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来原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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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除夕的囚笼腊月三十,北风卷着碎雪拍在绿皮火车的车窗上,

留下一道道蜿蜒的水痕。苏念缩在靠窗的硬座位置,

把冻得发麻的手揣进洗得发白的羽绒服口袋里,指尖反复摩挲着那张烫金的一等奖学金证书,

心里那点微弱的火苗,撑着她熬过了这12个小时的颠簸。19岁的苏念,

是二本院校设计专业的大二学生。这一整个学期,她没给自己添过一件新衣服,

没吃过一顿超过十块钱的午饭,下课就去餐馆洗盘子,周末去画室当助教,

连过年回家的车票,都抢的是最便宜的凌晨发车的绿皮硬座。她攒下的钱,

没舍得买自己心心念念了半年的数位板——那是学设计的人必备的工具,老师说她有天赋,

缺的只是趁手的设备。她把钱分成了三份,给爸爸买了加厚的羊绒围巾,

给妈妈买了口碑最好的护手霜,给领养的弟弟苏浩买了他念叨了很久的**款球鞋,

剩下的一点钱,她小心翼翼存在银行卡里,想着下学期的生活费能少攒一点,

多留点时间画参赛的稿子。火车到站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擦黑了。

家家户户的窗户里都透着暖黄的光,鞭炮声此起彼伏,空气里全是炸肉和饺子的香气,

是除夕独有的、团圆的味道。苏念拉着掉了一个轮子、用胶带缠了好几圈的行李箱,

踩着厚厚的积雪,一步步往那个叫“家”的地方走,心里的期待像揣了只兔子,

撞得她胸口发闷。她想,今年会不会不一样?她拿了专业第一的一等奖学金,

没跟家里要过一分学费和生活费,给所有人都带了礼物,爸妈会不会,哪怕只有一次,

笑着夸她一句?钥匙**锁孔转动的时候,客厅里的笑声戛然而止。开门的是刘梅,

她的亲生母亲。看到苏念的那一刻,她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翻了个彻彻底底的白眼,

侧身让她进来,嘴里吐出的话像腊月里的冰碴子,扎得人耳膜生疼:“还知道回来?

我以为你死在外面了,大过年的添晦气。”苏念攥着行李箱拉杆的手瞬间收紧,指节泛白。

她把那句“我提前三天就跟你们说过今天到家”咽了回去,弯腰换鞋,

玄关的鞋架上摆满了苏浩的名牌运动鞋,没有一双是她的,

她只能套上门口那双不知道放了多久、鞋底硬邦邦的一次性拖鞋,踩在地上凉得刺骨。

客厅里暖烘烘的,烟味和酒味混在一起。苏建国,她的亲生父亲,瘫在沙发上抽烟,

电视里放着春节联欢晚会,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门口进来的不是半年没见的女儿,

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带独立卫浴的主卧门开着,苏浩躺在铺着羊羔绒地毯的地板上,

对着投屏打游戏,机械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看到苏念,头都没回,

理所当然地使唤:“回来了?给我倒杯热可乐,要加姜的,没听见我嗓子都哑了?

”苏念把行李箱靠在墙边,没说话,转身去了厨房。厨房的砂锅炖着糖醋排骨,香气扑鼻,

是苏浩最爱吃的口味。她给苏浩倒了热可乐,端过去的时候,苏浩刚好输了游戏,

一把打翻了杯子,滚烫的可乐溅了苏念一裤子,烫得她瞬间红了眼。“**有病?

端个杯子都端不稳,害我掉段了!”苏浩瞪着她,满脸戾气,“我让你买的最新款游戏机呢?

就带了双破鞋?打发叫花子呢?”苏念的手被烫得**辣的疼,她咬着唇,

把放在行李箱上的礼物拿过来,小心翼翼地递到刘梅和苏建国面前,

声音轻得像怕惊到谁:“爸,妈,给你们买的围巾和护手霜,冬天冷,你们用得上。

”刘梅扫了一眼那包装精致的围巾,伸手就扫到了地上,正好落在垃圾桶旁边,

沾了一圈灰尘。“赚两个臭钱就不知道姓什么了?乱花什么冤枉钱?我缺你这破围巾?

