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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青林一夜未归。
江雪繁也一夜未合眼，她枯坐在冰冷的客厅里，望着晨晨的遗像到天光微亮。
揉了揉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她起身前往殡仪馆。
今天是晨晨火化的日子。
之前，她的遗体因为要配合案件调查，一直保管在公安局。
如今凶手落网，她终于能凭着那张薄薄的死亡证明，接回自己的孩子。
殡仪馆的工作人员给晨晨化了淡妆。
她看上去除了苍白了些，就像是睡熟了一般。
江雪繁跪在棺前，手指轻轻抚过她微凉的脸颊。
所有的崩溃都哽在了喉咙里，发不出一点声音。
她看着她被送进了焚化炉，变成了一坛小小的骨灰。
冰凉的触感从盒上传来，江雪繁紧紧抱着，仿佛那还是晨晨温热的身体。
她一步一步，踉跄着走出殡仪馆。
然而，刚到停车场，她就被一群记者围了起来。
刺眼的闪光灯接连亮起：“您就是晨晨的母亲江雪繁吧？请问晨晨被连环杀人狂盯上，您觉得自身是否有责任？”
“晨晨有多动症，案发前您把她送进了特殊儿童托管中心，凶手正是那里的工作人员，您为什么要把孩子独自放在那里？”
“有消息称，您当时正忙着准备晋升教授，一心扑在事业上，根本没时间照顾孩子，是不是您的失职，才导致了晨晨的死亡？”
尖锐的提问，刺穿了江雪繁的防线。
她一把揪住了一个记者的衣领：“你说什么？！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记者有些艰难地挣开了她，语气带着几分鄙夷：“这些都是您的丈夫向我们透露的。”
姚青林？
记者的话像一道惊雷，劈得江雪繁浑身一颤。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明明常年不回家，对孩子不管不顾的人是他！
如今他竟然倒打一耙，将所有罪责推到她身上？
“我没有！”江雪繁抬手就挥开了面前的摄像机，“别跟着我，滚开！”
周遭安静了一瞬，紧接着，快门声疯狂地响起。
记者们像嗅到血腥味的野兽，更加急切地涌上来，话筒几乎戳到她脸上。
“您这是恼羞成怒了吗？”
“姚老师说的是真的对不对？”
“您作为母亲，怎么能这么冷血呢？连自己的孩子都不愿多花时间照顾？”
推搡与拥挤中，骨灰盒脱了手，重重摔在了地上。
江雪繁急忙蹲下身去捡，却被人一脚踩在了手指上。
钻心的剧痛瞬间传来。
直到殡仪馆的工作人员冲了过来，奋力驱散了那些记者，江雪繁才得以脱困。
工作人员看着她血肉模糊的手指，急忙将她送去了医院。
医生拍片检查后，告知她手指折断了。
江雪繁麻木地做完处理，才拖着一身狼狈，回了家。
推开门的瞬间，客厅里传来暧昧的**声：“姚老师......啊......轻点。”
尹杉正坐在沙发上，一只脚光裸着，踩在姚青林的大腿上。
姚青林手里拿着一瓶云南白药，正小心翼翼地揉着她的脚踝。
“让你昨天乱跑，下个楼都能崴到脚，多大的人了还这么莽撞。”
姚青林语气责备，但眼神却难掩宠溺。
尹杉眼眶红红的，轻哼道：“疼......”
每揉一下，她就**一声。
姚青林听着，耳朵渐渐染上一层薄红。
他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忍着点，不要撒娇。”
尹杉委屈地抿起嘴：“我没有撒娇......真的疼......”
姚青林无奈地叹口气，刚要起身，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江雪繁。
他的目光落到她手上的石膏，淡淡顿了一下。
随即走进厨房洗手，语气里没有半分关心。
“看来你终于明白杉杉的处境了吧？她要是回家，只会比你今天更惨。”
“现在，能让她安心住进来了吗？”
江雪繁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你让记者来围堵我，不惜毁了我的名声，让我伤成这样，就是为了让她顺理成章地住进来吗？”
姚青林脸上没有半分歉意：“如果你昨天答应了，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是你自己非要闹，才自讨苦吃。”
这时，尹杉撑着沙发起身，想对江雪繁说些什么。
姚青林却立刻冲了过来，小心地将她打横抱起：“你刚崴了脚，别乱动！”
他抱起尹杉，径直走进了书房，关上了门。
连一个眼神也没再分给江雪繁，仿佛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书房的门，直到半夜才重新打开。
江雪繁早已躺在床上。
骨头的疼意一阵阵袭来，让她根本无法入睡。
她闭着眼，感觉身侧的床铺塌陷了下去。
但没过多久，尹杉就轻轻地敲了敲门，怯生生道：“姚老师，刚才我们讨论案情的时候，看了太多尸体的照片，我闭上眼，脑子里就全是那些画面......”
“我......我有些害怕，睡不着......”
姚青林重新打开了灯，笑了笑：“胆子这么小？都出过那么多次外勤了，还没习惯啊。”
他转头看向江雪繁，语气理所当然：“要不你今晚去客房睡？我陪杉杉睡一晚，她一个小姑娘，吓坏了就不好了。”
江雪繁猛地坐了起来：“你和她睡，我去客房？”
“姚青林，你是不是疯了，要不要我现在就去楼下再给你们买几盒避孕套啊？！”
姚青林立刻拧起眉，呵斥出声：“你能不能别这么低俗？不要听到一男一女睡在一起，就往那些龌龊的方面去想！”
“我们出外勤的时候，条件不便，大家都是挤在一起睡的，有什么问题？”
他摇了摇头，懒得再和江雪繁争执，直接拿起枕头：“杉杉，别理她，我陪你去客房睡，有我在，不怕。”
客房的房门重重关上，卧室重归寂静。
江雪繁看着正对床的墙壁上，那幅巨大的结婚照，眼泪再次滑落。
照片里的她笑靥如花，而姚青林温柔地牵着她的手。
那时的她，曾以为这世间所有的美好，都会属于他们。
如今看来，真是个天大的笑话。
她在心里暗暗下定决心，这是最后一次，为姚青林落泪了。
从今往后，他走他的阳关道，她过她的独木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