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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窖里没有窗。
叶祁雪不知道过了多久。
后脑勺的伤口结了痂,干涸的血粘在头发上,扯得头皮生疼。
她蜷缩在角落里,身上只穿着单薄的衬衣,地窖的寒气从四面八方涌过来,钻进骨头缝里。
就在她以为自己会死在这里的时候,地窖的门开了。
光线刺得她睁不开眼。
是王妈,蒋沐辰辞退的那个保姆。
“夫人不好了,你爸爸在牢里出事了。”
风在耳边呼啸而过,叶祁雪只觉得全身的骨头都在疼,脚底板被地窖的碎石割破了,每跑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可她停不下来。
王妈的话像一把生了锈的刀,一下一下磨灭她的神经。
“前天放风的时候,有个死刑犯突然拿着铁片狠狠扎进你爸的右腿,那铁片有锈,伤口又深,已经感染了,要马上做手术不然可能要截肢,但监狱那边审批一直没下来,人都烧到四十度,今天才送去医院。”
叶祁雪猛然想起蒋沐辰说过的话。
“另外你父亲,我会让人重点关照。”
是她害的。
如果她不执意嫁给蒋沐辰,这一切根本不会发生。
眼泪终于落了下来,一颗接一颗,砸在柏油路面上,洇开一小团深色的印记。
不知道跑了多久,鞋底磨穿了,脚趾从破洞里露出来,指甲盖翻了一半,血淋淋的。
到了医院,找到病房。
她趴在ICU的玻璃门上,声音嘶哑,“叶建军,他是我父亲,让我进去......”
门口的警察拦住她,“家属不能进,患者在押,探视需要监狱方面的审批手续。”
叶祁雪苦苦哀求,“我求求你了,我就进去看一眼,就看一眼。”
“不行,这是规定。”
叶祁雪趴在玻璃门上,额头抵着冰冷的玻璃,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门框上。
透过那一小块透明的地方,她看见了父亲。
他脸色蜡黄,嘴唇干裂起皮,一条腿打着厚厚的石膏,吊在半空中,白色的纱布上洇出暗红色的血。
和上次见面时判若两人。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叶祁雪。”
蒋沐辰的目光从叶祁雪脸上扫过,落在她鲜血淋漓的脚上。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很快又松开。
“你怎么来的?”
叶祁雪没有回答。
她的眼眶发红,整个人瘦得像一片纸,风一吹就会碎。
蒋沐辰看着她这副模样,嘴唇动了几下,眼底闪过一丝心疼。
“你爸的事,我听说了。”
叶祁雪的睫毛颤了一下。
“监狱那边的事,我不知情。”
他的声音放低了一些,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给自己找台阶下,“但我已经打过招呼了,会安排最好的医生给他做手术。”
他往前走了半步,伸手想碰她的肩膀。
叶祁雪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了ICU的玻璃门,发出一声闷响。
蒋沐辰的手僵在半空中,顿了一下,收了回去。
他的脸色沉了沉,眼底那一点动容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不耐烦。
“你不是不愿意给我生孩子吗?”
他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沈安然,“安然愿意,她已经怀了我的孩子,六周了。”
沈安然配合地低下头,脸上浮起一抹红晕,手在小腹上轻轻抚了抚。
蒋沐辰接着说,“但这个孩子会记在你名下,谁都不能撼动你的地位,为了弥补安然,我会给她一个世纪婚礼,对外就说我们离婚了。”
叶祁雪听着他这番话,胃里翻涌起一阵剧烈的恶心。
他以为她在乎的是蒋太太的位置?
他以为她闹了这么久,是怕沈安然抢走她的名分?
她只是不爱他了。
蒋沐辰的语气软了一些,“你乖乖听话,出席安然的澄清发布会,我就去请全国最权威的骨科专家,给你爸做手术,保他的腿,好不好?”
“你要是再闹下去,你爸的腿能不能保住,我就不敢保证了。”
他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种笃定。
像是在说,你没有选择。
走廊里安静极了。
ICU的心电监护仪发出滴滴的声响,一声一声,像某种倒计时。
叶祁雪垂下眼,看着自己那双血肉模糊的脚。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