有这钱不知道给你弟弟买个游戏机?读了两年书,一点眼力见都没有,果然是个赔钱货。

”苏建国终于抬了眼,吐了个烟圈,灰白色的烟雾直直喷在苏念的脸上,呛得她忍不住咳嗽。

“你弟弟要什么你不知道?他明年就毕业了,要买房娶媳妇,你这个当姐的,不想着帮衬,

就知道自己乱花钱,养你有什么用?”苏念攥着礼物盒的手不停发抖,

兜里的奖学金证书被她攥得变了形。她本来想拿出来的,想告诉他们她考了专业第一,

想让他们哪怕有一秒钟的骄傲,可现在,她连开口的勇气都没有了。

年夜饭的桌子上摆得满满当当,全是苏浩爱吃的菜。

可乐鸡翅、红烧排骨、油焖大虾、清蒸鲈鱼,连饺子都是苏浩爱吃的三鲜馅。

苏念坐在桌子的最角落,面前摆着一个豁了口的瓷碗,里面只有小半碗米饭,

没有一个人给她夹菜,仿佛她根本不存在。她饿了一路,12个小时的火车,

只吃了一个冷掉的包子。她看着那盘离她最近的红烧排骨,犹豫了很久,终于伸出筷子,

夹了一块最小的。筷子还没碰到碗,“啪”的一声脆响,刘梅的筷子狠狠打在了她的手背上,

瞬间红了一大片。她手里的碗掉在地上,摔得粉碎,米饭和汤汁溅了她一裤子,狼狈不堪。

“吃什么吃?”刘梅的声音尖利刺耳,像指甲刮在玻璃上,“你弟弟长身体要补营养,

你一个赔钱货,有口剩饭吃就该感恩戴德了,还敢跟你弟弟抢排骨?

