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观测者效应-波函数坍缩凌晨两点十七分,
华清大学量子物理实验室的荧光灯管发出稳定的6000K色温白光。
林晚棠已经连续工作了十四个小时。她揉了揉酸涩的眼睛,
盯着全息投影上那个不断跳动的波函数——那是她正在做的量子退相干模拟,
理论上应该在三小时前就出结果了。“又失败了。”她自言自语,
声音在空旷的实验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全息投影上的波函数依然在优雅地演化,
像一朵不断绽开又收缩的量子玫瑰。屏幕上显示着参数:退相干时间τ=10^-15秒,
环境耦合常数γ=0.003,观测者密度——林晚棠的手指停在键盘上。
观测者密度:2.8“这不可能。”她皱眉,调出原始数据重新计算。观测者密度,
这是她自己提出来的一个理论参数,用来量化一个量子系统被“观测”的程度。
在标准量子力学里,这个值永远是1.0——因为一个系统要么被观测,要么没被观测,
不存在中间态。但现在屏幕上的数字是2.8。“设备故障?”她站起来检查连接线,
手指碰到光纤接头时感到一阵微弱的静电刺痛。不是故障,
是某种……她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某种不对劲。窗外传来一声尖叫。
不是那种被吓一跳的惊呼,而是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带着骨裂声的惨叫。林晚棠冲到窗前。
对面那栋居民楼的四楼,王阿姨家的窗户亮着灯。透过半拉的窗帘,
她看到王阿姨正站在客厅中央,双手抓着胸口,身体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形。
那不是普通的肿胀。那是……生长。皮肤表面隆起一个个拳头大的肉球,
像是延时摄影里的癌细胞增殖。王阿姨的脸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五官被新生的组织挤得移位,嘴巴张成一个不可能的角度,发出气若游丝的**。
“王阿姨上周确诊乳腺癌早期……”林晚棠的大脑飞速运转,
试图用医学知识解释眼前的景象,“但早期不可能发展这么快,
除非……”她的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是一条三天前的信息,发送者是她的导师陆明远教授。
那个一周前在CERN做访问学者时突然失踪的人。
信息只有一句话:“恐惧是最强的观测者。”林晚棠的手指冰凉。
她想起陆明远失踪前一天打给她的电话,当时她觉得导师只是在说胡话——“量子力学错了,
晚棠,不是观测创造现实,是恐惧。人类最原始的恐惧,
才是波函数坍缩的真正原因……”她当时以为导师压力太大,建议他休息几天。
现在看着对面楼里正在被自己癌细胞吞噬的王阿姨,林晚棠突然理解了那句话。
王阿姨害怕癌症复发。她每天都在怕,怕到睡不着觉,怕到反复去医院检查。而现在,
她的恐惧变成了现实——不是比喻意义上的现实,是物理意义上的、字面意义上的现实。
林晚棠抓起实验台上的对讲机,调到紧急频率:“有人吗?对面居民楼有人需要急救!
四楼——”“别叫了。”一个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林晚棠猛地转身。
苏晓棠靠在实验室门口,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汗。她穿着睡衣,光着脚,
手里攥着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着密密麻麻的脑电波图。“你怎么进来的?
