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沉塘三月的湖水,冷得像刀子。温如意被按进水里的那一刻,
脑子里闪过一个荒唐的念头——原来人临死前,真的会看见光。水灌进口鼻,
呛得她肺里像着了火。她本能地挣扎,手腕却被粗粝的麻绳勒得生疼。岸上有人在说话,
声音隔着水传来,模模糊糊的,像隔了一层纱。“……将军有令,此女不祥,沉塘冲喜。
”是王婆的声音,尖酸刻薄,像指甲刮过瓷碗。温如意太熟悉这个声音了。过去三年,
这个声音每天都会出现在她耳边——“将军说了,你不配用饭”“将军说了,
你住柴房就行”“将军说了……”将军说了。将军说什么,她就得受什么。
水面上又传来一个声音,软绵绵的,带着哭腔:“姐姐,
如画对不住你……可将军是为了我才……”温如画。她的“妹妹”。
那个三年前从天而降、抢走她身份、抢走她婚约、抢走她一切的女人。
温如意在水底闭上眼睛。她不想听这个声音。三年了,这个女人每次害完她都要哭一场,
哭得梨花带雨,哭得所有人都心疼,哭得她温如意成了恶人。水灌得更凶了。
她的意识开始模糊。就在这时,她听到另一个声音。男人的声音,低沉,冷硬,
像刀锋划过石头。“图呢?”温如意浑身一震。是顾长锋。她的夫君。镇北将军。
那个三年前娶她过门、却从未正眼看她的男人。
那个让她住柴房、吃馊食、被所有人践踏的男人。
那个此刻正站在岸上、看着她被淹死的男人。“图在哪?”顾长锋的声音又响起,
带着不耐烦,“那半张藏宝图,你藏在哪了?”温如意在水底猛地睁开眼。
水刺痛了她的眼球,但她没有闭上。不是冲喜,不是除灾。是图。
是母亲留给她的那半张藏宝图。三年前成亲那夜,顾长锋就翻遍了她的嫁妆,抢走了半张图。
她以为他得手了,以为他会放过她。没想到他还不满足,他还要另外半张。他要用她的命,
换那半张图。温如意突然不想死了。她用尽最后的力气,拼命蹬水。麻绳勒进手腕,
血丝散在水中。她不管,她只想要一口气,只要一口——哗啦——她的头探出水面。
岸上的人吓了一跳。王婆往后退了两步,温如画尖叫着躲到顾长锋身后。顾长锋站在岸边,
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他穿着那身她最熟悉的玄色铠甲,腰间挂着长剑,脸上没有表情。
“图在哪?”他问,像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温如意大口喘着气,水从她的头发上淌下来,
糊了一脸。她看着他,忽然笑了。顾长锋皱眉:“你笑什么?”“将军,
”温如意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你想知道图在哪?”顾长锋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
温如意慢慢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嘴:“在我肚子里。”顾长锋的脸色变了。
“三年前我就吞了,”温如意喘着气,一字一句地说,“你杀了我,图就没了。
”岸上安静了一瞬。温如画先反应过来,尖声道:“不可能!你骗人!”温如意没理她,
只看着顾长锋。顾长锋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会直接拔剑砍了她。但他没有。
他转过身,对王婆说:“捞上来。”温如意被扔回了柴房。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
冷得她直发抖。手腕上的勒痕还在渗血,但她顾不上。她靠在墙角,闭上眼睛,
脑子里飞速转着。她赌对了。顾长锋不敢杀她。至少在图找到之前不敢。但她也知道,
这只是暂时的。等他想到办法,她会死得更惨。“**。”一个低低的声音从窗外传来。
温如意睁开眼,看到一张熟悉的脸——灰衣,普通到记不住的长相,但眼神锐利得像鹰。
赵元启,新帝的暗卫首领。三年前她救过他。在城外的破庙里,他浑身是血,
是她用草药帮他止了血。她当时不知道他是谁,只是看不得人死在眼前。后来她知道了。
他是新帝的人。而新帝,正愁没机会扳倒顾长锋这个前朝老臣。“赵大人,”温如意低声说,
“我要见陛下。”赵元启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点了点头:“何时?”“今夜。”夜深了。
将军府安静得像一座坟。温如意翻出墙角的狗洞——这是她三年来唯一的“门”。
她钻过去的时候,膝盖磕在石头上,疼得她龇牙咧嘴,但她没有停。墙外,
一辆不起眼的马车等着她。车里没有点灯,但温如意知道,对面坐着一个人。“温氏如意,
”那个声音年轻,温和,带着一丝好奇,“你要见朕?”温如意跪下,额头磕在车板上,
闷响一声。“臣女有一物,愿献给陛下。”“哦?何物?”“前朝藏宝图。”温如意抬起头,
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完整的。”黑暗中沉默了一瞬。然后,新帝笑了。“有趣,
”他说,“你想要什么?”“三样东西。”温如意伸出手指,一根一根地数,“第一,
与顾长锋和离。第二,恢复侯府真千金的身份。第三——”她顿了顿,嘴角微微勾起。
“陛下欠臣女一个人情。”马车里安静了很久。久到温如意以为新帝会拒绝,
然后她听到他说——“成交。”第二天清晨,将军府炸了锅。王婆跌跌撞撞地冲进正厅,
脸白得像纸:“将、将军!温如意不见了!”顾长锋正在擦拭长剑,闻言手一顿。“不见了?