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个白眼狼?”她说着,直接把整盘红烧排骨端到了苏浩面前。

苏浩得意地冲苏念做了个鬼脸,把排骨一块一块往自己碗里扒,还故意吧唧嘴:“妈你别气,

姐在学校肯定天天吃山珍海味,回来跟我抢这点东西,也不嫌丢人。

”苏建国跟着骂:“就是!读了两年书,越读越不懂事!早知道当年就不该让你去读,

纯纯浪费钱!”苏念蹲在地上,一片一片捡着碎瓷片,指尖被划破了,渗出血珠,

她却感觉不到疼。窗外的烟花炸得震天响,邻居家传来阖家团圆的欢声笑语,

而她蹲在满地狼藉里,像个多余的笑话。吃完饭,刘梅收拾桌子,连一口剩菜都没给她留,

直接全倒进了垃圾桶。苏念被安排住在阳台的杂物间,那里没有暖气,

窗户缝里不停往里钻冷风,只有一张吱呀作响的折叠床,被子是潮的,带着一股浓重的霉味,

旁边堆着拖把、垃圾桶,还有苏浩不用的旧玩具。而苏浩,

住着家里最大的、带独立卫浴和飘窗的主卧,铺着最厚的乳胶床垫,盖着最新款的羽绒被。

刚才爸妈还进去给他塞了个厚厚的红包,隔着门板,苏念都能听到苏浩惊喜的欢呼声。

苏念缩在冰冷的被子里,冻得浑身发抖,牙齿不停打颤。她拿出手机,

屏幕上只有辅导员发来的一句“苏念同学,新年快乐,祝你新的一年万事顺意”,

再没有别的消息。她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习惯了爸妈的冷漠,习惯了苏浩的骄纵,

习惯了自己在这个家像个彻头彻尾的外人。可她还是忍不住,抱着膝盖无声地掉眼泪,

不敢哭出声,怕被他们听到,又换来一顿更难听的辱骂。不知道哭了多久,

外面的烟花越来越密,客厅里的电视还在响,爸妈的对话清晰地透过薄薄的阳台门,

一字不落地传进她的耳朵里。是刘梅的声音,带着算计的笑意:“这赔钱货终于回来了,

下学期她那学费就别给她交了。我托人给她找了东莞电子厂的工作,包吃住,一个月六千,

工资全打过来,正好给浩浩攒首付。”“行,”苏建国的声音跟着响起来,带着浓重的酒气,

“她那一等奖学金,应该有小一万吧?明天就给她要过来,给浩浩换个最新款的苹果手机,

他那手机都用了半年了,早该换了。”“可不是嘛,”刘梅叹了口气,

语气里瞬间灌满了怨毒,“当年生她的时候,大出血切了子宫,我连个儿子都生不了,

要不是领养了浩浩,苏家就绝后了!她欠我的,欠苏家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让她打几年工算什么?等再过两年,找个彩礼高的人家把她嫁了,彩礼钱全给浩浩买房,

才算完。”“还是你想得周到,”苏建国笑了,“一个赔钱货,读再多书有什么用,

最后还不是要嫁出去的外人。能给浩浩换点钱,才算她没白活这十几年。”后面的话,

苏念已经听不清了。她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僵在冰冷的床上,连呼吸都带着钻心的疼。

她攥着兜里那张皱巴巴的奖学金证书,指甲狠狠掐进掌心,

渗出来的血珠染红了证书的烫金边角。窗外是漫天炸开的新年烟花,亮得晃眼,

把整个夜空都照成了白昼。隔壁的主卧里,她的亲生父母,

正在给他们的养子包着五位数的新年红包,兴致勃勃地计划着,如何榨干她仅有的未来,

如何把她的人生拆成碎片,给苏浩铺一条顺风顺水的康庄大道。这个除夕,她没有回家。

她只是走进了一座,名为亲情的,密不透风的囚笼。

第二章被撕碎的前路大年初一的天刚蒙蒙亮,外面的鞭炮声就炸得此起彼伏,

拜年的笑语隔着院墙飘进来,混着昨夜没散的烟火气,是独属于新年的热闹。

可阳台的杂物间里,冷得像冰窖。苏念一夜没合眼,缩在潮冷的被子里,浑身冻得僵硬,

手背被筷子打出来的红痕还在发烫,掌心被指甲掐出的伤口结了薄薄的血痂。

她脑子里反复循环着昨夜爸妈的对话,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针,扎得她心口生疼。

她唯一的念头,就是跑。回学校去,回到那个有教室、有画板、有她唯一活路的地方去。

天刚亮透,她就轻手轻脚地爬起来,把仅剩的几件衣服塞进背包里,

藏在书本夹层里的备用机被她攥得发烫,那是她唯一的退路。她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拎着背包踮着脚走到门口,手刚碰到门锁,身后就传来了苏建国阴沉沉的声音。“你要去哪?

”苏念的后背瞬间僵住,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她缓缓转过身,

就看到苏建国靠在客厅的墙上,手里把玩着打火机,眼神阴鸷得像要吃了她。

刘梅也从卧室里走出来,抱着胳膊,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讥讽。“怎么?听见我们说话了?

想跑?”刘梅嗤笑一声,上前一步,一把夺过苏念手里的背包,狠狠摔在地上,

“我告诉你苏念,你生是苏家的人,死是苏家的鬼,这辈子你都别想逃出这个家!

