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人请按KPI考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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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疏醒来的第一感觉是——脑子像被驴踢了。

不,准确地说,是被人按在地上摩擦了三百回合,然后扔进滚筒洗衣机甩干,最后啪地一下拍在这张硬邦邦的床上。

她艰难地睁开眼,入目是一片古朴的木质天花板。

雕梁画栋,檀香袅袅。

等等,她租的那个隔断间什么时候有这个配置了?

“云专员,您终于醒了!”

一张圆脸猛地凑过来,吓得云疏差点一拳挥过去。那是个穿着青灰色长袍的年轻姑娘,梳着双丫髻,满脸写着“职场菜鸟”四个大字。

“我……”云疏开口,嗓子干得像砂纸,“这是哪儿?”

姑娘愣了愣,小心翼翼地说:“洞天福地人事堂啊,您不记得了?您昨儿个穿越过来,晕了一整天。”

穿越。

这个词像一盆冰水,把云疏最后一丝侥幸浇得透心凉。

记忆碎片哗啦啦地涌回来——她记得自己加班到凌晨三点,刚做完第三季度的绩效考核表,趴在工位上眯了一会儿,再睁眼就到了一座云雾缭绕的大殿里,有个白胡子老头说什么“天道选召”“人事改革”“重任在肩”。

然后她就晕了。

“所以,”云疏撑着身子坐起来,环顾四周——房间不大,摆着一张书案、几排竹简,墙上挂着块木牌,上书“人事堂”三个字,歪歪扭扭的,像是随便找个人写的,“我真的穿越了?”

“千真万确。”圆脸姑娘殷勤地递过来一碗水,“我叫林栀,是人事堂的文书,以后就是您的助手了。”

云疏接过水喝了一口,脑子飞速运转。

她是个HR,干了六年,从招聘做到绩效,什么奇葩员工没见过。但穿越到修仙世界当HR——这剧本是不是有点离谱?

“林栀,”她放下碗,“你先说说,这人事堂是干什么的?”

林栀眼睛一亮,显然早就准备好了说辞:“洞天福地人事堂,统管三十六峰、七十二洞、一万三千余名弟子的考勤、绩效、晋升、调动。上个月老专员渡劫失败,被雷劈没了,所以天庭HR总局紧急调派您来接任。”

云疏:“……被雷劈没了?”

“渡劫嘛,很正常的。”林栀摆摆手,语气轻描淡写得像是在说“今天下雨了”。

行吧。修仙世界的工伤致死率,看来比996还高。

“那我现在的职责是?”

“眼下最重要的,”林栀从书案上抱过来一摞竹简,砰地一声砸在桌上,灰尘飞扬,“是月度绩效考核。”

云疏看着那堆快赶上她身高的竹简,太阳穴突突地跳。

“考核对象是?”

“洞天福地全体人员。”林栀顿了顿,压低声音,“但最棘手的,是剑修峰的那位。”

她翻开最上面一卷竹简,指着第一行字。

云疏凑过去看——

【剑修峰·剑尊重渊】

【职务:剑修峰首座】

【上月绩效:待评】

【备注:此人极度危险,请专员谨慎处理。建议直接评A,以免发生意外。】

云疏挑眉:“建议直接评A?什么意思?”

林栀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了:“云专员,您是不知道。这位剑尊,是咱们洞天福地出了名的刺头。上个月执法堂给他评了个B+,他提剑上门,把人家的堂匾劈成了两半。上上个月丹房给他评了个A-,他不满意,说凭什么不是A+,把丹房的炉子震裂了三口。上上上个月——”

“行了,”云疏抬手打断她,“我大概明白了。”

就是那种成绩好但脾气臭、谁都不敢惹的明星员工。

她在现代见多了。

“那按规矩,他应该得什么等级?”

