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程希,网约车司机,忍了楼上李从文63天。每天早上六点,他准时吹箫,跟哭丧似的。
我没吵过一句,没投诉过一次。第64天,我直接搬空了家,去外地讨生活。
世界终于安静了。结果一个月后,物业打电话来:“李从文脑梗瘫了!
他儿子说你突然搬走害的,要告你故意伤害,警察都来了!”我愣了三秒,
反手回了一句:“我人在外地,用意念伤害他?我是X战警吗?”电话那头沉默了。
——你以为搬走就完事了?人家倒打一耙的本事,比你想象的狠多了。01我叫程希,
网约车司机,跑夜班的。每天凌晨五点半收车,回家洗个澡,躺下,
刚闭眼——“呜——————”第63天了。楼上新搬来的邻居李从文,
每天早上六点准时吹箫,比新闻联播还准。那声音怎么说呢,
像极了农村办丧事请的唢呐班子,但唢呐好歹有个调,他这箫声纯粹是鬼哭狼嚎。
第一天我以为谁家在放哀乐。第二天我琢磨是不是附近庙里做早课。第三天我确认了,
是楼上那老头在搞艺术。我当时想,新搬来的,图个新鲜,忍几天就过去了。这一忍,
就忍到了第63天。今天早上那声儿一响,我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来,后脑勺撞在床头板上,
疼得我龇牙咧嘴。我躺回去,听着楼上的动静,脑子里的火蹭蹭往上蹿,但我没动。
我这人有个本事,能忍。我妈从小教育我,在外面别惹事,吃亏是福。
我把这四个字刻进脑子里了,刻了二十八年。所以我不上去砸门,不报警,不投诉物业。
我选择另一条路。六点十五分,箫声还在继续。我翻身起床,把被子叠了,打开衣柜,
把衣服一件件往行李箱里塞。塞到第三件的时候,手机亮了,是老赵在群里发的消息。
老赵:**,又来了!我今天非得上去把他那根管子塞他嘴里!
孙姐:我家闺女说她在学校上课都幻听有箫声,老师都找我谈话了。
老吴:我要死在这楼里了。我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继续收拾。
我搬来这栋楼一年半,跟这些邻居处的还行。老赵在楼下开修车铺,是个暴脾气,
早就要上去干架,被我拦住了。我说赵哥,你打他一顿你拘留,他去医院躺几天,不值当。
老赵听了我的,但每天早上都在群里骂。孙姐一个人带孩子,闺女上小学三年级,
正是要睡眠的时候。她跟我提过好几次,说想去找李从文说说,我说你别去,那老头不讲理,
你去也是白去。老吴心脏不好,去年刚做了支架。他儿子在物业上班,
私底下跟李从文说过两回,李从文门都没开,隔着门喊了一句“我吹我的箫,碍着谁了”。
碍着谁了?这话问得好。我拉上行李箱的拉链,环顾了一圈这间出租屋。一室一厅,
月租一千八,朝南,采光好,唯一的毛病就是楼上住了个“艺术家”。我把钥匙放在鞋柜上,
掏出手机给房东发了条消息:王姐,房子我不租了,押金您留着,钥匙放鞋柜上了。
房东秒回:怎么了小程?住得好好的怎么突然要搬?我没回。拉着行李箱出门,
在楼道里碰见老吴。他拎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从早市买的菜,看见我拖着箱子,愣了一下。
“小程,你这是……”“吴叔,我搬走了。”老吴张了张嘴,看看我,又抬头看看楼上。
楼上那箫声正吹到一个高音,拐了十八个弯,跟杀鸡似的。“你……搬到哪去?”“外地。
”我说,“反正我是开车的,哪都能讨生活。”老吴沉默了几秒,把塑料袋换到左手,
右手拍了拍我的胳膊:“小程,你是个明白人。我要是年轻二十岁,我也走。
”我冲他笑了笑,拖着箱子下楼。楼下修车铺门口,老赵正蹲着抽烟,看见我这阵仗,
烟头掉地上了。“你干嘛去?”“搬家。”老赵站起来,围着我转了一圈:“你真搬?