”苏念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却还是梗着脖子,

说出了藏在心里的话:“我下学期要回去读书,我的学费和生活费,从来没花过家里一分钱,

都是我自己**赚的,我凭什么不能去读?”“凭什么?”苏建国上前一步,

扬手就是一巴掌,狠狠扇在苏念的脸上。“啪”的一声脆响,在空旷的客厅里格外刺耳。

苏念被打得偏过头去,嘴角瞬间渗出血来,半边脸麻得失去了知觉,耳朵里嗡嗡作响。

不等她反应过来,苏建国就揪住了她的头发,狠狠往冰冷的墙上撞。“砰”的一声,

额头撞在水泥墙上,疼得她眼前发黑,天旋地转。“凭我是你老子!凭我把你生下来!

”苏建国的吼声震得她耳膜生疼,“读再多书有什么用?还不是个要嫁出去的赔钱货?

浩浩才是苏家的根,你这辈子就得供着他!他要买房娶媳妇,你这个当姐的,就得给他赚钱!

”“我已经给你找好工作了,东莞的电子厂,包吃住一个月六千,下个月就去上班。

”刘梅蹲下来,翻着苏念摔在地上的背包,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工资卡必须上交,每个月只给你留两百块零花钱,多一分都没有。

”苏念的额头撞出了一个青紫色的包,头发被扯掉了一大把,疼得浑身发抖。

她看着刘梅翻出了她藏在背包最里面的银行卡,那是她攒了一学期的奖学金和**钱,

是她准备买数位板、交下学期房租的钱,是她活下去的底气。她疯了一样扑过去抢,

却被刘梅一脚踹在肚子上,狠狠摔在地上。肚子里翻江倒海的疼,她蜷缩在地上,

连呼吸都带着疼。“你的钱?”刘梅拿着银行卡,在手里拍了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眼里全是怨毒,“你吃我的喝我的长大,你的命都是我的,你攒的钱,凭什么不是我的?

要不是生你,我能切掉子宫?能生不了儿子?你欠我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苏浩打着哈欠从卧室里走出来,看到地上狼狈不堪的苏念,不仅没有半分同情,

反而凑过来,一把抢过刘梅手里的银行卡,笑着说:“妈,密码是多少?我今天正好去城里,

把我看中的手机和游戏机买了。”“密码她生日,你去吧。”刘梅笑着摸了摸苏浩的头,

眼神里的温柔,是苏念活了19年,从来没有得到过的。苏浩拿着银行卡,

欢天喜地地出了门,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地上的苏念。苏念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看着天花板,

眼泪无声地往下淌。她攒了整整半年的钱,每天只吃两顿饭,洗盘子洗到手指溃烂,

画稿子画到凌晨两三点,舍不得买一件新衣服,舍不得买自己心心念念的数位板,到头来,

却成了苏浩的游戏机和新手机。她的梦想,她的执念,在他们眼里,一文不值。下午的时候,

苏念趁爸妈在客厅打牌,偷偷拿出藏在书本夹层里的备用机,给辅导员发了消息,

说家里出了点事,要晚几天回学校,顺便问了问能不能申请缓交学费。她还抱着一丝希望,

只要能回学校,只要能继续读书,她就还有机会逃出去。可消息刚发出去,

身后的门突然被撞开了。刘梅冲进来,一把抢过她手里的手机,狠狠摔在地上。

手机屏幕瞬间摔得粉碎,彻底成了一块废铁。“好啊你,还敢偷偷联系学校?还想跑?

”刘梅的脸气得扭曲,她一把拽过苏念的书桌,把上面的画稿、专业课本、颜料画笔,

一股脑全扫在了地上。那是苏念的命。里面有她画了整整三个月的参赛画稿,

有她熬夜做的设计作业,有她记满了知识点的专业课本,还有她从小学到大学,

攒了十几年的奖状和证书——那是她唯一能证明自己不是“赔钱货”的东西,

是她在无数个被打骂的深夜里,唯一能撑下去的光。刘梅蹲在地上,一张一张地撕,

撕得粉碎。“我让你读!我让你画!我让你跑!”刘梅一边撕,一边歇斯底里地骂,

画稿的碎片漫天飞舞,像她支离破碎的梦想,“你这辈子都别想逃出这个家!

