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生平最爱做的事,就是逗弄镇上那个清冷古板的教书先生。
看他被撩得耳根通红、手足无措,比赚一万两银子还开心。直到某天,
他红着眼眶主动解了衣带,笨拙地来“勾引”她。她吓得落荒而逃,他却从此黏上了她。
1沈静之觉得自己今日怕是犯了太岁。晨起时砚台摔了一角,煮粥糊了锅底,
如今连买本书都这般波折。他翻遍全身,只摸出几枚铜板,
距离那套《近思录》的定价还差着四十文。书肆老板翘着二郎腿,眼皮都没抬:“沈先生,
您都来翻了三回了。要不……下回再来?”沈静之指尖攥着书页,指节微微泛白。
他当然知道老板的意思,穷书生买不起就别来蹭。可这套书他等了半年,
好不容易从省城运来一套,万一被人买走……“多少银子?”一道清朗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沈静之回头,入目先是一双皂靴,再往上,月白长衫,束腰玉带,
乌发高高扎成一束马尾。那人歪着头,手里攥着一枚银锭子,嘴角噙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是苏晚。镇上最大商号“聚丰行”的年轻掌柜,也是……他书院笔墨纸砚的供应方。
“苏掌柜。”沈静之拱手,下意识退后半步。苏晚却没看他,只把银锭子往柜台上一拍,
目光落在他手里的书上:“这套?我买了。”“你……”“送先生的。
”她终于转过头来看他,眉眼间英气与妩媚诡异地融为一体,笑盈盈的,“先生别客气。
”沈静之的脸腾地烧起来。他张了张嘴,想说“无功不受禄”,想说“男女授受不亲”,
想说出一百条圣贤道理来拒绝。可苏晚已经从他手里抽走了书,递给老板:“包起来。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容拒绝。书递回他手里时,她忽然凑近了些。呼吸拂过他的耳廓,
带着淡淡的松木香。沈静之整个人僵在原地,脊背绷成一张弓。“沈先生。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在说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偏偏又带着笑意,“想感谢我的话,
不如……以身相许?”“!”沈静之手里的书差点又掉了。他猛地后退两步,后腰撞上书架,
震得几本册子簌簌落下。耳根到脖颈一片绯红,连说话的声调都变了:“苏、苏掌柜!
请、请自重!”苏晚却不动。她就站在原地,双手抱臂,歪头看着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眼底笑意越来越浓。“自重?”她抬起手,慢条斯理地拂了拂肩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语气像在逗一只炸毛的猫,“那是什么东西?先生教教我?”沈静之张了张嘴,
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觉得自己像是被猎人堵住尾巴的兔子,跑不掉,又躲不过。
胸口砰砰跳得厉害,他甚至分不清是恼怒还是别的什么。苏晚盯着他烧红的耳尖看了三秒,
忽然笑了。笑声不大,却像石子投入湖面,一圈一圈荡开。她弯腰捡起掉落的书册,
拍了拍灰,塞回他怀里,退开两步。“明日见,先生。”说完转身就走,
马尾在身后甩出一道利落的弧线。沈静之抱着书站在书架前,过了足足半盏茶的功夫,
才感觉脸上的热度退下去一些。他低头看向怀里的《近思录》,
封面上还残留着一点她指尖的温度。“有辱斯文……”他小声念了一句,
声音却连自己都觉得没什么底气。2苏晚觉得自己大概是闲的。她回到聚丰行,
账房先生递上这个月的账本,她翻了两页,笔尖就停住了。脑子里全是沈静之刚才的样子。
耳根通红、手足无措、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她忍不住又笑了。“掌柜的,您笑什么?
