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系统说,这是我最后一个任务了。“只要让男主亲口说出‘我恨你’三个字,
你就可以脱离这个世界,回到现实。”我站在出租屋门口,看着门缝里透出的昏黄灯光,
点了点头。“明白。”推开门的时候,沈让之正坐在桌前,
对着一台老旧的笔记本电脑敲敲打打。听见动静,他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平静无波。
“回来了?”“嗯。”我把包随手扔在沙发上,故意弄出很大的声响。余光瞥见他微微蹙眉,
心里便跟着揪了一下。系统在脑子里催促:【快,按情节走,嫌他赚得少,嫌他没出息,
嫌他三十岁了还在给人写代码外包,连套房都买不起。】我深吸一口气,走到他面前,
把桌上那杯凉透了的白开水端起来喝了一口,又重重放下。“沈让之,
你今天又没接到单子吧?”他手指顿了顿,没说话。“你看看你,每天对着电脑熬到凌晨,
赚的那点钱够干什么的?我同事老公年终奖发了一辆车,你呢?年终奖是两张电影兑换券,
还是过期的。”这些话从我嘴里说出来,每一个字都像在嚼碎玻璃。沈让之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才听见他低声说:“快了,我在做一个新项目,
再过两个月——”“两个月两个月,你说了多少个两个月了?”我打断他,声音拔高,
“沈让之,你到底行不行?不行就承认,别拿这些话糊弄我。”他慢慢摘下眼镜,
揉了揉眉心。灯光下,他的黑眼圈很重,下颌线比上个月又尖了一些。“……对不起。
”又是对不起。我最怕他说对不起。因为每次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我都想蹲下来抱住他,
告诉他没关系,真的没关系。但我不能。【宿主,你愣着干嘛?继续啊,摔东西,越凶越好,
这样他才会恨你。】我咬着牙,随手抓起茶几上一个杯子就摔在了地上。瓷片四溅。
那是沈让之烧的第一个陶艺杯子,歪歪扭扭的,丑得要命,但他送给我那天,
眼睛亮得像个孩子。杯子碎在地上的声音很脆,像什么东西断掉的声音。
沈让之看着那些碎片,一动不动。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会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此刻那片阴影在微微颤抖。“……你摔吧。”他说,声音很轻,“摔完了,气消了就好。
”我愣住了。系统也愣住了。【……他怎么不生气?正常人这时候应该暴怒才对啊?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不生气。我只知道,那天晚上他收拾碎片的时候,
手指被划破了一个口子,血珠渗出来,他看都没看一眼。而我躲在卫生间里,
把水龙头开到最大,哭了很久。2.沈让之以前不是这样的。
三年前我刚被系统扔进这个世界的时候,他还是个意气风发的游戏**人。
自己拉了一个小团队,做的独立游戏拿了奖,圈子里小有名气。那时候他笑起来很好看,
会在我加班到很晚的时候骑半个小时自行车来接我,车筐里放着一袋热乎乎的糖炒栗子。
“林念,等这个游戏上线,我们就结婚。”他这样说的时候,眼睛里映着路灯的光,
亮得不像话。我没能等到那一天。合伙人卷款跑路,服务器被恶意攻击,游戏数据全部丢失。
一夜之间,工作室散了,债务压下来,他从一个被人追捧的天才**人,
变成了一个连房租都快交不起的穷光蛋。系统说,这就是情节。男主的宿命就是要跌到谷底,
经历背叛、贫穷、屈辱,然后在最黑暗的时候涅槃重生。而我,
是那个在他谷底时期负责羞辱他、**他、逼他奋发图强的恶毒女配。“等他功成名就,
你就会消失,他会遇到真正的女主,过上幸福的生活。”系统说得轻描淡写,
“很标准的剧本,你放心,不会出错的。”不会出错。多好笑的四个字。
【今天任务进度多少了?】系统问。我看了一眼面板:【恨意值:3/100。】【才3??
?你都摔了他心爱的杯子了,他就涨了3???】【嗯。】系统沉默了一会儿,
声音变得古怪:【这男的……是不是有什么毛病?】他没毛病。有毛病的是我。他越不恨我,
我就要越过分。越过分,心就越疼。越疼,就越觉得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第二天早上,
沈让之出门前,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我以为他要说什么,等了半天,
他只说了一句:“粥在锅里,记得吃。”门关上的声音很轻。我走到厨房,揭开锅盖。
小米粥,放了红枣和枸杞。旁边还有一小碟我自己腌的萝卜干,切成了很细的丝。
他已经很久没给自己买过早饭了。每天早上就是一杯黑咖啡,空腹撑到中午。
我端着粥坐在餐桌前,一口一口地喝,眼泪一颗一颗地掉进碗里。【你能不能别哭了?