林栀翻出另一份竹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评语。

“按实际表现,他上个月基本没干什么正事。剑修弟子晨练他没去,峰务会议他没参加,新弟子拜师仪式他直接缺席。唯一做的一件事,是半夜在峰顶练剑,把隔壁丹房的烟囱削了。”

云疏:“……”

“所以严格来说,他应该得C,甚至D。”林栀小声说,“但没人敢打。”

“没人敢,那就我来。”

云疏从床上下来,活动了一下脖子。六年HR生涯,她处理过的刺头比林栀见过的修仙者还多。不就是个脾气大的高管吗?绩效考核讲的是事实和数据,又不是比谁的剑快。

林栀吓得脸都白了:“云专员,您认真的?他可是剑尊!一剑能把月亮劈开那种!”

“月亮劈开了,关我绩效什么事?”云疏走到书案前,提起笔,“他上月考勤如何?”

“全……全缺。”

“工作成果?”

“零。”

“团队贡献?”

“负的。因为他削了丹房烟囱,丹房停炉三天,影响了一百二十名弟子的丹药供应。”

云疏点点头,在竹简上工工整整地写下一个字——

D

林栀倒吸一口凉气,差点原地升天。

“云专员!您疯了!”

“我很冷静。”云疏把竹简卷好,递给她,“送去吧。”

“我不敢!”

“那你告诉我,剑修峰在哪个方向?”

林栀颤抖着伸出手,指了指窗外。

云疏顺着她的手看过去——

远处有一座孤峰,直插云霄,四周云雾缭绕。峰顶隐隐有剑气冲天,即使隔了这么远,她都能感受到那股凌厉的寒意。

“我自己送。”

“您会死的!”

“死在工位上,是HR的宿命。”云疏面无表情地说,拎着竹简就往外走。

林栀在后面追:“等等!云专员!您至少带个护身符啊!”

云疏头也不回。

她不是不怕死。但她更怕的是——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如果第一份工作就怂了,那以后就别想抬起头来。

她前世从招聘助理做到HR总监,靠的就是四个字:不怕得罪人。

人事人事,管的就是人的事。你要是怕人,趁早转行。

剑修峰比云疏想象的还要冷。

不是温度上的冷,是一种骨子里的寒意——整座山峰寸草不生,只有光秃秃的岩石和纵横交错的剑痕。空气里弥漫着锋锐的气息,像是每一口呼吸都在被细小的刀刃割着。

云疏沿着石阶往上走,腿有点抖。

不是因为累,是因为威压。

越往上走,那股无形的压力就越重,像有一只大手按在她肩上,要把她压趴下。

“这就是剑尊的场子吗……”她咬着牙,一步一顿地往上挪,“气场确实强……比我们公司那个总裁强多了……”

她走了整整两刻钟,终于到了峰顶。

峰顶是一片开阔的平地,地面光滑如镜,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打磨过。正中央,一个人背对着她站着。

白衣如雪,长发如墨。

腰间悬着一柄剑,剑未出鞘,但那股凌冽的剑意已经像实质一般,压得云疏几乎站不稳。

“你就是新来的人事专员?”

声音很淡,像是山涧的冷泉,没有一丝温度。

重渊转过身来。

云疏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剑眉星目,鼻梁挺直,薄唇微抿。五官好看得不像真人,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人物。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太冷了,冷到让人觉得多看一眼都会被冻住。

她见过很多高管,有笑面虎型的,有暴君型的,有甩锅型的。但重渊这种,属于“你们凡人都不配和我说话”型的。

最难搞的那种。

“是我。”云疏站直身体,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人事堂专员云疏,给您送月度绩效考核结果。”

重渊的目光落在她手里的竹简上,微微眯了眯眼。

“什么等级?”