”“真搬。”“你就这么走了?不跟他干一架?”我把行李箱塞进后备箱,
回头看了一眼四楼那扇窗户。窗户关着,里面隐约传来呜呜咽咽的声音。“赵哥,”我说,
“我跟他干一架,我拘留,他躺医院,我车贷谁还?我妈谁养?”老赵不说话了。
我拍拍他肩膀:“我走了。回头请你吃饭。”“**……”老赵骂了半句,
后面的话咽回去了,“行吧,你走吧。到了给个信。”我上车,点火,挂挡。
车子驶出小区大门的时候,后视镜里能看到老赵还站在修车铺门口,叼着烟,叉着腰,
活像个受了气的老头。我打开收音机,调到一个放流行歌的台,把音量拧大。晚上八点,
我开到了隔壁省的一个小城市。之前跑长途的时候来过几次,房租便宜,单子也不少。
我找了个快捷酒店住下,躺在床上,耳朵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空调嗡嗡的声音。
我盯着天花板,突然觉得有点不真实。没有箫声。早上六点不会被吵醒。
想睡到几点就睡到几点。我翻了个身,闭上眼睛,不到三分钟就睡着了。
第二天我在本地租了个单间,月租八百,比之前便宜一千块。房东是个话多的大姐,
问我从哪来的,做什么工作的,有没有对象。我一一回答,态度良好。搬进去那天晚上,
我躺在新的床上,给老赵发了条消息:安顿好了,新地方不错。
老赵回得很快:今天早上楼上的又吹了,六点整,一秒不差。孙姐在群里骂了半个小时。
我看着这条消息,心里没有任何波澜。跟我没关系了。接下来的日子,
我每天早上睡到自然醒,跑车,吃饭,睡觉。新城市的路况我花了三天摸熟了,
哪个时间段哪个路段单子多,心里有了数。收入跟之前差不多,但房租便宜了一千块,
算下来手里还能多剩点。我有时候会想起那个小区,想起老赵、孙姐、老吴。但也只是想想,
没有回去的打算。一个月就这么过去了。那天下午,我正拉着一个去火车站的客人,
手机亮了。屏幕上显示“物业小马”。我犹豫了一下,没接。不是不想接,
是开车接电话不安全。把客人送到火车站,**边停车,回拨过去。“喂,马经理,啥事?
”小马的声音听着很急,又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程希,那个……你最近忙不忙?
”“忙。有事说事。”“那个……李从文,你楼上那个邻居,他……”“他怎么了?
”“突发脑梗。现在瘫在床上了。”我握着方向盘的手停住了。说实话,第一反应不是解气,
是愣。毕竟也是个人,突然瘫了,这事儿谁听了都不会太舒服。但小马接下来的一句话,
让我把车熄了火。“他儿子李骏找过来了,”小马说,“说是你突然搬走导致的,
现在要告你故意伤害。警察都来了,你得回来一趟。”我脑子转了整整三秒。“马经理,
”我说,“你听听他说的这是人话吗?有点逻辑吗?我人在外地,怎么伤害他?
我用意念伤害的?我是X战警啊?”小马在电话那头没吭声。“还有,”我继续说,
“他爸吹箫把我吹跑了,结果他爸脑梗了,怪我没忍住?我是该留在那儿听箫,
用我的耳朵镇压他爸的脑血管?我耳朵是降压药啊?”小马:“呃……”“你再帮我问问,
”我越说越来劲,“他爸吹了两个月箫,把我逼走了,现在他倒打一耙要告我,
他这个脸皮是拿什么做的?防弹材料?”小马终于憋出一句:“那个……你还是回来一趟吧,
警察也在,这事儿总得说清楚。”我挂了电话,坐在车里想了一会儿。想完之后,
我给老赵打了过去。“赵哥,李从文脑梗了?”老赵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你知道了?
物业给你打电话了?”“打了。说他儿子要告我。”“**!”老赵骂了一声,
“你知道那小子在小区里怎么说吗?他说是你故意搬走**他爸,他爸才脑梗的!