】系统烦躁地说,【你哭他又看不见,浪费感情。】“系统。”【干嘛?
】“你有没有喜欢过一个人?”系统沉默了三秒,然后发出一声尖锐的机械音:【我是程序,
没有感情模块。】“哦。”【……你问这个干什么?】“没什么。”我把粥喝完,
把碗洗干净,放回原来的位置,“就是觉得,你没有喜欢过一个人,真可惜。
”系统没有再说话。3.下午,我出了门。按照情节,今天我应该去男主竞争对手的公司,
假装应聘,实则是为了给男主制造危机感。系统说,这样男主会觉得自己被背叛了,
恨意值会飙升。“他连我摔杯子都只涨了3,你觉得他去公司闹就能涨?”【你不懂,
男人的自尊心在事业上最脆弱。你跑去对手公司,等于在他伤口上撒盐。
】我站在那栋写字楼下面,仰头看着玻璃幕墙反射的阳光,刺得眼睛疼。“我不想去了。
”【什么?!】“我说,我不想去了。”【林念!这是最后一个任务了!你不走情节,
就永远困在这个世界里!你不想回家了吗?】回家。我想起现实世界里的自己。
一个普通的二十二岁女孩,大学刚毕业,租着一间小小的房子,养了一只叫年糕的橘猫。
那个世界里没有沈让之。“我想回家。”我说。【那就进去啊!
】“但我不想用这种方式回家。”系统被我气到死机了两秒,
重启之后声音都变了调:【那你到底想怎样?】我想怎样呢?我想让沈让之恨我。
不是因为任务,而是因为如果他恨我,等我消失的那天,他就不会难过。可他偏偏不恨。
他明明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我是个被系统操控的傀儡,
不知道我说的每一句恶毒的话都是剧本,不知道我的眼泪从来都不是演的。
他只是默默地把所有的刺都吞下去,然后第二天早上,继续给我煮粥。
【宿主……你怎么又在哭?】“没有。”我用力擦了擦脸,“风太大了。
”【今天天气预报说没风。】“那就是太阳太大了,刺的。
”【……你睁眼说瞎话的本事越来越强了。】我没理它,转身离开了那栋写字楼。
【你干什么去?!不去公司了?】“不去了。”【那你去哪儿?】“去买菜。”【……买菜?
??】“沈让之昨天说想吃红烧鱼。”【你现在的人设是恶毒女配!不是贤惠妻子!!!
】我充耳不闻,走进了一家超市。买了一条鲈鱼,一块豆腐,一把小青菜。
路过水果区的时候,看到车厘子在打折,犹豫了一下,拿了两盒。沈让之喜欢吃车厘子。
以前有钱的时候,他会成箱成箱地买,洗好了放在我面前,自己却舍不得吃几颗。
现在连打折的都要犹豫半天。结账的时候,系统在我脑子里唉声叹气:【完了完了,
你这个女配算是彻底废了。】“废了就废了吧。”【你说得倒轻巧。】我把东西拎回家,
系上围裙,开始做饭。沈让之回来的比我预想的早。他推开门的时候,我正站在灶台前,
锅里的鱼在滋滋作响,油烟机的噪音很大,我没听见他进门。直到他走到我身后,
我才察觉到。“你……”他一开口,声音有些哑,“你做饭了?”“嗯。”我没回头,
怕他看到我的表情,“今天心情好,想做饭。”“心情好?”“对,楼下超市打折,
抢到了两盒车厘子。”他没说话。我偷偷侧头看了一眼,发现他站在原地,
手里还拎着公文包,眼眶微微泛红。“……你干嘛?”我故作嫌弃,“站那儿挡光,让开点。
”他动了动嘴唇,好像想说什么,最后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转身去换鞋。
走出厨房的时候,我听见他很小声地说了一句:“谢谢你。”声音很轻,像怕被风吹散一样。
我握着锅铲的手,抖了一下。谢什么啊。该说谢谢的人是我。谢谢你被我骂了那么多次,
还每天给我煮粥。谢谢你摔碎了你送的杯子,还蹲在地上收拾碎片。
谢谢你明知道我说的话有多难听,还从来没对我发过一次脾气。谢谢你在最难的这一年里,
从来没想过要丢下我。鱼做好了,我端上桌。沈让之坐在对面,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
嚼了两下,突然笑了。“笑什么?”“没。”他摇摇头,“就是觉得,很好吃。”“废话,
我做菜什么时候难吃过。”“嗯。”他又夹了一块,“一直都很好吃。
”我们安静地吃了一顿饭。中间车厘子被我放在桌上,他一颗都没碰。我全推到他面前,
他才拿了一颗,咬了一口,说很甜。“你尝尝。”他把剩下那颗递到我嘴边。我张嘴咬住,
汁水在舌尖炸开。是很甜。但我鼻子酸得要命。吃完饭,他去洗碗。我坐在沙发上,
看着他的背影,突然开口:“沈让之。”“嗯?”“……你有没有恨过我?