我今天就把你这些破烂全烧了,我看你还拿什么读书!”苏念疯了一样扑过去,

想把自己的画稿抢回来,却被刘梅狠狠推在地上。她看着刘梅把那些碎片,

连同她的课本、奖状,一起扔进了客厅取暖的炭火盆里。火苗瞬间窜了起来,

橘红色的火舌舔舐着雪白的画纸,烫金的奖状边缘瞬间卷了起来,一点点化成灰烬。

那是她的人生,她的希望,她唯一的活路。苏念扑过去,伸手想从火里把画稿抢出来,

指尖瞬间被烫出了一串水泡,疼得她钻心刺骨。可刘梅却拽着她的头发,把她狠狠按在地上,

对着她的后背狠狠踹了好几脚。“烧了就烧了,有什么好心疼的?”苏建国坐在沙发上,

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吐了个烟圈,“这些破烂能当饭吃?能给浩浩换首付?烧了正好,

断了你的念想,老老实实去打工。”那天晚上,为了防止苏念再逃跑,

他们把她锁在了阳台的杂物间里。门锁被从外面反锁,窗户被钉死了,

连一丝逃跑的缝隙都没有。他们每天只给她送一顿冷掉的剩饭,有时候忘了,

她就只能饿一整天。杂物间里又冷又暗,只有一盏昏黄的小灯泡,

地上全是被撕碎的画稿碎片。苏念缩在折叠床上,身上的伤疼得厉害,肚子饿得咕咕叫,

可她连哭都不敢出声。她一哭,外面的苏浩就会过来踹门,骂她晦气。更让她绝望的是,

苏浩经常带着他的狐朋狗友来家里玩,每次都会故意打开杂物间的门,指着缩在角落的苏念,

对着他的朋友们嘲讽:“你们看,这就是我姐,一个不听话的赔钱货,跟条狗一样,

被我爸妈锁在这里。”他的朋友们跟着哄笑,对着苏念吹口哨,说些污言秽语,

眼神在她身上肆无忌惮地扫来扫去。苏念只能抱着头,死死缩在角落的阴影里,

把自己蜷成一团,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她的尊严,她的骄傲,她的底线,被他们踩在脚下,

碾得粉碎。她被关在这个杂物间里,整整五天。从大年初一,到正月初五。

外面的新年鞭炮声渐渐停了,拜年的人也少了,世界好像慢慢恢复了平静,可她的世界,

却彻底暗了下来。她饿到头晕眼花,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身上的伤发炎了,发起了低烧,

整个人昏昏沉沉的,连睁眼的力气都快没有了。就在这时,杂物间的门锁,

突然“咔哒”一声,开了。苏念的心里,

突然窜起了一丝微弱的、连她自己都觉得可笑的期待。是不是爸妈终于心软了?

是不是他们终于肯放她出去了?她撑着沉重的眼皮,缓缓抬起头。逆光里,先走进来的,

是一个满脸油腻、挺着啤酒肚的中年男人,年纪比苏建国还要大,一双浑浊的眼睛,

正死死地盯着她,像盯着一件货物,上下打量着,嘴角还带着不怀好意的笑。而男人身后,

跟着的是笑得一脸谄媚的刘梅。刘梅拍了拍男人的胳膊,语气讨好得像换了个人:“王老板,

你看,我没骗你吧?我这女儿长得俊,又听话,性格也好,给你当媳妇,绝对合适。

十万彩礼,一分都不能少,你看怎么样?”男人满意地点了点头,目光黏在苏念身上,

笑得更油腻了:“不错,是个标致的,这钱,我出了。”苏念躺在冰冷的地上,浑身的血液,

在这一刻彻底冻结。她看着眼前的两个人,听着他们像谈买卖一样,敲定了她的人生,

她的未来,她的命。低烧带来的眩晕感瞬间涌了上来,她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原来她的爸妈,不仅要榨干她的未来,还要把她当成一件商品,卖给一个能当她爸爸的男人,

