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整理了一下衣襟,恢复了平日里太傅大人的模样,转身离去。
我没有立刻跟上去。
我看着那扇紧闭的木门,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要弄清楚,这扇门背后,到底藏着什么。
接下来的六天,我像是换了个人。
白天,我依旧是那个温婉贤淑的太傅夫人,陪女儿们读书,给裴济准备他爱喝的茶。
可到了晚上,我就变成了一道游魂,一道只为探寻真相而存在的影子。
裴济很有规律。
每隔两天的凌晨,他都会去一次烟柳巷。
路线、时辰、敲门的节奏,分毫不差。
我摸清了他的规律,便不再次次都跟。
我开始利用白天的时间,去打探烟柳巷的消息。
我换上最朴素的布裙,摘掉所有首饰,扮作一个寻常的妇人,借口寻一户远房亲戚,在烟柳巷附近转悠。
巷子里的住户不多,彼此间似乎都认识。
我从一位晒着太阳择菜的大娘口中,套出了一些话。
巷子最深处那户人家,住着一对母子。
女人身体不好,常年不出门,深居简出,神秘得很。
儿子大概七八岁,长得虎头虎脑,很是讨喜。
大娘说,偶尔能看到一个穿着体面的男人,在夜里悄悄过来探望他们。
“唉,也是个可怜人。”
大娘叹了口气。
“听说是外地来的,男人在京中做大官,身不由己,不能给他们母子一个名分。”
我的心,被这几句话刺得鲜血淋漓。
身不由己?
不能给名分?
那我和我的女儿们,又算什么?
是那个“身不由己”的理由,还是那个碍事的“名分”?
我不敢再想下去。
第七天夜里,我决定冒险。
我提前来到了烟柳巷,躲在我早已找好的、一个废弃柴堆后面的观察点。
这里能清晰地看到那扇木门,而我绝对不会被发现。
子时刚过,裴济的身影准时出现。
他敲开门,闪身进去。
这一次,或许是里面的人忘了,门没有立刻关严,留下了一道缝。
一道能看到院内光亮的缝。
我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我死死盯着那道门缝,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借着院里昏黄的灯笼光,我看到一个纤弱的女人的身影,迎了上去,自然地替裴济解下外袍。
然后,一个小男孩从屋里跑了出来,一把抱住了裴济的大腿。
“爹爹!”
那一声清脆的、充满喜悦的童音,像一把淬了毒的利刃,狠狠扎进了我的心脏。
我看到了。
我清清楚楚地看到了。
那个男孩的侧脸,简直和裴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女人蹲下身,温柔地对男孩说了些什么,然后抬起头,看向裴济。
她的脸上,带着一种久病缠身的苍白,却难掩眉眼间的柔情。
而裴济,他低头看着她,眼神里的怜惜与爱意,几乎要满溢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