”“柴房没人!墙根有个洞!她、她跑了!”温如画从屏风后探出头,
脸上闪过一丝得意:“我就说那个**会跑!将军,快派人追!图还在她身上呢!
”顾长锋没动。他放下剑,走到书案前,打开一个锦盒。盒子里躺着半张泛黄的图。
他三年前从温如意嫁妆里抢来的“藏宝图”。他盯着那张图,总觉得哪里不对。
纹路、标注、纸张的质感……和他听说的前朝藏宝图不太一样。“来人,”他沉声道,
“去查,昨夜温如意去了哪里。”半个时辰后,侍卫回来了。“将军,”侍卫的脸色很难看,
“昨夜有人看到一辆马车从将军府后巷离开,往……往皇宫方向去了。
”顾长锋手中的茶杯啪地碎了。他猛地站起来,大步往外走。“将军!”温如画在后面喊,
“你要去哪?”顾长锋没理她。他走到门口,正要上马,就看到一队人马从街那头过来了。
打头的是宫里的太监,手里捧着明黄色的圣旨。
太监尖着嗓子喊:“圣旨到——镇北将军顾长锋接旨!”顾长锋跪下,太监展开圣旨,
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温氏如意,献宝有功,特封安澜万户侯,赐侯府一座,
食邑三千户。即日与顾长锋和离,钦此。”顾长锋跪在地上,浑身僵硬,他没听错。
献宝、和离、封侯。温如意献了图。他亲手推出去的那个女人,把图献给了他的死对头。
太监念完,笑眯眯地看着他:“顾将军,接旨吧?”顾长锋伸出手,接过圣旨,他的手在抖。
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他突然想起一个细节。三年前,他抢走那半张图的时候,
温如意站在旁边,安静地看着他,一句话都没说。他当时以为她是怕他。现在他明白了,
那不是怕。那是——看一个跳梁小丑的表演。侯府门外,八抬大轿已经备好。
温如意换了一身新衣裳,素白的衣裙,头上只簪了一支银簪。沈嬷嬷搀着她,
眼眶红红的:“**,终于……终于等到这一天了。”温如意握住嬷嬷的手,轻轻拍了拍。
她回头看了一眼将军府的大门。三年、一千多个日夜。
老鼠、馊掉的饭菜、冬天冻裂的手指、夏天满身的痱子……还有那些人的白眼、嘲笑、践踏。
她一样一样地记着,一样一样地等着。今天,她走出了这扇门。但她知道,
这只是一切的开始。顾长锋不会善罢甘休。温如画不会乖乖认命。
而那些藏在暗处的秘密——她的身世、母亲的遗言、那张图的真相——都还没有浮出水面。
她坐上轿子,帘子放下的那一刻,她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怒吼,是顾长锋。他站在将军府门口,
手里攥着那张假图,脸色铁青。温如意没有回头。她只是微微一笑,轻声说:“起轿。
”轿子晃晃悠悠地走了。身后,将军府的门重重地关上了。第二章:假图将军府的正厅里,
瓷器碎了一地。顾长锋站在满地狼藉中间,手里攥着那张假图,指节捏得发白。
他的呼吸粗重得像拉风箱,胸口的怒火烧得他浑身发烫。“查。”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给我查清楚,她什么时候进的宫,见了谁,说了什么。”侍卫跪在地上,
头都不敢抬:“回将军,昨夜……昨夜是赵元启亲自接的人。”赵元启。
新帝身边最忠心的狗。顾长锋的手抖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温如意不是临时起意,她早就在等这一天。
三年前她救赵元启的时候,就在给自己留后路。而他,什么都不知道。
“将军……”温如画怯怯地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安神汤,“你别气了,当心身子。
”顾长锋没看她。他低头看手里的图。这张图他看了三年,从未觉得有什么不对。但今天,