这是门禁——”“门禁坏了,”苏晓棠打断她,“就像所有东西一样,都坏了。
你看新闻了吗?”她把平板递过来。
林晚棠看到的是实时新闻推送:“全球多地出现集体癔症,
者同时急性恶化”“东京地铁恐慌事件:乘客声称看到‘不存在的东西’”“这不是癔症。
”林晚棠的手指在平板上滑动,一条条新闻像是从噩梦的打印机里吐出来的,
“这是……量子退相干?”“你说什么?”“观测者密度,
”林晚棠指向全息投影上那个依然显示2.8的参数,“这个值应该永远是1.0。
但现在它变成了2.8,意味着——”她停下来,用舌头抵住上颚,
强迫自己用最通俗的方式解释:“意味着一个系统正在被多个观测者同时观测,
而且这些观测者的‘观测强度’不一样。恐惧是一种极高强度的观测。
当足够多的人恐惧同一件事,那种恐惧就会变成……现实。
”苏晓棠盯着她看了三秒:“你是物理学家,你应该知道自己在说疯话。”“我知道。
”林晚棠的声音很平静,“但疯话和理论的区别只在于,前者无法被验证。现在,
我们可以验证了。”窗外又传来一声尖叫。然后是更多的尖叫。
整栋居民楼的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像是一排排被点燃的火柴。林晚棠关上窗帘。
“我们需要建立观测站,”她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性,“记录所有异常现象,
找出规律。恐惧具象化不是随机的,一定有某种选择机制——”“**在说什么?!
”苏晓棠的声音突然拔高,“外面的人正在死去,你还在搞科研?”“正因为他们在死去,
我才需要搞科研。”林晚棠转过头,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恐慌解决不了问题。
理解规则,才能利用规则。”苏晓棠张了张嘴,最终没说出话。
她低头看着自己平板上的脑电波图——那是她自己的脑电波,
alpha波和theta波的比值完全失常,像是一个同时在清醒和做梦的人。“好。
”她说,“我帮你。但我不是物理学家,我是神经科学家。
我能帮你的只有一件事——”她举起平板:“我能证明,人的意识在恐惧状态下,
会产生一种特殊的脑电波模式。那种模式和……”“和什么?
”“和量子纠缠的数学结构一模一样。”第二章:静默者第三天。
林晚棠已经三十多个小时没睡了。
她把实验室改造成了一个简陋的“观测站”——所有窗户用锡纸封死,
门口挂了三层电磁屏蔽帘,全息投影上实时显示着周围的“观测者密度场”。
那张场图看起来像一个被搅浑的水面。整个城市被分成无数个网格,
每个网格里的观测者密度都在不断跳动。
的区域代表高密度——那里正在发生恐惧具象化事件;蓝色的区域代表低密度——相对安全。
“规律很明显,”林晚棠指着屏幕对苏晓棠说,“恐惧具象化不是随机的。
它发生在‘集体关注度’最高的区域。你看这里——”她放大了市中心医院的位置。
那个网格的观测者密度高达5.7,是全城最高值。“医院里全是病人和家属,
每个人都害怕死亡。他们越怕,死亡就越容易发生。死亡发生后,更多人害怕,
形成正反馈循环。”“所以医院变成了死亡陷阱。”苏晓棠喃喃道。“不只是医院。
”林晚棠切换到社交媒体舆情图——这是她在末日降临前就爬取的数据,
现在成了最珍贵的资料,“末日降临前24小时,全网热搜第一是‘癌症’,
第二是‘黑暗恐惧症’,第三是‘孤独死’。
”她指着屏幕:“你看现在发生了什么——癌症病人急性恶化,所有光源开始不稳定地闪烁,
独居的人一个接一个失踪。”苏晓棠打了个寒颤:“所以网上的东西……都成真了?
”“不是所有东西,”林晚棠纠正道,“是被足够多人恐惧的东西。恐惧是最强的观测者。
当你恐惧一件事的时候,你就在‘观测’它的发生。
当一亿人同时恐惧同一件事——”“它就必然发生。”苏晓棠接过话。两人沉默了很久。
对讲机突然响了,是赵刚的声音——一个住在楼下的退伍侦察兵,
末日降临第一天就主动找上来帮忙。“林博士,三楼有人求救。
他说他老婆……”赵刚的声音顿了顿,“她说她的影子在跟她说话。
”林晚棠和苏晓棠对视一眼。“我去。”苏晓棠站起来。“等一下。
”林晚棠调出三楼的观测者密度——1.2,不算高,但正在快速上升,“带上这个。
”她递过去一个改装过的盖格计数器。末日降临后,
她发现这种仪器可以粗略测量“观测者密度”——恐惧会让空间中的某种“背景辐射”增强,
原理未知,但数据可靠。“数值超过2.0就撤。”林晚棠说,“别回头,别多想,
尤其不要想象——”“不要想象什么?”“不要想象任何可怕的东西。哪怕只是想一想,
都可能让它成真。”苏晓棠攥紧计数器,深吸一口气,掀开屏蔽帘走了出去。走廊里很暗。
应急灯在不停地闪烁,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墙壁上有水渍——不,不是水渍,
是某种黑色的、像沥青一样的粘稠物,正在从天花板往下淌。
苏晓棠强迫自己不去看那些东西。她盯着脚下的地板,一步一步走向三楼。
307室的门半开着。里面很安静,安静得不正常。“你好?
