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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远山姗姗来迟,就看见沈令仪蓬头垢面,眼底青黑,麻木地看了过来。
“当年你生命垂危的时候,是我和我妈一起照顾你那么长时间。”
“她拿你当亲儿子看待,现在她命悬一线,你为什么连个好医生都不肯给她找?!”
陆远山抿着唇,眉心紧紧拧在一起。
“琳薇的母亲刚才也在手术。”
“沈令仪,不是只有你妈才是妈,你能不能别这么自私?”
沈令仪已经精疲力竭,她仰着头靠在冰冷的瓷砖墙上,眼泪像母亲头上的血,怎么都流不干净。
急救室的门被打开,沈令仪不知道从哪生出的一股力气,猛然站起来。
“医生,我妈妈,我妈妈她——”
医生摇了摇头:“对不起,伤势太重,又一直没找到主治医生,我们真的已经尽力了。”
“病人还有意识,家属进去最后再说几句话吧。”
沈令仪魂飞魄散,踉踉跄跄地冲了进去,就看见母亲气若游丝,死死盯着身后跟着进来的陆远山。
她脸上每一条干瘦的皱纹都在颤抖,再也没了往日慈和的笑容,只剩下油尽灯枯的哀求。
“远山,远山。”
沈母颤颤巍巍地攥住陆远山的手,豆大的泪珠滚过土地般干涸的面容,满满的都是哀求。
“我要死了,令仪她可怜啊——”
“以后在这世界上,就剩她一个人孤零零的。”
“妈求求你,你对她好,你对她好,我闭眼也安息了。”
沈令仪拼命捂住嘴,哭的几乎要昏厥过去。
陆远山垂下眼眸,认真地点了点头:“我答应您,我会对令仪好的。”
沈母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她像瞬间被抽干了最后的力气,长唤一声:“我的儿啊——”
然后,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沈令仪“噗通”一声跪了下去,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声嘶力竭,几乎要将人的肺腑摧尽。
妈妈知道临死之前,都还在为她的将来打算!
妈妈害怕她受委屈,害怕她难过,害怕陆远山对她不好。
她唯一的女儿如果受苦,她到死都闭不上眼!
“妈,我错了,我错了......”
“我求求你睁眼看看我,妈你看看我......”
沈令仪死死抓住沈母的手,用脸紧紧贴着她已经逐渐没有温度的掌心。
当年陆远山和她求婚的时候,沈母就劝过她不要嫁。
她害怕门第的差别让这个女儿抬不起头,也怕女儿受了委屈没人能给她撑腰。
可沈令仪当时已经被爱情蒙蔽了双眼,一意孤行的要嫁给陆远山。
她错了,她错的太离谱了。
如果没有嫁给陆远山,妈妈不会死,见月也不会死!
可是,她已经没有后悔药了。
............
火葬场里,沈令仪眼底全是血丝,看着那瘦瘦小小的妇人被推进了焚化炉里。
从今往后,就是真的天人永隔。
陆远山沉默地站在她身后,叹了口气。
“节哀。”
“你妈妈去世前,我答应过她好好照顾你。”
“今天早上,我转了百分之五陆氏集团的股份到你名下。”
“以后......咱们好好过日子。”
陆氏集团这个庞然大物,哪怕百分之一的股份也足够让人一辈子衣食无忧,过人上人的生活,更何况是百分之五。
可是沈令仪无动于衷。
她宁愿不要这么大一笔钱,也要换自己的妈妈长命百岁。
可是再多的钱,都无法与生命的重量匹敌。
更何况,是两条命。
小小一坛骨灰,捧在手里却重若千钧。
三年内,沈令仪先后捧过两个至亲的骨灰坛,每一次都让她肝胆俱裂,几乎恨不得一起去死。
沈令仪沉默地上了车,沉默地进了家门,抱着母亲的骨灰坛不撒手。
陆远山低声道:“这段时间你在家好好休息,我会给你请最好的护工。”
说完,他就急匆匆出门了。
沈令仪知道,自己的丈夫要去另一个女人的母亲床前尽孝。
她嘲讽一笑,站起来环顾一圈,最终只带走了用女儿骨灰做成的小鬼和母亲的骨灰坛。
今天,是离婚冷静期的最后一天,也是老陆总答应送她出国、永远离开陆远山的日子。
沈令仪头也不回地上了来接她去机场的车,看着那栋住了十年、如今却面目全非的别墅消失在视线尽头。
陆远山,此后余生,我们再也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