我听了差点没上去抽他!”“赵哥,你先别急。孙姐呢?老吴呢?”“孙姐气得够呛,
说她给你作证。老吴让他儿子在物业查记录,物业有两次上门劝导李从文的记录,
他爸都没开门。”“行,”我说,“我明天回去。你帮我跟孙姐和老吴说一声,
让他们别掺和,等我到了再说。”“你放心,”老赵说,“我们都站你这边。
那家人太不要脸了。”我挂了电话,打开导航。目的地:原来的城市,
那个我再也不想回去的小区。车子发动之前,我又看了一眼手机。
群里老赵发了一条消息:程希明天回来,这事儿咱们得给他撑场子。孙姐回了个“收到”。
老吴回了个“没问题”。02第二天上午,我把车停在老赵修车铺门口。
老赵正蹲在地上给一辆面包车换轮胎,看见我,扳手往地上一扔就过来了。“还真回来了?
”“人家都告我了,不回来显得我多心虚。”“吃早饭没?对面包子铺我给你买俩?
”“先不吃了。李骏还在物业?”“在呢。昨晚待到九点多,今儿一大早就又来了。
这人比他爸难缠十倍。”我往物业办公室走,在楼下碰见老吴。他拎着鸟笼子,
看见我就拉住我胳膊。“小程,你别怕。我儿子在物业呢,他跟我说了,
李骏什么证据都没有,就是在那胡搅蛮缠。”“吴叔,您身体咋样了?”“你一走,
没人跟我聊天了,楼上那箫声也停了,我反而好多了。你说气不气人?”我拍了拍他手背,
继续往前走。物业办公室的门开着。小马坐在办公桌后面,脸上的表情跟吃了苦瓜似的。
他对面坐着一个穿衬衫的男的,三十岁出头,头发梳得油光锃亮,正拍桌子。“我不管!
你们物业也有责任!我爸在你们小区住了两个月,出了事你们得负责!”**在门框上,
敲了两下门。“找我呢?”那男的转过头来,上下打量我:“你就是程希?”“你谁啊?
”“我是李从文的儿子,李骏!”我走进去,坐到小马旁边的椅子上,翘起腿。“说吧,
你要告我什么?”李骏腾地站起来:“我爸现在躺在医院里,都是你害的!你突然搬走,
我爸受了**,当天就脑梗了!你这是故意伤害!”我没站起来,
抬头看他:“你爸吹箫把我吹跑了,我搬走了,他脑梗了,怪我。那我要是没搬走,
天天听他吹箫,哪天我猝死了,是不是也怪他?”李骏愣了一下。“我再问你,”我说,
“你爸吹了两个月箫,每天早上六点,雷打不动。楼下老赵被他吵得修车都修不好,
孙姐家孩子上课没精神,老吴心脏不好被他吹得吃药。这些人是不是也该找你爸算账?
”“你少扯别人!我现在说的是你!”“行,说我是吧。”我站起来,跟他面对面,
“那你说说,我怎么故意伤害你爸的?我给他下毒了?我推他了?我骂他了?
我搬个家都能把人搬出脑梗,那我放个屁你是不是得说我制造毒气?”小马在旁边咳了一声,
不知道是呛着了还是在憋笑。李骏脸涨得通红:“你别耍贫嘴!我爸现在瘫了,你得负责!
”“负什么责?我忍了你爸63天,没吵过一次架,没投诉过一次物业,
我搬走是我自己的事。你爸脑梗是他自己的身体原因,跟我没关系。你再这么胡搅蛮缠,
我告你诽谤。”李骏掏出手机:“你不承认是吧?我报警!”“你报啊。
昨天不是已经报了吗?警察来了正好,我也想把这事儿说清楚。顺便让警察听听,
你爸每天早上六点吹箫扰民,这两个月可不止我一个人受罪。”李骏拨了110,
对着电话喊:“喂,我要报警,有人故意伤害我父亲!”我坐回椅子上,掏出烟,
看了一眼小马。小马指了指墙上的禁烟标志。我把烟塞回口袋。等了不到十分钟,
一个穿警服的中年人走进来。四十出头,国字脸,一看就是老民警。“谁报的警?
”李骏举手:“我!我父亲李从文突发脑梗,我怀疑是这个人故意**导致的!
”警察看了我一眼:“你叫什么?”“程希。”“你跟李从文什么关系?”“邻居。
以前住他楼下,一个月前搬走了。”警察点点头,转向李骏:“你说他故意**你父亲,
有证据吗?”李骏说:“他……他突然搬走,我爸就觉得不对劲,问他怎么回事他也不说,
我爸心里就一直惦记着这事儿,然后就……”“我问的是证据。他有没有骂过你父亲?