他越看越觉得不对劲——纸张太新,墨迹太工整,像是刻意模仿的古物。他翻到背面,
借着烛光仔细看。角落里,有一行极小的字。小到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他凑近了看,
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来:“将军若见此图,妾已不在人世。珍重。”顾长锋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是温如意的字迹。她三年前就知道会有今天。她算准了他会打开这个锦盒,
算准了他会发现图是假的,甚至算准了他会暴怒、会后悔、会……她什么都算到了。而他,
三年来像个傻子一样,把一张假图当宝贝供着,把一个真千金当垃圾扔着。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三年前成亲那夜,他掀开盖头,看到一双很安静的眼睛。
那双眼睛看着他,没有羞怯,没有欢喜,只有一种近乎怜悯的平静。他当时觉得她不识抬举。
现在他明白了。她不是不识抬举。她是看透了他。“将军?”温如画又喊了一声,
声音里带着不安。顾长锋回过神来,把图收进袖中,面无表情地说:“出去。
”“可是——”“出去!”温如画吓得一哆嗦,手里的碗摔在地上,汤水溅了一地。
她红着眼眶跑了出去。正厅里又安静下来。顾长锋站在窗前,
看着街尽头那顶八抬大轿消失的方向,慢慢攥紧了拳头。温如意,你以为逃出将军府就赢了?
他冷笑一声,转身走向书房。他要把那半张真图找回来。不管用什么样的手段。与此同时,
温如意的轿子停在了新赐的侯府门前。沈嬷嬷扶着她下轿,嘴里念叨着:“**,
你看看这宅子,多气派!比将军府还大呢!”温如意抬头看了一眼。朱红大门,石狮蹲守,
门楣上挂着“安澜侯府”的匾额,字迹是新帝亲笔。她走进去,院子里种着两棵桂花树,
正是母亲生前最喜欢的品种。她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如果母亲还在,看到她今天的样子,
会不会高兴?“**,”沈嬷嬷递过来一杯热茶,“先暖暖手。昨夜在水里泡了那么久,
别落下病根。”温如意接过茶,喝了一口。热流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
她才觉得自己真的活过来了。“嬷嬷,”她放下茶杯,低声问,“那个锦盒,你放好了吗?
”沈嬷嬷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锦盒,递给她:“**放心,老奴贴身带着,
谁都没给。”温如意接过锦盒,没有打开,只是轻轻摸了摸盒面。这是母亲留给她的遗物。
三年前,母亲临终前把这个盒子塞到她手里,只说了一句话:“如意,若有一日走投无路,
打开它。”她一直没有打开。不是因为不想,而是不敢。她怕打开之后,
发现自己连最后一点念想都没有了。但今天,她想看了。她深吸一口气,慢慢打开盒盖。
盒子里躺着两样东西——一封信,一枚令牌。信纸已经泛黄,上面是母亲的笔迹,
娟秀工整:“吾儿如意,若你打开此盒,说明你已经走投无路。为娘对不起你,
有些事一直瞒着你……”温如意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下去,脸色渐渐变了。信不长,
但她看了很久。久到沈嬷嬷忍不住问:“**,信上说了什么?”温如意没有回答。
她把信折好,放回盒子里,抬起头的时候,眼眶红了,但没有流泪。“嬷嬷,
”她的声音很轻,“我娘她……是前朝公主。”沈嬷嬷愣住了。“前朝……公主?