我是楼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女人站在门口,脸色苍白,
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苏晓棠身后。她嘴唇翕动,发出一种细碎的、像老鼠啃食木头的声音。
“他说……他说他怕黑……”“谁?谁怕黑?”女人缓缓抬起手,指向苏晓棠身后。
苏晓棠不敢回头。
她低头看盖格计数器——数值正在飙升:1.5、1.8、2.1——“对不起,我得走了。
”她转身就走,但腿像是灌了铅。身后传来一种声音。不是脚步声,
是某种……更沉重的东西在移动。像是湿透的沙袋在地板上拖行,
每一下都带着黏腻的摩擦声。盖格计数器尖叫起来:3.5。苏晓棠开始跑。她不敢回头,
不敢想象身后是什么,
但恐惧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她的脑子里自动补完了那个画面:一个漆黑的人形,没有五官,
身体由纯粹的黑雾构成,每走一步都在吸收周围的光——不!不要想!她咬住舌尖,
血腥味在嘴里弥漫。疼痛让她的思维短暂清明了一瞬。她抓住那一瞬,
拼命想象实验室的门、林晚棠的脸、荧光灯的6000K色温白光——走廊尽头,
屏蔽帘掀开了。林晚棠站在门口,手里举着另一个盖格计数器。“跑!”林晚棠喊,
“别回头,盯着我!”苏晓棠盯着她。只盯着她。身后的拖行声越来越近,
空气变得冰冷刺骨。她的睫毛上结了霜,呼出的气变成白雾,
但她的眼睛一刻都没有离开林晚棠。五米。三米。一米。她撞进屏蔽帘,
和林晚棠一起滚进实验室。赵刚冲上来拉上屏蔽帘,用胶带封死所有缝隙。
盖格计数器在尖叫后突然安静了。数值开始回落:3.0、2.5、1.8……“那是什么?
”苏晓棠瘫在地上,浑身发抖。“暗质体。”林晚棠调出全息投影上的数据,
“一种吸收所有电磁辐射的人形生物。由‘对黑暗的恐惧’具象化而成。理论上,
它只存在于不被观测的地方——当你看到它的时候,它已经坍缩成……”“坍缩成什么?
”“坍缩成你想象中的样子。”林晚棠的声音很平静,“你刚才想象了什么?
”苏晓棠闭上眼睛。她想起那个漆黑的人形,没有五官,
身体由纯粹的黑雾构成——“那就是它现在的样子。”林晚棠说,“你观测了它,
所以它变成了你恐惧的样子。”“那我应该怎么做?不去想?”“不可能。
人类的大脑无法‘不想’一件事。你只能……”林晚棠顿了顿,“用另一种观测替代它。
从实验台上拿起一个杨氏双缝实验的演示装置——一个简单的激光器和带有两条狭缝的挡板。
“你知道为什么电子通过双缝时会形成干涉条纹吗?”苏晓棠摇头。
“因为当你不观测它的时候,它同时通过了左缝和右缝。它是波,是所有可能性的叠加。
但当你观测它的时候——”林晚棠按下激光开关,屏幕上出现清晰的干涉条纹,
“它就变成了粒子,只通过其中一条缝。可能性坍缩成了现实。”她关掉激光,转向苏晓棠。
“现在的世界也一样。世界本身是一个波函数,是所有可能性的叠加。你的恐惧是一种观测,
你的想象也是一种观测。你观测到什么,什么就变成现实。”“所以我应该观测好的东西?