有没有威胁过?有没有发生过肢体冲突?
”李骏支支吾吾:“没……没有直接的……”“那就是没有?”李骏急了:“警察同志,
您不能这么说。他这种行为,就是变相的**!我爸心脏本来就不好,他明知道还突然搬走,
这不是故意是什么?”我开口了:“警官,我能说几句吗?”警察点头:“你说。”“第一,
我不知道他爸心脏不好。我搬来的时候他爸已经住楼上了,没人跟我说过他有心脏病。第二,
我搬走是因为受不了他爸每天早上六点吹箫扰民。这事儿我们这一层和楼下的邻居都知道。
”我朝门口看了一眼。老赵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正靠在门框上。孙姐也站在他后面,
手里攥着手机。“赵哥,孙姐,你们来得正好。”我冲他们招手。老赵走进来:“警官,
我作证。那老头吹了两个月箫,每天早上六点,跟定了闹钟似的。我修车铺就在楼下,
听得清清楚楚。”孙姐也跟着说:“我闺女因为这个都看心理医生了。学校老师找我谈话,
说孩子上课打瞌睡,成绩往下掉。”警察看看老赵,又看看孙姐,眉头皱起来。
我继续说:“第三,我搬走之前没跟他爸吵过一句,没红过一次脸。我搬家是我自己的自由,
我租的房子,我想搬就搬,这犯法吗?”警察看了李骏一眼:“人家说的有道理。
搬家是个人自由,这跟故意伤害扯不上关系。
”李骏脸憋得发紫:“那他……那他搬走的时间点也太巧了吧?
刚搬走我爸就……”我打断他:“巧什么巧?你爸吹了两个月箫,我忍了63天,
第64天我搬走了。你知道63天什么概念吗?两个多月,每天早上被吵醒,一天没落。
你试试?你能忍几天?”警察叹了口气,对李骏说:“小李,我跟你说实话,你这个事情,
从法律上讲,立不了案。人家没有对你父亲实施任何伤害行为,搬家更是合法行为。
你要是觉得不服,可以去法院起诉,但我得提前告诉你,你这个官司打不赢。
”李骏急了:“那我爸就白瘫了?”我说:“你爸白没白瘫我不知道,
但我被你爸吵了两个月,我是不是也白吵了?我搬家花了多少钱?
我换城市重新安顿花了多少精力?这些谁给我报销?”我看着李骏:“你要告我,行,
你去告。但我也要告你爸,噪音扰民。孙姐录了两个月的音,你要不要听听?
”孙姐举起手机:“我录了,每天都有。”李骏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警察看看这个,
又看看那个:“我看这事儿,能调解就调解,别闹到法院去,对谁都没好处。
”我说:“我无所谓。他要告,我奉陪。”李骏站在原地,嘴张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警察又待了几分钟,跟李骏说了几句什么,然后走了。李骏在办公室里又坐了一会儿,
脸色铁青。他站起来的时候,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音。“程希,
你别以为找了几个邻居就能怎么样。”我没站起来:“我没想怎么样啊,是你想怎么样。
”他走到门口,回头瞪我:“我爸现在躺在医院里,医药费一天好几千。
这事儿不可能就这么算了。你不承认是吧?行,我去找律师,咱们法庭上见。
”我笑了:“行,你去。但我提前跟你说一声,我这个人没什么本事,就是时间多。
你要打官司,我陪你打。到时候你爸吹箫扰民的事儿被翻出来,你们家脸上可不好看。
”“你威胁我?”“我陈述事实。你爸每天早上六点吹箫,这事儿整个小区都知道。
你要是不怕丢人,你就去告。”李骏没再说话,转身走了。老赵等他走远了,
才开口:“这王八蛋,比他爸还恶心。”孙姐把手机揣进口袋:“程希,你放心,
那些录音我都存着呢。他要是真告,我给你作证。”“孙姐,谢了。