“D。”

空气凝固了。

云疏清晰地感觉到,那股剑意骤然暴涨,像一头被惊醒的猛兽,张开獠牙对准了她的喉咙。

她的汗毛全竖起来了。

这是生物本能的恐惧——在面对绝对的力量时,身体在尖叫着让她逃跑。

但她没跑。

“根据考核标准,”云疏一字一句地说,声音在剑意的压迫下微微发颤,但依然清晰,“您上月考勤全缺,工作成果为零,团队贡献为负。综合评定为D。”

重渊看着她,眼神像是在看一只不怕死的蚂蚁。

“你知道上一个给我打B+的人,后来怎么样了吗?”

“知道,他的堂匾被你劈了。”

“那你觉得,给你一个D,会怎么样?”

重渊的手按上了剑柄。

云疏的心脏猛地一缩。

但她没退。

“您是剑尊,一剑下去,我肯定没了。”她看着重渊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但我还是要问您一句——您觉得,您上个月的表现,值什么等级?”

重渊的手顿了顿。

“您觉得,”云疏深吸一口气,把竹简往前一递,“一个旷工一个月、什么事都没干、还把邻居烟囱削了的人,应该得A?”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云疏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像擂鼓。

然后——

重渊松开了剑柄。

“有意思。”他说,嘴角微微上扬,但那不是笑,更像是一种审视,“你是第一个敢这么跟我说话的人。”

“那您以后会习惯的。”云疏说,“因为我每个月都要来。”

重渊看了她一眼,接过竹简,展开看了一眼那个大大的“D”字。

“扣分项写得很清楚。”他说,语气听不出喜怒。

“这是HR的基本素养。”

“那你知不知道,”重渊把竹简随手一扔,竹简落地的声音在空旷的峰顶格外清脆,“我上个月为什么没干活?”

云疏一愣。

“因为我在闭关。”重渊转过身,背对着她,“冲击剑道第九重。失败了。”

他的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孤寂。

云疏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重渊已经抬起了手。

“走吧。下次来之前,先敲山。”

一股柔和但不可抗拒的力量把她整个人托了起来,轻飘飘地送下了山。

云疏落地的时候,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她扶着旁边的石头,大口大口地喘气。

“活……活下来了……”

心脏还在狂跳,手心全是汗。刚才那一刻,她是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

但她忍住了。

她慢慢站直身体,抬头看向剑修峰。

峰顶已经看不见重渊的身影了,只有一轮孤月悬在顶上,清冷如霜。

“冲击第九重失败吗……”云疏喃喃自语。

她突然觉得,那个孤高的剑尊,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至少,他讲道理。

一个肯讲道理的人,就一定能沟通。一个能沟通的人,就一定能考核。

云疏拍了拍裙子上的灰,转身往回走。

走出几步,她突然停下——

面前凭空浮现出一行金色小字,悬浮在半空中:

【叮——隐藏任务触发!】

【任务名称:刺头改造计划】

【任务目标:将剑尊重渊的绩效评分从D提升到A,并保持连续三个月】

【任务奖励:???】

【任务失败惩罚:被剑尊劈成两半(物理)】

云疏:“……”

她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

“系统,”她说,“我能不能拒绝?”

【拒绝视为任务失败,即刻执行惩罚。】

云疏感觉自己的职业生涯,从没遇到过这么离谱的KPI。

她抬头看着月亮,月亮很圆,很亮,像一个巨大的D。

“行吧。”她认命地叹了口气,“不就是改造刺头吗?我改过比这难搞的。”

她迈开步子往前走,背影在月光下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身后,剑修峰顶,重渊站在悬崖边上,手里捏着那张写着“D”的竹简,低头看着。

风吹起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云疏……”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微微上扬,这次是真的笑了,“有意思。”

他把竹简收进袖中,转身走回了洞府。

月光洒在剑修峰上,洒在那道孤高的身影上,洒在云疏回人事堂的路上。

故事,才刚刚开始。

【系统提示:第一章·完】

【下章预告:剑尊提剑上门】

“云疏!你给我出来!凭什么给我打D!”

“因为您确实该得D。”

“你信不信我一剑——”

“不信。因为您要是一剑劈了我,就没人给您改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