”“不,”林晚棠摇头,“你应该观测确定的东西。不是‘好’或‘坏’,而是‘确定’。
确定性本身就是一种力量。”她指着全息投影上的观测者密度场:“你看我的数值是多少?
”苏晓棠看过去:0.92。“低于1.0?”她皱眉,“不是应该越高越好吗?”“不。
观测者密度越高,说明你越容易被恐惧影响。1.0是基准线,
低于1.0意味着……”林晚棠顿了顿,“意味着你在成为‘观测者’,
而不是‘被观测者’。”“什么意思?”“意思是,
当所有人都被恐惧控制、被世界观测的时候,你可以反过来——观测这个世界,
定义它的规则。”苏晓棠盯着那个数字,沉默了很久。“那为什么你的数值在下降?
”林晚棠没有回答。第三章:规则第七天。全球人口减少了约百分之三十。
不是死于疾病或暴力,而是死于“被自己的恐惧杀死”。
林晚棠的观测站已经扩展到整个单元楼。赵刚负责物资和防御,
苏晓棠负责记录幸存者的心理状态,林晚棠负责……一切需要物理学的部分。
“我找到规律了。”林晚棠在临时召集的会议上说,全息投影上显示着一张密密麻麻的图表。
“恐惧具象化遵循三条规则:第一,关注度阈值。
一个概念需要被至少10000人同时恐惧,才会具象化。所以不要传播恐惧,
不要讨论恐怖的事情,不要——第二,距离衰减。具象化事件的影响力随着距离增加而衰减。
所以我们待在观测者密度低的区域相对安全。第三,最重要的——观测者权限。
”她放大图表上一组数据:“有些人天生拥有更低的‘基线恐惧值’。他们不容易害怕,
不容易被影响。这些人的观测者密度低于1.0,意味着他们可以主动影响现实。
”“你是说超能力?”赵刚皱眉。“不是超能力。是……”林晚棠想了想,“是系统权限。
这个世界现在是一台计算机,恐惧是病毒,而观测者密度低于1.0的人是管理员。
他们可以运行其他人无法运行的程序。”“怎么做?”“通过信念。”林晚棠说,
“不是模糊的‘相信’,而是绝对的、不可动摇的信念。
你需要像相信万有引力一样相信一件事——比如‘这个门是锁着的’——然后它就会锁上。
”赵刚沉默了一会儿:“你能做到?”“理论上能。但每次使用权限都会消耗观测者密度。
消耗太多,密度低于0.5,就会被系统识别为‘异常’——”“被谁识别?
”林晚棠摇头:“还不知道。”会议结束后,苏晓棠单独找到林晚棠。“你有事瞒着我。
”林晚棠正在调试一个仪器,手指停了一下。“你的观测者密度在下降,”苏晓棠说,
“不是在使用权限后下降,而是一直在下降。三天前是0.92,现在是0.87。
你在做什么?”林晚棠沉默了很久。“我在观测我自己。”她终于说。“什么意思?
”“你知道量子自杀实验吗?”苏晓棠点头。那是薛定谔猫的变体——一个思想实验,
证明从量子力学的多世界诠释来看,观测者永远不会死。“我在做类似的事情。”林晚棠说,
“我让自己进入一种叠加态——同时相信‘我存在’和‘我不存在’。
当你不确定自己是否存在的时候,你就处于所有可能性的叠加中,
不会被任何单一可能性锁定。”“这不是很危险吗?”“非常危险。”林晚棠终于转过身,
眼神里有一种苏晓棠从未见过的疲惫,“如果我失去平衡,我会真的消失。
从所有可能性中消失。不是死亡,是……从未存在过。”“那你为什么还要做?