”老吴这时候才从门口探进头来:“走了?那个姓李的走了?”小马瘫在椅子上,
擦了擦脑门上的汗:“我的天,这都什么事儿啊。”我站起来,走到门口,
又回头看了一眼小马:“马经理,物业那两次上门劝导的记录,麻烦你帮我留好。
万一真打官司,那也是证据。”小马点头:“我知道,我知道。
我让老吴儿子把文件调出来了,存着呢。”我走出物业办公室,在楼下站了一会儿。
老赵跟出来,递给我一根烟。“你真打算跟他打官司?”我接过烟,点上:“他要是真告,
我就打。反正我不亏。”“那你现在回外地?”“先不回。”我吐了口烟,
“我得在这儿待两天,看看他还搞什么幺蛾子。”老赵拍了我一下:“行,晚上我请你喝酒。
”“成。”03晚上老赵拉着我去小区门口的烧烤摊喝酒。
羊肉串上来的时候他倒了满满两杯啤酒:“来,先走一个。”我端起杯子喝了一半:“赵哥,
李骏这两天除了在物业闹,还干啥了?”“你还不知道呢?”老赵咬了一口肉,
“他昨天下午去律师事务所了。我亲眼看见的,开车走的,回来的时候脸色更难看了。
”“真找律师了?”“骗你干嘛。我修车铺正对着小区大门,他几点出去几点回来我门儿清。
”我把杯子里的酒喝完。老赵又给我倒上。“程希,我跟你说,这人跟他爸不一样。
他爸就是个轴老头,认死理,觉得吹箫是雅事,别人都得让着他。但这李骏,他是真坏。
”“我知道。”我拿起一串鸡翅,“他爸起码是明着来,他是背地里使阴招。
”老赵压低声音:“我听说他还去找了小区里几个业主,问人家愿不愿意给他作证,
说你平时在小区里脾气不好。”我差点被鸡翅噎住:“他说我脾气不好?”“可不是嘛。
人家问他有什么证据,他说不出来,就说你‘看着就不像好人’。”“这话说得,
”我擦擦嘴,“我长得像坏人?我这张脸跑滴滴都没人给差评。”老赵哈哈大笑:“你别说,
还真有人信他的。隔壁楼老王,就那个天天在楼下下棋的,跟李骏聊了半个小时,
出来就跟人说‘现在的年轻人太不像话了’。”“老王?”我想了想,
“就那个输棋耍赖的老王?”“对,就是他。”我摇摇头,没当回事。第二天上午,
我正在老赵修车铺帮他换轮胎,小马来了。“程希,李骏真找律师了。”小马递给我一张纸,
“这是他昨天让人送来的律师函复印件,让我们物业留底。”我接过来扫了一眼。
上面写的是律师函,说我“明知李从文身体状况不佳,仍采取突然搬离的方式,
造成李从文情绪剧烈波动,诱发脑梗”,要求我赔偿医疗费、护理费、精神损失费,
加起来二十八万。我把纸递给老赵:“你看看,二十八万。
”老赵看了一眼就炸了:“二十八万?他爸吹了两个月箫,把他的脑子吹坏了吧?
”小马搓着手:“程希,这事儿你打算怎么办?”“他不是找律师了吗?我也找一个。
”我把律师函折起来塞进口袋,“不过在这之前,我得先做几件事。”我去了孙姐家。
她刚下班回来,闺女在屋里写作业。“孙姐,你之前录的那些音,能给我拷一份吗?
”孙姐二话没说,翻出手机:“都在这里呢,两个月,一天没落。我闺女帮我记的,
哪天吹了哪天没吹,她都拿小本本记着。”她闺女从屋里探出头来:“阿姨,
我记了六十三天!有一天他没吹,因为去走亲戚了。”我冲她竖了个大拇指:“小朋友,
你帮了阿姨大忙了。”孙姐把录音文件传给我,又问:“学校那个心理医生的证明要不要?
我上周去开的。”“要,当然要。”她翻出一个信封递给我:“早就准备好了。
我就知道他家人不会善罢甘休。”我又去了老吴家。老吴正躺在沙发上看电视,
茶几上摆着一排药瓶。“吴叔,物业那两次上门劝导的记录,您儿子能帮我弄到吗?
”老吴坐起来:“能。我让他明天上班就给你调出来。”他顿了顿,又说,“小程,
我跟你说个事儿。”“您说。”“李骏昨天来找我了。”我一愣:“他找你干嘛?