”账房先生探头问。“没什么。”苏晚合上账本,靠进椅背里,转着手里的毛笔,“对了,
书院那边的笔墨单子,以后我亲自送。”“啊?就那点东西,
让伙计跑一趟……”“我说了我送。”她抬了抬眼皮,语气不容置疑。
账房先生识趣地闭了嘴。苏晚把笔丢回笔架,双手枕在脑后,盯着房梁出神。
她其实也不太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沈静之那个人,清贫、古板、无趣。说话引经据典,
走路一板一眼,浑身上下都写着“生人勿近”四个字。可偏偏——他越躲,她就越想逗。
像小时候在巷口堵那只白毛猫,非要看它炸毛才开心。“左右也是闲着。”她自言自语,
嘴角又翘了起来。3次日,苏晚果然亲自去了书院。她换了身靛蓝色的长衫,
头发照样扎成马尾,手里提着一匣子上等湖笔和两刀澄心堂纸,大摇大摆地进了书院大门。
正是课间,几个学生围在院子里背书,看见她进来,纷纷行礼:“苏掌柜好。”“乖。
”她随手从袖中摸出一把饴糖,分给几个孩子,“你们沈先生呢?”“先生在书库整理典籍。
”苏晚点点头,轻车熟路地穿过回廊,往书库走去。书库的门半掩着,她推门进去时,
沈静之正踩着梯子,在最高一层书架上翻找什么。他今日穿的是件月白长衫,
袖口磨得有些发白,但洗得干干净净。梯子不太稳,他踮脚去够高处的书册时,
整个人微微晃动,衣摆跟着轻摆。“先生小心。”苏晚出声的同时,已经走到梯子旁,
一手扶住了摇晃的梯脚。沈静之低头,看见是她,手上动作一顿。“……苏掌柜。”“嗯,
是我。”她仰头看他,笑得坦荡,“先生站那么高,摔下来怎么办?
”沈静之不自然地移开视线,从梯子上下来,与她拉开距离。“苏掌柜怎么来了?”“送货。
”苏晚把匣子放在桌上,打开,“上好的湖笔,澄心堂纸,还有两块端砚。
先生看看合不合用。”沈静之看了一眼,眉头微皱:“这些……太贵重了。
书院用不了这么好的。”“用得着。”苏晚靠在桌边,随手拿起一支笔把玩,
“先生的学生明年要参加县试吧?好笔好纸,写出来的文章都漂亮三分。
”“这……”“再说了。”她忽然抬眸,笔杆在指尖转了个圈,“聚丰行和书院是合作关系,
给自家客户送点好东西,不应该吗?”她说“自家”两个字时,
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沈静之的耳根又开始泛红了。他垂下眼,盯着那套笔墨,
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那……多谢苏掌柜。”“不客气。”苏晚把笔放回去,
忽然凑近了一步,“不过先生,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亲自送?”沈静之下意识后退,
后背抵上书架。“……为什么?”苏晚歪头看他,眼底有狡黠的光在跳:“因为想见先生啊。
”“!”沈静之整个人像是被烫了一下,连呼吸都乱了。他侧过头,目光躲闪,
声音压得极低:“苏掌柜,莫要……说这些混账话。”“混账话?”苏晚笑出声来,
“我说想见先生就是混账话?那先生教教我,该怎么说才不算混账?”沈静之抿紧唇,
不说话了。他耳朵红得能滴血,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袖口。
苏晚看着他的反应,心里那个“逗猫”的念头又冒了出来,而且比上次更强烈。她伸出手,
指尖轻轻点了点他攥紧的拳头:“先生,你手心都出汗了。”“苏晚!
