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零开始稳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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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波第31次刷新邮箱时,张建正蹲在厨房煮泡面。

“还没回信?”张建头也不回。

“快了。”王波嘴硬,“字节那个岗,HR说流程慢。”

其实那封邮件是三个月前发的,石沉大海。

但他不敢说。尤其不敢跟家里说。

四年前,他考上京理工大学人工智能实验班,全村轰动。

父亲王建国在厂里逢人就笑:“我儿子以后要搞AI,进大厂,年薪百万!”

王波没否认,反而加了句:“爸,别光说年薪百万,人家股票都给几十万。”

母亲李秀兰不懂AI,但知道“大厂”=出息。每次亲戚问起,她都挺直腰板:“小波啊?等着拿offer呢,好几个抢着要!”

王波听着,心里美滋滋。

他真以为,名校+AI=金饭碗自动到账。

可现实是,毕业半年,他连一份正经算法岗都没拿下。

不是他不行——他Kaggle打过榜,GitHub有项目,课程设计拿过优。

问题是,他总想一步登天。

实习?嫌钱少、活杂、学不到“核心技术”。

小公司?“技术栈太老,去了浪费生命。”

外包岗?“那是给混子准备的。”

他只投大厂、独角兽、明星创业公司。

结果?简历石沉大海,面试寥寥无几。

最惨的是某次终面。

面试官问:“如果让你优化我们首页推荐,你怎么做?”

他滔滔不绝讲了20分钟多模态融合、强化学习、用户兴趣演化……

面试官打断他:“我们目前用的是规则引擎+协同过滤。你能先帮我们把‘猜你喜欢’的点击率提5%吗?”

王波愣住:“那种老方法?没必要优化吧……”

面试官笑了:“所以你不适合我们。”

他走出大楼,才明白:世界不需要未来的神,只需要今天的工具人。

但他不敢回家说实话。

上个月视频,父亲问:“offer定了没?是不是字节?听说他们给应届生40万!”

王波硬着头皮点头:“差不多,等签字。”

母亲在旁边插话:“我就说嘛!我儿子京理工出来的,能差?”

他挂了电话,胃里像塞了块冰。

牛吹出去了,怎么收场?

房租要交,饭要吃,总不能啃老。

思来想去,他注册了“快达”外卖。

——至少,能说自己“在忙一个灵活就业项目”。

如今,他和大学室友张建合租在五环外隔断间房租也要没人1200多。

张建早认清现实,在一家小电商公司做运营,天天写“赋能”“抓手”“闭环”,月薪八千五,有点奖金和十三薪,活得也算踏实。

“又刷邮箱?”张建递过半包辣条,“别等了,先干点活。你总不能靠意念交房租。”

“我这不是在等机会嘛……”王波嘴硬。

“你等的是‘天才少年被伯乐发现’的剧本吧?”张建笑,“醒醒,兄弟。这世界不缺聪明人,缺的是肯干活的人。”

王波没吭声。

他知道张建说得对,但就是拉不下脸。

——他可是京理工AI高材生,怎么能送外卖?

可银行卡余额只剩832块。

昨天房东敲门:“小王,下季度房租该交了。”

他咬咬牙,接了第一单。

穿制服那天,他特意挑了晚上,怕被熟人看见。

晚上九点,李梅来电。

“同学聚会来吗?刘博士也来。”

王波手一僵。

刘博士,海归,AIstartup首席科学家,李梅现任男友。两人刚在三亚拍了情侣照,配文:“双向奔赴,顶峰相见。”

“不去。”

“为什么?怕见我?”她笑,“王波,你还是老样子——眼高手低,觉得自己是天选之子。”

他想反驳,却说不出话。

——因为他确实这么想过。

当晚,他鬼使神差去了同学会。

包厢里,刘博士正讲他们新模型如何“重构行业范式”。

李梅依偎在他身边,眼神发光。

班长举杯:“哎,王波来了!听说你现在……自由职业?”

哄笑声中,刘博士推了推眼镜:“其实自由职业挺好。不像有些人,明明没能力,还非要挤进不属于自己的圈子。”

王波火气“噌”地冒上来:“你们开源的那个目标检测模型,NMS阈值设太高,漏检率至少15%。”

全场安静。

——那正是他们公司的招牌模型。

刘博士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微笑:“理论很对。可惜,客户只关心能不能识别出车牌,不关心NMS。”

王波僵在原地。

他赢了技术,输了现实。

冲出酒店,暴雨倾盆。

手机震动:

【您有一份新订单:中关村·深瞳科技大厦A座23层,备注:请10分钟内送达,会议急需。】

他跨上电动车,雨水糊住视线。

这时,弟弟王涛发来消息:

【哥,我想报AI专业。你说,本科毕业能进大厂吗?】

王波没回。

他只知道,自己吹过的牛,现在得靠一单一单跑出来填坑。

至于AI梦?先活下来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