”温如意点点头,把令牌拿出来。那是一枚铜制的令牌,正面刻着“永宁”二字,
背面刻着一只展翅的凤凰。“前朝灭亡的时候,我娘被忠仆救出,隐姓埋名活了下来。
后来嫁给了我爹,生下了我。”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她说,那半张藏宝图是真的。
但开启宝藏的钥匙,不是图,而是这枚令牌。只有前朝皇室血脉的人拿着令牌,
才能打开宝库。”沈嬷嬷倒吸一口凉气。“所以……将军抢走的那半张图,
就算是真的也打不开宝库?”温如意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冷意:“对。没有这枚令牌,
那半张图就是废纸一张。而我手里的这半张,才是真正的引路图。”她把令牌收回盒子里,
合上盖子。“嬷嬷,这个秘密,暂时不要告诉任何人。”沈嬷嬷郑重地点头:“老奴明白。
”将军府,书房。顾长锋坐在书案前,面前摊着一张舆图。他正在推算前朝宝库可能的位置,
但脑子里乱糟糟的,怎么都静不下来。他脑子里反复出现那行小字。“将军若见此图,
妾已不在人世。珍重。”珍重。她让他珍重。他攥紧了笔杆,墨汁滴在舆图上,洇开一团黑。
三年前,他为什么要娶她?是因为藏宝图。那为什么三年后又想杀她?也是因为藏宝图。
他一直以为自己在下一盘很大的棋,每一步都算得清清楚楚。但现在他才发现,
棋盘上最关键的棋子,从来都不在他手里。“将军,”门外传来侍卫的声音,“温**来了。
”顾长锋皱眉:“哪个温**?”“……温如画**。”顾长锋揉了揉眉心:“让她进来。
”温如画推门进来的时候,眼睛还是红的。她走到顾长锋身边,
小心翼翼地拉了拉他的袖子:“将军,你是不是……后悔了?”顾长锋没说话。
“你是不是觉得,我不如她?”温如画的声音带着哭腔,“我知道,我比不上姐姐聪明,
比不上她有本事,可是将军,我是真心喜欢你的啊……”顾长锋看着她。三年了,
他第一次认真看这个女人的脸。鹅蛋脸,柳叶眉,楚楚可怜的样子确实让人心疼。
但和温如意那双安静的眼睛比起来,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少了什么?他说不上来。
“我没有后悔,”他生硬地说,“你先回去,我还有事。”温如画咬了咬嘴唇,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回头说:“将军,我听说……姐姐的生母,好像是前朝的人。
”顾长锋猛地抬头:“你说什么?”“我也是听府里的老人说的,”温如画低下头,
“不知道是真是假。”她说完就走了。顾长锋坐在椅子上,心跳得厉害。前朝的人。
如果温如意的生母是前朝皇室的人,那她手里的半张图,很可能比他那半张更有价值。
甚至——她可能知道宝库的真正位置。他站起来,走到窗前。夜已经深了。
远处安澜侯府的方向,隐约能看到几点灯火。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温如意嫁给他三年,
从未提过自己的母亲。他问过一次,她只说“病故了”,然后就再没说过一个字。
他当时觉得她无趣。现在他明白了,她不是无趣。她是从一开始就在防着他。这个女人,
从头到尾,都没有信任过他。而他,也从未值得她信任。顾长锋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温如意,你以为离开我就能高枕无忧了?他睁开眼,目光冷得像刀。我们走着瞧。安澜侯府。
温如意坐在窗前,手里摩挲着那枚令牌。月光照在令牌上,凤凰的图案泛着幽幽的光。
“前朝公主的女儿……”她轻声自语,“难怪我娘从来不提过去的事。
”她想起母亲的样子——总是坐在院子里发呆,看着远方,眼神空空的。她小时候不懂,
现在懂了。母亲看的是回不去的家,是想不起来的故国。“**,
”沈嬷嬷端着一碗姜汤走进来,“喝了暖暖身子。”温如意接过碗,喝了一口。姜汤辛辣,
呛得她咳了两声。“嬷嬷,”她放下碗,“你说,将军知道我的身世之后,会怎么做?
”沈嬷嬷想了想:“他肯定会来找**的麻烦。”温如意点点头:“我也这么想。所以,
我们要比他想得更快一步。”她站起来,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纸,提笔写字。
沈嬷嬷凑过去看,只见上面写着三件事:一、找张太医,学医立足。二、查温如画的底细,
找当年接生的人。三、面见陛下,告知令牌之事。“**,”沈嬷嬷迟疑了一下,
“第三件事……真的要告诉陛下吗?那可是前朝的东西……”温如意放下笔,
平静地说:“嬷嬷,前朝已经亡了。我娘是前朝公主,但我是大齐的子民。
这枚令牌在我手里,就是个烫手山芋。不如交给陛下,换他一个信任。”沈嬷嬷想了想,
觉得有道理:“**想得周全。”温如意把纸条折好,塞进袖子里。她看了一眼窗外的月亮,
想起母亲说过的话——“如意,你要记住,这个世上能靠得住的,只有你自己。
”她以前不懂。现在她懂了。第二天一早,温如意换上素衣,带着沈嬷嬷出了门。
她们没有去将军府,也没有去皇宫,而是去了城东的一条小巷子。巷子尽头,
有一家不起眼的药铺,门口挂着一块旧匾——“张氏药铺”。温如意推门进去,
一股药香扑面而来。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花白头发的老人,正拿着药杵捣药。听到门响,
头也不抬地说:“看病去隔壁,这里是药铺。”“张太医,”温如意行了一礼,
“小女温如意,特来拜见。”老人的手停了。他抬起头,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温如意?
