他走的时候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在那么冷的一辆公交车上,他一定很害怕。”林晚棠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看了一眼沈昼,

沈昼低着头,看着地板。“后来呢?”林晚棠问。“后来我就一个人过了。孩子们都在外地,

偶尔回来看看。我搬到这个小区之后,有时候晚上会梦见他,梦见他还坐在那辆公交车上,

车窗外面黑漆漆的,他一个人坐在那里,不知道要去哪里。”林晚棠的心揪了一下。

她想起了那个雾气凝成的老人轮廓,佝偻着背,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在公交车里,

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回家的路。二十五年。九千多个夜晚。他一直在找回家的路,

但那条路已经不在了,那个家在二十五年前就已经消失了。“李阿姨,”林晚棠说,

“如果……我是说如果,您有机会跟他说一句话,您想说什么?”李秀英看着她,

浑浊的眼睛里忽然有了一丝光亮。“我想告诉他,”她慢慢地说,“家在这儿呢。

我在这儿呢。不用找了,回家吧。”从李秀英家出来,林晚棠站在楼下,

仰头看着五楼那个亮着灯的窗户,站了很久。“沈昼,”她说,“我们得帮他找到回家的路。

”“他回不去了。翠湖路17号已经不在了。”“家不只是一个地址。”林晚棠说,

“家是有人在等你的地方。”沈昼看着她,忽然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想让李秀英见他?

”“不,”林晚棠摇头,“管理条例不允许。但是……也许不需要直接见面。

陈德厚需要的不是见到李秀英,而是知道她在等他,知道他该回去了。”“回去?回哪里?

”林晚棠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深蓝色的小本本,翻到最后一页。

那一页印着管理局的宗旨:“本局的使命不是消灭鬼怪,而是维护秩序。在秩序之下,

每一个存在都有其应有的归宿。”“他的归宿不是那辆公交车,”林晚棠说,

“是李秀英身边。”那天晚上,林晚棠和沈昼再次登上了3046号公交车。十一点,

车准时出发。四十分钟后,在老城区的那个站点,陈德厚的魂再次出现了。

他像往常一样上车,投币,坐到那个固定的座位上。这一次,林晚棠没有掏出证件。

她在陈德厚对面的座位上坐下来,沈昼坐在她旁边。“陈老先生,”林晚棠说,

“我们找到了您的家。”老人轮廓动了一下。“翠湖路17号已经不在了,

但是您的家人还在。您的爱人李秀英,她现在住在翠湖小区13号楼502室。

她在等您回家。”老人轮廓开始颤抖。那团雾气变得不稳定,时而凝聚,时而散开。“她说,

”林晚棠的声音有些哽咽,但她稳住了,“她说家在这儿呢。她在这儿呢。不用找了,

回家吧。”车厢里安静极了。刘师傅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什么也没看到,

但他感觉到了什么——一股暖意,在这辆夜行的公交车上,忽然弥漫开来。

老人轮廓慢慢地站了起来。这一次,他没有走向车门。他走向了车厢后部,

走向了林晚棠和沈昼。走到他们面前,他停下来。沈昼低声说:“他在说谢谢。”然后,

那团雾气开始变得稀薄。老人的轮廓渐渐模糊,像一幅水彩画被雨水慢慢冲刷,

颜色一点一点地褪去,线条一点一点地消失。最后,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车厢里残留的一丝暖意,和投币箱里那枚二十五年前的硬币发出的微弱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