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梦难化岁寒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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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霍晏铮金婚纪念日那天,阮玉蓝在北城最大的酒店干临时保洁。

她蹲在厕所里擦马桶,膝盖疼得厉害,手也被消毒水泡得发白。

同事探头进来喊她:“阮奶奶,北城首富在宴会厅办金婚,排场大得很,正在发红包呢,你也去领一个!一个红包两千块呢!”

阮玉蓝眼睛一亮,立刻放下抹布去排队,心想终于可以给霍晏铮换双新鞋了。

可走进金碧辉煌的宴会厅,阮玉蓝却整个人僵住了。

正中间的主桌上,霍晏铮穿着黑色西装,白发梳得一丝不苟,正含着笑给身边的女人剥虾、盛汤,眉眼温柔得像换了个人。

更让她不敢相信的是,那个女人左边坐着她的儿子、儿媳,甚至连她失踪多年的孙子都亲昵地挨在女人身侧撒着娇。

阮玉蓝死死掐住同事的手臂,声音发抖:“那个北城首富,是霍晏铮吗?”

“是啊,听说他和阮老夫人是青梅竹马,感情可好了!”

阮玉蓝如坠冰窟。

那个女人,是阮静书。

阮静书是阮家抱错的假千金,和霍晏铮是青梅竹马,从小定亲。

阮玉蓝十六岁那年被找回来,家里为了弥补她,把所有的钱都给她当了嫁妆,还让霍晏铮改娶她。

阮静书则被远嫁给了一个港城的富商。

阮玉蓝以为这件事早就翻篇了。

可现在,他却在跟阮静书过金婚。

阮玉蓝浑身颤抖地被队伍推着往前走,轮到她的时候,发红包的人一边随手塞给她一个红封,一边跟身边的人讨论着。

“霍董对阮老夫人是真好啊,听说北城市中心的别墅、法国的酒庄,写的全是老夫人的名字。”

“儿子也争气,清华少年班出来的,二十五岁就继承了家业,现在身家都几百亿。”

“还有她那个小孙子,每天放学就先去陪他奶奶,端茶倒水捶腿,这祖孙俩的感情真是让人羡慕。”

阮玉蓝攥着红包,心口传来一阵尖锐的绞痛,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想起自己这五十年。

她以为霍晏铮创业失败赔光了她全部的嫁妆,所以省吃俭用五十年,连一双新鞋都舍不得买;

她以为他每天搬砖辛苦,所以她每天天不亮就去给别人当保姆,晚上还要做刺绣卖钱补贴家用;

她以为儿子高中没毕业就辍学去了南方打工,她一直怪自己没本事,才让儿子连高中都念不起;

她以为孙子三岁就被人贩子拐走,全家人都怪她,儿媳每年过年回来就砸她的饭碗,让她去雪地里跪着赎罪。

她跪了一夜又一夜,膝盖磨得鲜血模糊。

霍晏铮每次事后都给她包扎,叹着气说:“孩子丢了是你的错,让她骂几句出出气也好。”

她信了。

愧疚了十几年,以为真是自己的错。

可现在却发现,一切全是假的。

霍晏铮在结婚第三年就创业成功了,买了别墅、豪车。

儿子根本没去打工,十六岁就被送去了清华少年班。

孙子也没有被拐走,而是被送到了阮静书身边,认了她当奶奶。

阮玉蓝攥紧红包,刚想冲上去质问,却被主管骂骂咧咧拽住,连推带搡地赶去收垃圾。

她蹲在走廊拐角捡那些被扔掉的餐巾纸和空酒瓶,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就在这时,旁边安全通道的门被人推开了。

两个男人走出来,靠在墙上抽烟。

是她的儿子和霍晏铮。

儿子叹了口气:“爸,您对妈的报复也该结束了吧。当年她撺掇她爸**你娶她,是她的错,可她为我们操劳五十年,也该还够了吧。再说静姨被港城那个富商打到不能生育,也不是妈的错。”

霍晏铮深吸了一口烟,烟雾模糊了他的面容:“好吧,一个月后是阮玉蓝的生日。到时我们一起把她送到养老院去,算是给她一个惊喜。以后她就享享清福,不用再起早贪黑工作了。”

儿子松了口气:“爸,谢谢您能原谅妈。我知道,这对您来说......不容易。”

阮玉蓝蹲在垃圾桶旁边,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嘴里漫出血腥味。

她恍惚想起自己十六岁那年。

那天她刚被阮家找回来,第一天上学,怯生生地站在校门口,不敢进去。

几个女孩围着她,笑她土,给她取外号,不停地推搡她。

是霍晏铮帮她赶走了那些人,递了她一块手帕。

她攥着那块手帕,心怦怦跳,从那天起就再也忘不掉他了。

可她也知道,他心里只有阮静书。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定了亲,是所有人都看好的一对。

后来父母看出她的心意,问她想不想嫁给霍晏铮。

她知道霍晏铮不爱她,可她还是点了头。

她以为,只要她够好,够温柔,够懂事,够爱他,总有一天他会忘记阮静书,会看见她。

可五十年过去了。

他却从未看到她的好,甚至串通全家装穷欺骗她。

阮玉蓝浑浑噩噩地回到出租屋里。

晚上,霍晏铮很晚才回来。

他身上那套高档西装已经换掉了,穿回了他平时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

他走到阮玉蓝面前,把一束白玫瑰递给她,语气温和,还带着一点愧疚:“玉蓝,金婚快乐,今天工作辛苦了。”

阮玉蓝低头看着那束白玫瑰,忽然想起宴会厅里满墙的白玫瑰装饰。

这花,大概是他从宴会上随手拿来的吧。

她接过来,看了许久,终于还是松手扔进了脚边的垃圾桶。

“霍晏铮,我们离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