那个刚封了万户侯的温如意?”“正是。”“你来做什么?”温如意微微一笑:“学医。
”张太医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有点讽刺:“万户侯来学医?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温如意不恼,只是平静地说:“张太医,我听说您有一味药方,专治伤寒,
但总是差一味药引。我知道那味药引是什么。”张太医的笑容僵住了。“你说什么?
”温如意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递过去:“这是我娘留下的方子,上面有您缺的那味药引。
”张太医接过纸,看了一眼,脸色变了。他抬起头,看着温如意的眼神彻底不同了。
“你娘……是温氏?”“是。”张太医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罢了罢了,你明天来,
我教你。”温如意笑了:“多谢张太医。”从药铺出来,沈嬷嬷忍不住问:“**,
你怎么知道张太医缺药引?”温如意笑了笑:“我娘留下的医书里写的。
张太医年轻时和我娘是同门师兄妹,那味药引是我娘的独门秘方。
”沈嬷嬷恍然大悟:“所以**早有准备?”温如意没有回答,只是加快了脚步。
她确实早有准备。三年来,她在将军府的柴房里,把母亲留下的每一本医书都背得滚瓜烂熟。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用上这些知识,但她知道,总有一天会用上。今天,
就是那个“总有一天”。她正要上马车,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回头一看,
一队人马从街那头冲过来,打头的是一个穿着铠甲的将军——顾长锋。他在她面前勒住马,
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四目相对。空气像凝固了一样。“温如意,”他的声音低沉,
“你倒是走得快。”温如意抬起头,平静地看着他:“将军有何指教?
”顾长锋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那双眼睛还是那么安静,和三年前掀开盖头时一模一样。
他忽然觉得喉咙发紧。“我来拿回属于我的东西。”温如意笑了,
笑容里没有温度:“将军的东西,我已经还了。和离书,你不是已经接了吗?
”顾长锋的脸色沉了下来。“我说的不是和离书。我说的是——”“藏宝图?
”温如意打断他,“将军,那图我已经献给陛下了。你想要,去找陛下要。
”顾长锋的手攥紧了缰绳。他知道她说的是真的。正因为是真的,他才更愤怒。
“你以为有陛下撑腰,我就动不了你?”温如意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三年前,
这个男人是她的天,他说什么她都得听。现在,他站在她面前,气急败坏,
却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将军,”她轻声说,“你想动我,随时可以动。但你得想清楚,
动了我之后,陛下会不会动你。”顾长锋的脸色彻底黑了。他知道她说得对。
新帝正愁没机会收拾他,如果他敢动温如意,那就是送上门的话柄。“温如意,
”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别太得意。”温如意微微一笑,转身上了马车。
帘子放下的那一刻,她听到他在外面低声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但她听得清清楚楚。
他说的是——“我会把你要回来的。”温如意没有回应。她只是靠在车厢里,闭上眼睛,
轻轻地笑了。要回来?顾长锋,你从来就没有拥有过我,谈何“要回来”?马车走了。
街上恢复了安静。顾长锋一个人骑在马上,看着马车消失的方向,很久没有动。
风从街口吹过来,凉飕飕的。他忽然想起那行小字——“将军若见此图,妾已不在人世。
珍重。”珍重。他攥紧了缰绳,指节发白。温如意,你赢了这一局。但棋还没下完。
第三章:身世温如画收到那封信的时候,正在梳妆。铜镜里映出一张精心修饰过的脸,
鹅蛋脸,柳叶眉,唇上点了薄薄的胭脂。她满意地笑了笑,伸手去拿玉簪,余光瞥见信封时,
手一抖,簪子掉在地上,摔成两截。信是塞在门缝里的,没有署名,
只有一行字——“你不是温家的女儿。”她的手指开始发抖。“谁……谁送来的?