”水龙头的水声哗哗的,我以为他没听清,正准备重复一遍,他关了水,转过身来。“没有。
”他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从来没有。”【恨意值:3/100。
】系统冰冷地报出数字。3。从始至终都是3。我低下头,把脸埋进膝盖里。“骗人。
”我闷闷地说,“我都对你那么坏了,你怎么可能不恨我。”脚步声靠近。他走过来,
在我面前蹲下。“林念。”“嗯?”“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我浑身一僵。他伸手,
轻轻抬起我的脸。我眼睛里全是泪水,看他的时候一片模糊。“你每次骂我的时候,
”他的拇指擦过我的眼角,“眼睛都在哭。”我愣住了。“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
”他的声音很低,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似的,“你说那些话的时候,声音在发抖。
你摔东西的时候,手在发抖。你每次骂完我,第二天都会做我喜欢吃的菜。
”“你……”“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样做。”他看着我,眼神温柔得让人心碎,“但我知道,
那不是你的真心。”【警告!警告!宿主行为严重偏离情节!男主产生异常情感认知!
系统即将介入——】“闭嘴。”我在心里说。【什么?】“我说闭嘴。”这是我第一次,
主动切断了和系统的语音连接。世界突然安静了。只剩下沈让之的声音,很近,很清晰。
“林念。”他握住我的手,掌心干燥温暖,“不管你有什么苦衷,你都可以告诉我。
”我看着他,眼泪不停地流。“如果我说,我是被派来害你的呢?”“那你也害了。
”他笑了一下,很轻很淡,但很真。“你骂我,摔我的东西,嫌我没钱没出息。
”他一桩一桩地数,“但同时,你每天晚上等我回来才睡觉,我发烧的时候你整夜没合眼,
我手上划了道口子你要念叨三天。”“你做的这些,到底是想害我,还是在害你自己?
”我哭得说不出话。他叹了口气,把我拉进怀里。“别哭了。
”“我……我必须要让你恨我……”我埋在他胸口,声音断断续续,
“只有这样……我才能……”才能什么?才能离开?可是我现在,还离得开吗?
他的下巴抵在我头顶,胸腔的震动透过衣服传过来。“那我永远都不会恨你。”“你不恨我,
我就走不了……”“那就别走。”他抱紧了一些,声音闷闷的:“留下来。”4.那天之后,
系统消失了。不是真的消失,而是沉默。它不再催我走情节,不再报恨意值,
不再用那种冰冷的机械音嘲笑我的眼泪。它只是安静地待在我的意识角落里,像一个旁观者,
沉默地看着一切。我不确定它是不是还在运作,也不确定我还能在这个世界待多久。
但每一天醒来,看到沈让之睡在我身边,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
我就会觉得——多一天也好。哪怕多一天。我开始做一些“恶毒女配”绝对不会做的事情。
早上比他早起半小时,把粥煮好,趁他还没醒偷偷亲一下他的额头。
把他破洞的袜子全部扔掉,买了一打新的,塞进他的抽屉最里面。趁他出门的时候,
把他那件洗得发白的衬衫拿出来,用熨斗仔仔细细地熨平。他回来看到,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你什么时候学会熨衣服的?”“我一直都会,就是懒得弄。”“哦。
”他把衬衫换上,对着镜子照了照,“很好看。”“本来就很好看。”我小声嘟囔。
他从镜子里看我,嘴角弯了弯。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没有系统的催促,没有任务的压迫,
没有那些恶毒的台词。我们像一对普通的、贫穷的、但很相爱的夫妻。他接的单子越来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