”林晚棠没有回答。她只是看向窗外——锡纸的缝隙里透进一线光,那光很微弱,
但在黑暗中格外清晰。“因为这个世界需要一个不存在的观测者,”她轻声说,
“一个不被任何恐惧定义的人。只有这样,才能看到这个世界的真相。”苏晓棠不明白,
但她没有再问。那天晚上,所有人都睡了之后,林晚棠独自站在实验室里,
面对全息投影上那个不断下降的数字。0.85。她闭上眼睛,深呼吸。在她意识的深处,
她能感觉到某种东西——不是恐惧,不是希望,而是某种更基础的、更原始的东西。
那是世界本身的波函数。它在等待一个观测者。第四章:静默者社区第十二天。
“静默者社区”正式建立。林晚棠把规则打印出来,
贴在每层楼的墙上:静默者守则不许谈论怪物。不许描述怪物。不许想象怪物。
恐惧时立即报告,接受“信念矫正”。每晚8点集体冥想,集中观测“安全”与“稳定”。
违反规则者,立即隔离。规则看起来很残酷,但所有人都遵守了。因为在末日里,
残酷的规则比残酷的死亡更仁慈。社区里有一百二十三个人。
有老人、有孩子、有大学生、有外卖员。他们唯一的共同点是——基线恐惧值都比较低,
不太容易害怕。林晚棠每天给他们上课,
教他们最基础的量子力学概念:叠加态、观测者效应、量子纠缠。
不是为了让他们成为物理学家,而是为了让他们理解这个世界的底层规则。
“你看到的不是世界本身,”她在第一节公开课上这样说,“你看到的是你的观测结果。
世界本身是波函数,是所有可能性的叠加。你的观测让它坍缩成一种现实。
所以——”她停顿了一下,扫视全场。“所以如果你想要一个安全的现实,
你就必须相信它是安全的。不是假装相信,不是希望相信,
而是从骨子里、从每一个细胞里、从薛定谔方程的每一个解里相信。
”一个十岁的小女孩举起手:“阿姨,那如果我相信有超人,超人会出现吗?
”所有人都笑了。末日以来第一次有人笑。林晚棠没有笑。她很认真地想了想。“会。
”她说,“但需要足够多的人同时相信。一个人相信超人,超人只是一个幻想。
一亿人相信超人,超人就会变成物理定律的一部分。
”小女孩的眼睛亮了:“那我们一起相信超人不就好了?”林晚棠看着那双清澈的眼睛,
突然觉得很羡慕。羡慕这种纯粹的、没有被恐惧污染过的信念。“好。”她说,
“我们一起相信。”那天晚上,小女孩梦到了超人。第二天早上她醒来的时候,
发现床头放着一个红色的披风。没有人知道它从哪里来。第五章:狂欢者第十五天。
林晚棠正在分析观测者密度场的长期趋势,赵刚突然冲进来。“有外人。西边来了一群人,
大概二十多个,带着武器。”“武器?”“自制的。刀、棍子、还有……”赵刚犹豫了一下,
“还有他们自己造的东西。像是从恐惧里具象化出来的。
”林晚棠调出西边的观测者密度——2.3,比静默者社区的平均值高出一倍。
“让他们进来。”她说。“什么?”“让他们进来。门挡不住他们。让他们进来,当面谈。
”那群人进来的时候,林晚棠第一眼就看到了他们的眼睛。那不是恐惧的眼睛,
也不是疯狂的眼睛。那是……兴奋的眼睛。为首的男人三十多岁,剃着光头,
脖子上纹着一个波函数的符号。他身后的人个个带着武器,但最让人不安的不是武器,
而是他们的表情——他们在笑。“我叫周舸。”光头男人伸出手,“我们是‘狂欢者’。