”她问身边的丫鬟翠儿。翠儿摇头:“奴婢不知,发现的时候已经在门缝里了。
”温如画把信纸攥成一团,指甲掐进掌心。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不会的,
这件事只有她知道,不会有人知道的。三年前的事,她做得干干净净。那个真正的温如意,
已经被她换掉了。侯府的老夫人死了,老爷不管事,没有人会追究一个丫头的来历。
她是从人市上被买来的。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女,连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是有人找到她,
给她换了衣裳,教她说话,告诉她:“从今天起,你是温如画,侯府的二**。”她照做了。
因为比起饿死在街头,当假千金简直是天大的福气。三年了,她以为这件事已经过去了。
“**?”翠儿小心翼翼地问,“信上说了什么?”温如画猛地抬头,眼神凶狠:“没什么。
出去。”翠儿吓得退了出去。温如画把纸团扔进火盆里,看着它烧成灰烬。火光映在她脸上,
忽明忽暗。不管是谁写的,她都不能让这封信的事传出去。尤其是不能让顾长锋知道。
安澜侯府。温如意从张太医的药铺回来,手里多了一包药材。她在院子里支起药炉,
开始煎药。沈嬷嬷在旁边帮忙,嘴里念叨着:“**,你刚封了侯,就跑去学医,
传出去不好听……”“有什么不好听的?”温如意头也不抬,“我又不靠侯爷的俸禄过日子。
学门手艺,总比坐吃山空强。”“可是——”“嬷嬷,”温如意打断她,“在将军府那三年,
我吃的是馊饭,住的是柴房。你知道**什么活下来的?”沈嬷嬷摇头。
“靠我娘留下的医书。”温如意把药材倒进药罐里,“那三年,我把每一本都背下来了。
我现在差的不是知识,是实践。”沈嬷嬷不说话了。她看着温如意熟练地控着火候,
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变了。三年前的**,温顺得像只小猫,谁都可以踩一脚。
现在的**,眼睛里有了光,说话做事都有了底气。这才是侯府真千金该有的样子。“嬷嬷,
”温如意忽然开口,“我让你查的事,查得怎么样了?”沈嬷嬷回过神来,
压低声音说:“老奴去查了温如画的底细。她是三年前被人从城南人市上买来的,买她的人,
是将军府的一个管事。”温如意的手顿了一下:“将军府的管事?”“是。
那个管事已经死了,三年前就死了。说是出城的时候遇到山匪,连尸首都没找到。
”温如意冷笑一声:“杀人灭口。”“**的意思是……”“有人安排温如画顶替我,
事成之后,把中间人灭了口。”温如意把火调小,平静地说,“能做这种事的人,不多。
”沈嬷嬷倒吸一口凉气:“**是说,将军他……”“不一定是他亲自动手,
但一定是他授意的。”温如意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药渣,“他想娶一个听话的侯府千金,
但我不听话。所以,他换了一个。
”沈嬷嬷的脸色发白:“这也太狠了……”温如意没有接话。她看着药罐里翻滚的药汁,
眼神冷冷的。这件事,她早就猜到了。三年前,她第一次见到温如画的时候,
就觉得不对劲——那个女人和她长得一点都不像,却敢自称是她的“妹妹”。
侯府老夫人死得突然,老爷又常年卧病,没有人能证明她的身份。而顾长锋,
从头到尾都没有怀疑过。不是因为他傻,而是因为——这本就是他布的局。“嬷嬷,
”温如意忽然说,“那个管事买温如画的时候,有没有留下什么字据?
”沈嬷嬷想了想:“人市上买卖人口,都要立契。如果管事是走正规路子买的,
应该有一份卖身契。”“去找。”温如意说,“不管花多少钱,都要找到。”“老奴明白。
”将军府。顾长锋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堆文书,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他的脑子里全是温如意的脸。不是今天在街上的那张脸,
是三年前掀开盖头的那张脸——安静,清冷,像一潭死水。他当时觉得她无趣。
现在他知道了,那不是无趣,是失望。她嫁给他之前,一定听说过他的名声。镇北将军,
少年英雄,前途无量。她可能以为自己嫁了个良人。结果呢?新婚之夜,他翻遍她的嫁妆,
抢走了半张图。第二天,就把她扔进了柴房。她等了他三年,等他对她说一句软话。他没说。
她等来的,是沉塘。顾长锋闭上眼睛,胸口闷得厉害。“将军,”侍卫在门外禀报,
“温**来了。”他皱眉:“哪个温**?”“……温如画**。
”顾长锋深吸一口气:“让她进来。”温如画推门进来的时候,脸上挂着泪痕。
她走到顾长锋身边,直接跪了下来。“将军,你要救救我……”顾长锋看着她:“怎么了?