换彩礼钱,给他们的宝贝养子,攒买房的首付。她靠读书逃离的路,被他们亲手堵死了。

她活着的最后一丝希望,也被他们彻底碾碎了。

第三章碾入尘埃的尊严油腻的目光像黏腻的蛇,顺着苏念的脸往下滑,

王老板往前迈了两步,肥厚的手就要往她脸上碰。那一瞬间,苏念浑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

积压了十九年的委屈、愤怒、绝望,在这一刻彻底炸开。她不知道哪来的力气,

撑着发软的身子猛地站起来,用尽全身力气把王老板狠狠推了出去。男人踉跄着后退几步,

撞在门框上,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苏念挡在门口,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眼泪混着嘴角的血往下淌,她看着眼前的亲生父母,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每一个字都带着泣血的质问:“我是你们的亲生女儿!你们怎么能这么对我?!

”“亲生女儿怎么了?你的命都是我给的!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得干什么!

”苏建国的脸瞬间狰狞起来,他转身冲进厨房,再出来时,手里攥着一根手腕粗的榆木木棍,

眼神狠得像要吃了她,“给脸不要脸的东西,王老板能看上你是你的福气,

你敢毁了浩浩的首付钱,我今天就打死你!”木棍带着风声砸过来的瞬间,

苏念下意识地抬左胳膊去挡。“咔嚓”一声闷响,伴随着钻心裂肺的剧痛,苏念眼前一黑,

整个人狠狠摔在地上。左胳膊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着,骨头断裂的疼顺着神经窜遍全身,

她疼得浑身痉挛,冷汗瞬间浸透了单薄的衣服,连尖叫都卡在喉咙里,只能发出破碎的呜咽。

可苏建国没有停手。他红着眼,木棍一下又一下地砸在苏念的背上、腿上,

骂声一句比一句恶毒:“赔钱货!白眼狼!我打死你这个不听话的东西!”苏念想爬,想躲,

可断裂的胳膊让她动弹不得,只能蜷缩在地上,任由木棍落在身上。更让她心死的是,

刘梅不仅没有拦着,反而扑上来,死死按住了她没受伤的右胳膊和双腿,

让她连挣扎都做不到。刘梅的脸贴得很近,眼泪混着唾沫星子喷在苏念脸上,

语气里是化不开的怨毒:“我当年就不该把你生下来!你就是个讨债鬼!

生你的时候我大出血,切了子宫,这辈子都生不了儿子,毁了我的一辈子!

我现在就要把你卖了,把我当年的损失补回来!”就在这炼狱般的打骂里,苏浩举着手机,

凑到苏念面前,镜头怼着她满脸是血、狼狈不堪的脸,笑得一脸得意。“姐,

你现在的样子真丑。”他晃了晃手机,快门声咔嚓作响,“我得拍下来,发给你同学看看,

让他们知道,他们眼里那个拿奖学金的乖乖女,其实就是个不听话的赔钱货,跟条狗一样。

”苏念拼命偏过头,想躲开镜头,可刘梅死死按着她的头,让她动弹不得。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苏浩录完视频,吹着口哨转身走了,像丢了一件垃圾一样,

把她的尊严狠狠踩在脚下,碾得粉碎。王老板看着这场闹剧,皱了皱眉,

甩下一句“你们把人**好了再找我”,转身就走了。买卖没成,苏建国和刘梅的火气更盛,

又对着苏念打骂了半个多小时,直到打累了,才把她像拖死狗一样拖回杂物间,反锁了门。

杂物间里又冷又暗,苏念躺在冰冷的地上,左胳膊疼得快要失去知觉,

身上到处是淤青和伤口,稍微动一下,就疼得眼前发黑。她缩在角落,眼泪无声地淌着,

浸湿了地上的灰尘。她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直到第二天中午,苏浩踹开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