听说过吗?”林晚棠没有握手:“你们在制造恐惧。”“我们在利用恐惧。”周舸纠正道,
“恐惧是最强的观测者,对吧?那为什么不利用它呢?你越恐惧,你的观测者密度越高,
你能做的事情就越多——”“恐惧会让观测者密度升高,但同时会让你失去控制。
”林晚棠平静地说,“高密度不等于高权限。权限来自确定性,不是来自强度。
”周舸的笑容僵了一瞬:“你懂什么?你知道外面有多少怪物吗?你知道不用恐惧对抗恐惧,
我们早就死了——”“你制造的怪物比消灭的多。”林晚棠调出全息投影上的数据,
“看看你的观测者密度场。你每制造一个怪物,周围的恐惧值就会飙升,吸引更多怪物,
形成恶性循环。你根本不是在对抗末日,你是在加速它。”周舸的脸色变了。
“你以为你是谁?”他的声音低沉下来,“一个躲在实验室里的书呆子,
以为自己懂了宇宙的真理?”他突然举起手,掌心对着林晚棠。空气开始扭曲。
强烈的压迫感——周舸的观测者密度在飙升:3.0、4.0、5.0——“我要让你看看,
”周舸咬牙切齿,“真正的观测者能做到什么。”他掌心前方的空气开始凝聚,
形成一个漆黑的球体。球体在不断膨胀,边缘闪烁着诡异的蓝色电弧。
那是真空衰变的微型版本——一个可以吞噬一切的人造黑洞。赵刚举起枪,
但苏晓棠按住了他的手。“等等。”苏晓棠盯着林晚棠。林晚棠一动不动。
她看着那个不断膨胀的黑球,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个物理习题。然后她闭上了眼睛。
“你害怕了?”周舸大笑。“不。”林晚棠的声音很轻,“我只是在观测。”她睁开眼睛。
瞳孔里倒映着那个黑球,但黑球突然停止了膨胀。“你知道黑洞的霍金辐射吗?”她问。
“什么?”“黑洞不是只进不出的。它会蒸发,会辐射能量,最终会消失。
蒸发速度与质量的立方成反比——质量越小,蒸发越快。”她伸出右手,
手指轻轻触碰黑球的表面。“你这个黑洞的质量只有几公斤。
它的蒸发时间大约是……”她停顿了一下,“10^-43秒。普朗克时间。”黑球消失了。
像泡沫一样无声无息地破裂,连一点涟漪都没有留下。周舸愣住了。“你的权限很高,
”林晚棠说,“但你的知识不够。权限需要知识来支撑,就像软件需要硬件来运行。
你只有强度,没有精度。”她转头看向狂欢者的其他人。“你们可以留下。
遵守静默者的规则,我保证你们安全。如果不愿意——”她指了指门口。“门在那里。
”狂欢者们面面相觑。最终,有十五个人留了下来。周舸带着剩下的五个人离开了。临走前,
他回头看了林晚棠一眼。“你会后悔的。”他说,“你的规则救不了所有人。有时候,
你需要变成怪物,才能对抗怪物。”林晚棠没有回答。她只是转身回到实验室,
继续分析数据。全息投影上,她的观测者密度又下降了。0.82。
第六章:陆明远的笔记第十八天。林晚棠终于破译了陆明远留下的加密U盘。
里面是一份长达三百页的研究笔记,
标题是:《意识量子场论——论恐惧作为观测者的数学表达》。她花了整整两天才读完。
读完的时候,她的手在发抖。“他说得对。”她对苏晓棠说,声音沙哑,
“恐惧是最强的观测者,但不是唯一的观测者。任何强烈的意识活动都会影响波函数坍缩。
希望、爱、愤怒、悲伤……都在改变这个世界。”“那为什么只有恐惧在制造怪物?