”“有人要害我,”温如画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有人给我写了匿名信,
说我不是温家的女儿……将军,你知道的,我怎么会不是温家的女儿呢?我从小在侯府长大,
老夫人最疼我了……”顾长锋的眼神变了。他盯着温如画看了很久,久到她的哭声渐渐小了。
“将军?”她怯怯地抬起头。“信呢?”他问。“我……我烧了。”“烧了?
”顾长锋的声音冷了几分,“谁写的,写了什么,你都不查,就直接烧了?
”温如画咬着嘴唇,说不出话。顾长锋站起来,背对着她,声音平静得可怕:“你回去吧。
”“将军——”“回去。”温如画不敢再说,爬起来跑了出去。书房里安静下来。
顾长锋站在窗前,手指敲着窗框,一下一下。他不是温家的女儿。这句话像一根刺,
扎在他心里。他早就怀疑过这件事。温如意的母亲是侯府正妻,
生下的女儿怎么会流落到人市上?而温如画,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妹妹”,
没有任何人能证明她的身份。但他没有深究。因为对他而言,温如意是真是假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手里有藏宝图。可如果温如意才是真的,而温如画是假的……那他这三年,
到底在做什么?他拿起桌上的假图,看着那行小字——“将军若见此图,妾已不在人世。
珍重。”珍重。他忽然想笑。温如意,你到底瞒了我多少事?第二天一早,温如意进宫面圣。
这是她封侯之后第一次正式入宫。她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裳,头上只簪了一支银簪,
和周遭花枝招展的命妇们格格不入。新帝萧衍在御书房召见她。“温侯,
”萧衍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拿着一卷书,看起来温和无害,“你昨天刚封侯,今天就来找朕,
是有什么事?”温如意跪下,双手奉上锦盒:“臣女有一物,想献给陛下。”萧衍放下书,
看了赵元启一眼。赵元启上前接过锦盒,打开,放在萧衍面前。盒子里是一枚铜令牌,
正面刻着“永宁”二字,背面刻着一只展翅的凤凰。萧衍拿起来看了看,
眉头微挑:“前朝的东西?”“是。”温如意抬起头,“这是臣女生母留下的遗物。
前朝灭亡时,臣女的外祖母将宝藏图分为两半,一半藏于图中,一半藏于这枚令牌之中。
只有前朝皇室血脉的人手持令牌,才能开启真正的宝库。”萧衍的手指摩挲着令牌上的凤凰,
没有说话。“臣女之前献给陛下的半张图,只是引路图。没有这枚令牌,
就算找到了宝库的位置,也打不开门。”御书房里安静了一瞬。萧衍看着温如意,
忽然笑了:“你知道朕最欣赏你什么吗?”温如意摇头。“诚实。”萧衍把令牌放回盒子里,
“你大可以拿着这枚令牌自己去开宝库,但你选择告诉朕。为什么?
”温如意平静地说:“因为臣女不需要宝藏。臣女只需要陛下的信任。”萧衍看了她很久,
然后点了点头。“好,”他说,“朕收下了。从今天起,你是朕的人。
”温如意叩首:“谢陛下。”从御书房出来,赵元启送她到宫门口。“温侯,”他忽然开口,
“有件事,我觉得你应该知道。”温如意停下脚步:“什么事?”“有人在查你生母的事。
”温如意的眼神一凛:“谁?”“顾长锋。”赵元启说,“他昨晚派了人出城,
去你生母的老家查访。”温如意沉默了一瞬,然后笑了。“让他查,”她说,
“查出来的东西,只会让他更后悔。”赵元启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温如意坐上马车,
帘子放下的那一刻,她脸上的笑容消失了。顾长锋在查她的身世。
这说明他开始怀疑温如画了。一旦他查出真相,知道温如画是假的,
而她是真的……他会怎么做?会来求她回去吗?温如意冷笑一声。不可能了。
从他把她按进水里的那一刻起,他们之间就再无可能。她闭上眼睛,靠在车厢里。
马车晃晃悠悠地走着,穿过热闹的街市,穿过安静的巷子。快到侯府的时候,马车忽然停了。
“怎么了?”温如意问。车夫的声音有些紧张:“侯爷,前面有人拦路。
”温如意掀开帘子一看,脸色微变。拦路的人是顾长锋。他一个人站在路中间,没有带侍卫,
也没有穿铠甲,只穿了一件玄色的常服。风把他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温如意,”他说,
“我有话跟你说。”温如意看着他,没有下车。“将军有话就说。”顾长锋沉默了一瞬,
然后说:“温如画不是**妹。”温如意的表情没有变化。“我知道。
”顾长锋愣了一下:“你早就知道?”“三年前就知道了。”温如意平静地说,
“一个和我长得一点都不像的女人,突然冒出来说是我妹妹,我怎么会不怀疑?