”“让我给他作证,说你搬走之前跟我抱怨过,说‘楼上那老头迟早要出事’。
”老吴哼了一声,“我说我耳朵背,什么都没听见。他还不死心,说‘您不是心脏不好吗,
肯定受影响了吧’。我说我心脏不好是我自己的事,跟人家小程没关系。
”我听完沉默了一会儿。“吴叔,谢了。”“谢什么。”老吴摆摆手,“我活了六十年,
什么人没见过。他那点心思,瞒不了我。”从老吴家出来,我在楼道里站了一会儿。
李骏连老吴都去找了。老吴心脏不好,他拿这事儿做文章,
想让老吴说是我“诅咒”他爸才出事的。这人脑子倒是转得快,可惜转歪了。我正准备下楼,
迎面碰上一个人。老王。就是那个在楼下下棋、跟李骏聊了半个小时的老王。他看见我,
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假装没看见,侧着身子要走。“王叔。”我叫住他。他停下来,
脸上挤出一个笑:“小程啊,回来了?”“回来了。王叔,听说你跟李骏聊得挺投缘?
”老王的笑容僵住了:“那个……我就是随便聊聊,我啥也不懂……”“没事儿,
我就是想跟您说一声。”我看着他,“李骏说我脾气不好,您信了?
”“我没……我没信……”“那您跟别人说‘现在的年轻人太不像话了’,这话是谁说的?
”老王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了几下,一个字都没说出来。我拍拍他肩膀:“王叔,
我不是来找您麻烦的。我就是想告诉您,您下棋输了耍赖我管不着,但您别掺和我的事儿。
掺和进来对您没好处。”说完我下楼了。背后传来老王关门的声音,又快又响。
回到老赵修车铺,他已经把轮胎换好了,正蹲在地上洗手。“怎么样?”“录音拿到了,
心理证明也拿到了。老吴明天给物业的记录。”“那就齐活了。”“还差一样。”我说,
“李骏不是找了律师吗?我也得找一个。赵哥,你认识打民事官司的律师吗?
”老赵想了想:“我有个老客户,他儿子就是律师。我帮你问问。”“行。
”我找了个快捷酒店住下。前台小姑娘问我住几天,我说先住两天,看情况。进了房间,
我把孙姐的录音文件翻出来,随便点开一个。“呜——————”那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我下意识地想把手机扔出去。六十三天。每天早上六点。我关掉录音,躺在床上,
盯着天花板。第二天一早,老赵打来电话——不对,是直接来敲门了。
他问清楚我住哪个房间,直接上来砸的门。“联系上了!我那个老客户的儿子,姓刘,
在区里的律所上班。他说今天下午有空,让你去找他。”“行。地址发给我。”下午两点,
我到了刘律师的办公室。三十出头,戴眼镜,桌上摆着一摞厚厚的法律书。
我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从李从文吹箫的第一天说起,说到我搬走,说到李从文脑梗,
说到李骏找律师告我。刘律师听完,
翻了一遍我带来的材料——录音文件列表、心理诊断证明、物业劝导记录。“这些东西够了。
”他推了推眼镜,“对方告你故意伤害,完全站不住脚。你没有任何加害行为,
搬家是合法权利。因果关系不成立,法院不会支持的。”“那他要是告民事赔偿呢?
”“民事赔偿也需要因果关系。
他得证明你的行为和他父亲的脑梗之间有直接的、必然的联系。这个证明不了。
”刘律师顿了一下,“而且,你这些反诉的证据很强。噪音扰民、诽谤,你要反诉他,
胜算很大。”我从律所出来的时候,心情好了不少。但好心情没持续太久。回到酒店,
老赵又来了,这回脸色不太对。“程希,出事儿了。”“怎么了?
”“李骏在业主群里发了一条长消息,说你是故意搬走**他爸的,还说你有暴力倾向,
让小区里的人小心你。”我掏出手机打开业主群。李骏的消息挂在最上面,好几百字。
大意是:我爸是小区里公认的好人,平时与人为善。程希这个人性格偏激,
因为一点小事就突然搬走,导致我爸受**突发脑梗。现在他还不承认错误,
反而威胁我们要打官司。这种人在小区里太危险了,大家要注意。我往下翻。还真有人附和。
隔壁楼的老王:老李确实是个好人啊,平时见面都打招呼的,吹箫也就是个爱好嘛,
大家互相体谅一下不就行了?另一个我不认识的人:就是啊,年轻人气性这么大干嘛?