”“因为恐惧是最强的。”林晚棠翻到笔记的某一页,
“陆明远算出了一个公式:观测强度=情绪强度×关注度×集体性。
恐惧天然拥有最高的情绪强度,因为它直接关系到生存。爱和希望也很强,
但它们是分散的——每个人爱的东西都不一样,
而所有人都恐惧同样的东西:死亡、黑暗、孤独。
”“所以我们在对抗的是人类最原始的本能。”“对。但陆明远还发现了另一件事。
”林晚棠翻到最后一页。那里只有一个公式,
和一行潦草的字:观测者密度=1-恐惧系数×不确定性“降低不确定性,
就能降低恐惧。降低恐惧,就能提高权限。这不是末日,这是考试。
宇宙在筛选能够理解它的人。”苏晓棠盯着那行字,久久没有说话。“他想说什么?
宇宙在筛选?”“我有个猜想。”林晚棠站起来,走到窗前,“这个世界不是在被摧毁,
而是在被升级。人类的意识正在从‘经典模式’切换到‘量子模式’。恐惧是副作用,
就像升级系统时的兼容性问题。”“升级成什么?”“升级成能够直接观测量子现实的存在。
”林晚棠转过身,“你知道为什么量子力学在一百年前才被发现吗?
因为人类的大脑之前没有准备好。现在,它准备好了。或者说——它被迫准备好了。
”苏晓棠沉默了很久。“那那些死去的人呢?”“兼容性失败。”林晚棠的声音很轻,
“不是所有人都能承受这种升级。恐惧太多的人,会被自己的恐惧杀死。但这不是惩罚,
这是……自然选择。”“你说话越来越像陆明远了。”“是吗?”林晚棠苦笑了一下,
“也许这就是他的目的。让我变成他。
”她没有告诉苏晓棠的是——她在陆明远的笔记里发现了一个坐标。CERN。
欧洲核子研究中心。末日降临前,陆明远在那里做最后一次实验的地方。
那个坐标旁边写着一行字:“答案在这里。但要准备好付出代价。”那天晚上,
林晚棠做了决定。“我要去CERN。”她在第二天的会议上说。所有人都沉默了。
“你疯了?”赵刚第一个开口,“那是瑞士!几千公里!
现在外面全是怪物——”“所以我需要你跟我一起去。”赵刚愣住了。“还有你。
”林晚棠看向苏晓棠,“我需要一个神经科学家,帮我解读陆明远的意识场理论。
”“我不——”“你不需要去。”林晚棠打断她,“你们都不需要去。这是我自己——不。
”她深吸一口气。“这是我们所有人的事。如果我们不去找到答案,这个世界会继续崩溃。
百分之三十的人口已经消失了。下个月呢?下一年呢?最终,没有人能幸存。”长久的沉默。
“我去。”赵刚说。“我也去。”苏晓棠说。陆陆续续,又有十几个人举手。
林晚棠看着他们,眼眶有些发热。但她忍住了。“好。”她说,“明天出发。今晚,
所有人都去休息。明天开始,我们面对的将不是公寓楼里的怪物,而是整个世界的恐惧。
”会议结束后,林晚棠独自站在实验室里,看着全息投影上那个持续下降的数字。0.78。
她闭上眼睛。在意识的深处,她能感觉到那个波函数在等待。不是恐惧,不是希望,
而是某种更宏大的、更本质的东西。世界的底层代码。而她即将去读取它。窗外,
夜色浓稠如墨。远处的城市废墟里,
偶尔闪过诡异的蓝色电弧——那是观测者密度过高的区域,现实本身在崩溃的边缘颤抖。
但在这间小小的实验室里,荧光灯依然发出稳定的6000K色温白光。
科学的最后一座灯塔,还在燃烧。第七章:公路尽头第二十一天。他们出发的时候,
天还没亮。林晚棠站在公寓楼门口,看着这支临时拼凑的队伍——十四个人,
两辆改装过的越野车,后备箱塞满了物资。赵刚在检查武器,
苏晓棠在给每个人发耳塞和眼罩。“耳塞和眼罩是干什么的?”一个叫小胖的年轻人问。
“紧急避险工具。”苏晓棠说,“如果遇到高观测者密度区域,立刻戴上。不看,不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