”“那你为什么不说?”温如意看着他,忽然笑了。“将军,我说了,你会信吗?
”顾长锋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他知道她说的对。三年前,就算她说了,他也不会信。
他只会觉得她在无理取闹,在争宠,在嫉妒。“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
”温如意放下帘子,“将军,请让开。”“温如意——”“我说了,让开。”她的声音不大,
但很冷。冷得像三月的湖水。顾长锋站在原地,看着马车从他身边驶过。风灌进衣领里,
凉飕飕的。他忽然想起她刚才说的那句话——“将军,我说了,你会信吗?”不会。
他不会信。他从来都不信她。马车走远了。顾长锋一个人站在路中间,很久没有动。
他第一次觉得,这世上有些东西,一旦弄丢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第四章:寿宴三日后,
宫中设宴,为太后庆生。温如意收到请帖的时候,正在药铺里跟着张太医认药材。
她看了一眼请帖,随手放在一边。“太后寿宴,你不去?”张太医头也不抬地问。“不想去。
”“不想去也得去。”张太医放下药杵,看着她,“你现在是万户侯,不是将军府的弃妇。
这种场合,不去就是不给太后面子。”温如意沉默了一瞬,点了点头。她当然知道这个道理。
只是她太清楚那种场合是什么样的——觥筹交错,虚与委蛇,每个人脸上都戴着面具。
三年前她还是将军夫人的时候,参加过几次,每次都被温如画抢尽风头,
而她只能坐在角落里,像个隐形人。“去吧,”张太医难得地多说了一句,“有些人,
你越躲,她越觉得你好欺负。”温如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张太医说得对。
”寿宴设在太液池畔的含元殿。温如意到的时候,殿内已经坐满了人。她扫了一眼,
挑了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位置坐下。沈嬷嬷在旁边嘀咕:“**,你现在是侯爷了,
怎么能坐角落?”“坐哪里都一样,”温如意端起茶杯,“我又不跟人争。”话音刚落,
门口传来一阵喧哗。温如画挽着顾长锋的手臂走了进来。她今天穿了一身粉色罗裙,
头上戴着赤金步摇,走起路来叮当作响,像一只开屏的孔雀。“那是谁啊?”有夫人小声问。
“镇北将军的夫人,温家的二**。”“听说她姐姐刚封了侯?”“可不是嘛,
姐妹俩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温如画的耳朵很尖,听到了最后那句话,
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她很快就恢复了,挽着顾长锋的手更紧了些。
顾长锋的目光在殿内扫了一圈,落在角落里那个素衣素钗的身影上。温如意。
她坐在最不起眼的位置,安安静静地喝茶,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他不知道为什么,
心里忽然有些烦躁。“将军?”温如画察觉到他的走神,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脸色一变。
她咬了咬嘴唇,拉着顾长锋往另一边走:“将军,我们去给太后请安。”顾长锋收回目光,
没有说话。太后年过五旬,保养得宜,看起来不过四十出头。她坐在主位上,
笑眯眯地接受众人的恭维。温如画凑上去,甜甜地叫了一声“太后”,然后献上一幅百寿图,
说是自己绣了三个月。太后看了看,点头道:“不错,有心了。”温如画得意地笑了,
回头看了温如意一眼,眼神里带着挑衅。温如意端着茶杯,看都没看她。
“那位是……”太后注意到角落里的温如意。身边的嬷嬷低声说了几句,
太后的眼睛亮了一下:“就是那个献了藏宝图的温如意?”“正是。”“叫她过来。
”温如意放下茶杯,走上前去,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臣女温如意,给太后请安。
愿太后福寿安康。”太后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点了点头:“是个齐整的孩子。听说你在学医?
”“是,臣女跟着张太医学了些皮毛。”“张太医?”太后来了兴趣,
“他可是出了名的脾气臭,居然肯教你?
”温如意笑了笑:“张太医是看在臣女母亲的面子上。”“你母亲?”太后想了想,
“温家的人?哪个温家?”“臣女的母亲姓陈,闺名一个‘宁’字。”太后的表情变了。
她看着温如意的眼神,忽然变得复杂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