老人都病了,还跟人家计较什么?我盯着屏幕,手指头攥得发白。老赵在旁边骂:“你看看,
你看看!这些人什么都不懂,就在那儿瞎bb!我他妈现在就上去怼他们!
”他掏出手机就要打字。我按住他的手:“赵哥,别急。我来。”04我打开业主群,
翻到李骏那条消息,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我爸是小区里公认的好人”——公认的?
谁公认的?每天早上六点吹箫扰民,这叫好人?
“因为一点小事就突然搬走”——63天叫一点小事?“性格偏激”——我搬个家叫偏激?
手指在屏幕上停了片刻,我开始打字。“大家好,我是程希。李骏发的那条消息,我看到了。
他说的话,我一条一条说清楚。”“第一,他说他爸是‘公认的好人’。好人的标准是什么?
每天早上六点吹箫扰民,两个多月没停过,这叫好人?我这里有录音,两个月的,每天都有,
大家想听我可以发出来。”“第二,他说我‘因为一点小事’搬走。63天,
每天早上被吵醒,这叫小事?我这里有邻居家孩子的心理诊断证明,
因为长期噪音导致焦虑症状,这也叫小事?”“第三,他说我‘性格偏激’。
我忍了63天没吵过一次架,没投诉过一次物业,最后选择安安静静搬走,这叫偏激?
我倒想问问,什么才叫不偏激?是不是我得天天上去砸门才算正常?”“最后,我想说一句。
你爸脑梗了,你心疼,我能理解。但你不能因为你爸病了,就把锅往别人身上甩。
这事儿谁对谁错,大家心里都有数。李骏,你要是再这么搞,我就把所有证据发出来,
让大家看看你爸到底是不是‘好人’。”消息发出去,群里安静了。我盯着屏幕,等着。
老赵站在旁边,也盯着自己的手机。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群里没人说话。然后,
老王的消息弹出来:“那个……我也就是随便说说,
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我扫了一眼,没搭理。另一个之前附和的人直接退了群。
又过了十几秒,三楼的一个住户发了一条:“我早就想说了,那箫声真的太烦了,
每天早上跟闹钟似的。我家住三楼都能听到,二楼那些邻居怎么受得了的?”紧接着,
五楼的一个大姐跟上来:“就是,我老公上夜班,白天回来补觉,被吵得根本睡不着。
找物业反映过,物业说上门劝了,人家不听。
”另一个平时不怎么说话的邻居也冒出来:“程希说得对,忍了两个月没吵架已经很能忍了。
要是我,一个星期就上去砸门了。”还有人@李骏:“李骏,你也太过分了,你爸扰民在先,
你还倒打一耙?”群里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地蹦。老赵在旁边看得直乐:“你看看,你看看,
风向转了!全转了!”我没说话,继续盯着屏幕。李骏始终没出声。过了大概五分钟,
我收到一条私信。李骏发的。“程希,你把群里的消息撤回去。
”我回他:“你先把你那条撤回去。”“你……”“我说了,你不撤,
我就把所有证据发出来。你选。”对话框上面显示“正在输入”,闪了好几下,又停了。
又过了两分钟,李骏在群里发的那条长消息消失了。我把自己发的消息也撤了。
但截图早就存好了。孙姐发来的,老赵发来的,我自己也截了。
老赵拍了拍我肩膀:“行啊你,这一手漂亮。”“没完呢。”我把手机揣进口袋,
“他这人不会善罢甘休的。”“你是说他还会搞事?
”“你看看他这两天的操作——找律师、拉拢老王、群里发帖。一步接一步,没消停过。
”我站起来,“他爸还在医院躺着,他不去照顾,在这儿跟我较劲。你觉得他会就这么算了?
”老赵想了想:“也是。这人轴得很。”“所以我还得在这儿待几天。”接下来的两天,
确实没什么动静。李骏没在群里说话,也没来物业闹。我打听了下,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医院,
偶尔回小区拿东西,也是低着头走路,谁也不搭理。老赵说他在楼道里碰见过李骏一次,
两人擦肩而过,李骏看了他一眼,跟老鼠见了猫似的,加快脚步上楼了。
“你说他是不是怕了?”老赵问我。“不是怕。是在憋招。”第三天,
小马给我打了个电话——不对,是直接跑到酒店来找我了。“程希,出事了。
”我打开门让他进来:“什么事?”“李骏昨天去医院找他爸的主治医生,
让医生开了一个证明,说他爸的脑梗是因为‘情绪剧烈波动’导致的。
然后拿着这个证明去派出所报案了,说你‘过失致人重伤’。”我听完,沉默了几秒。
“他脑子是不是被门夹过?”小马苦笑:“我也觉得离谱,但派出所那边来电话了,
让你去一趟。”“行。我去。”到了派出所,周警官又在。他看见我,叹了口气,
那表情像是在说“怎么又是你”。李骏也在。他坐在椅子上,手里捏着一张纸,
脸上的表情我形容不出来——得意?紧张?都有点。周警官接过李骏递来的证明看了看,
然后对我说:“李骏拿来了医院的证明,说李从文的脑梗是情绪波动导致的。
他现在指控你过失致人重伤。”我扫了一眼那张证明:“周警官,我问一句。
那个证明上写没写‘情绪波动’是什么原因导致的?”周警官又看了一眼:“没写,
就写了是情绪波动。”我转向李骏:“那你怎么证明这个‘情绪波动’是我导致的?
说不定是你跟你爸吵架了呢?说不定是你爸自己看电视剧看的呢?
说不定是他吹箫吹得太投入自己激动了呢?”李骏脸涨红:“你……你狡辩!”“我狡辩?
行,那我问你,你爸吹箫的时候有没有情绪波动?他每天吹得那么投入,
万一哪天吹嗨了脑梗了,是不是也得怪那个箫?是不是得把箫厂告了?”周警官咳了一声。
我继续说:“再说了,你说我‘过失’。什么叫过失?我得有‘过失行为’才行吧?
我搬个家算什么过失行为?我搬家的行为本身违法吗?我搬家之前有没有义务通知你爸?
法律哪条规定的?”李骏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周警官看着他,语气很严肃:“小李,
我跟你说清楚。这个案子,从法律角度讲,不构成犯罪。你拿的这个证明,
只能说明你爸的病因是情绪波动,但证明不了这个情绪波动是程希造成的。因果关系不成立,
立不了案。”李骏急了:“那我爸就白瘫了?”“你爸生病,你应该做的是好好照顾他,
而不是到处找人背锅。你要是觉得程希搬家给你爸造成了损失,你可以去法院起诉民事赔偿,
但我得告诉你,你赢不了。”李骏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我说:“李骏,我跟你说最后一遍。
你爸吹箫扰民两个多月,我没跟他吵过一句。我搬走是我自己的事,
跟你爸的脑梗没有任何关系。你要是再这么搞,我就反告你诽谤。我有人证,有物证,
你赢不了。”我站起来,看着他的眼睛:“你爸已经瘫了,你现在要做的是好好照顾他,
而不是在这儿当疯狗乱咬人。你再这样下去,你爸的病好不了,你自己的工作也得丢。
你想想清楚。”李骏坐在椅子上,攥着拳头,牙咬得咯吱响。但他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从派出所出来,老赵在门口等着。“怎么样?”“没事。立不了案。”“我就说嘛!
”老赵拍了下大腿,“他那点把戏,糊弄谁呢。”我走到车旁边,拉开车门。“赵哥,
我先回酒店了。明天我打算去医院一趟。”老赵一愣:“去医院?你去医院干嘛?
”“李从文不是还在住院吗?我去看看。”“你去看他?”老赵瞪大眼睛,
“你脑子没毛病吧?他儿子到处告你,你去看他爸?”我钻进驾驶座:“有些事情,
得当面说清楚。”老赵还想说什么,我已经关上了车门。05第二天上午,
我开车到了市中心医院。神经内科在住院部四楼。我出了电梯,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
护士站后面坐着两个护士,其中一个抬头看了我一眼。“请问李从文住哪个病房?
”“你是家属?”“邻居。过来看看。”她指了指走廊尽头:“409,靠窗那床。
”我走到409门口,门半掩着。透过门缝能看见里面三张病床,靠窗那张床上躺着个人,
左边身子歪着,右手搭在床沿上,吊着针。李从文。他比一个月前瘦了一圈,
脸上没什么血色,眼窝凹进去,嘴唇干裂起皮。床头柜上摆着一个保温杯和一袋水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