”沈静之终于绷不住了,低喝一声,声音却在发颤。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不是“苏掌柜”,是“苏晚”。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羞恼、带着窘迫,
还有一种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隐秘的欢喜。苏晚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灿烂了。“在呢,
先生。”她收回手,退开两步,给他留出喘息的空间,“我不逗你了。”沈静之深吸一口气,
闭了闭眼,努力让心跳平复下来。“苏掌柜……”他再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复了七八分平稳,
只是耳根的红色还没褪尽,“你……以后不要再说这种话。于礼不合。”“哦。
”苏晚应得敷衍。“我是认真的。”“我知道啊。”她拎起桌上的空匣子,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先生。”“……什么?”“你害羞的样子,真好看。
”说完不等他反应,人已经闪出了门。身后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书册掉在地上的声音。
苏晚心情大好,哼着小曲儿出了书院。4此后数日,苏晚往书院跑得越发勤快。
有时是送笔墨,有时是“请教”诗文,有时干脆什么都不为,就是蹲在书院门口,
等沈静之下课,然后笑眯眯地喊一声“先生”。沈静之从一开始的如临大敌,
到后来的无可奈何,再到现在……他发现自己竟然开始期待了。每天到了那个时辰,
他会不自觉地往门口看一眼。她今天来不来?这个念头冒出来时,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有辱斯文。”他对着铜镜低声骂自己,可镜子里的人,耳根分明又红了。而苏晚那边,
逗弄沈静之已经成了她每日最大的乐趣。比赚一万两银子还开心。她甚至开始变本加厉。
有一回,她特意让人打了一支白玉簪,趁沈静之不注意,**了他的发髻里。“苏掌柜!
”沈静之伸手要拔。“别动。”她按住他的手,“先生总穿素色,加点点缀才好看。
”“我不……”“戴着。”她难得语气认真了一回,“算我求先生的。
”沈静之的手停在半空,最终还是放下了。那天下午,他在书院讲课,头顶簪着那支白玉簪,
学生们都偷偷笑。他假装没看见,耳根却红了一整天。晚上回到家,他把簪子取下来,
放在枕边,看了很久。然后小心翼翼地收进了抽屉里。他不知道苏晚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讨厌。5事情是从那碗藕粉开始变的。
那天苏晚照例来书院送东西,手里还多提了一个食盒。“先生,尝尝。
”她把一碗藕粉放在沈静之桌上,“我让厨房做的,桂花糖藕粉,甜度刚好。
”沈静之看了一眼,藕粉色如凝脂,上面撒着细碎的桂花,卖相确实不错。“苏掌柜有心了。
”他低声说,拿起勺子尝了一口。甜而不腻,入口即化。“好吃吗?”苏晚撑着下巴看他,
眼神亮晶晶的。“……嗯。”“那就好。”她满意地点点头,“我还怕先生不爱吃甜的,
特意少放了糖。上次给说书先生做的时候,他嫌太甜,我记着呢。”沈静之勺子一顿。
“说书先生?”“对啊,茶楼那个,姓周的。”苏晚随口道,“他嘴刁得很,藕粉要稀一点,
糖要少一点,桂花还要后放……麻烦死了。”她说着说着自己笑了,
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沈静之低头看着碗里的藕粉,忽然觉得没那么甜了。
“苏掌柜对谁……都这么上心。”他说,声音有些干涩。“做生意嘛,左右逢源罢了。
”苏晚摆摆手,没注意到他语气里的异样,“对了先生,你认识绸缎庄的赵家少爷吗?
就那个长得白白净净的。昨天他生辰,我给他送了块玉佩,他高兴得跟什么似的。
”沈静之放下勺子。“不认识。”他说,语气有些冷。苏晚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
抬头看他:“先生怎么了?”“没什么。”沈静之站起身,背对着她整理书架,
“苏掌柜日理万机,不必在我这里浪费时间。书院要的笔墨,让伙计送来便是。
”“先生这是赶我走?”“不敢。”他的声音淡淡的,“只是苏掌柜事务繁忙,
不该总往我这里跑。”苏晚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先生是在吃醋?”沈静之手指一紧,
脊背僵了一瞬。“苏掌柜多想了。”他说,始终没有回头,
“我只是觉得……苏掌柜对谁都是一样的,又何必非要来招惹我。”这话说得极轻,
像是自言自语。苏晚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接。她想说“我哪有对谁都一样”,
可仔细一想……她给说书先生送过点心,给赵家少爷簪过花,
连茶楼的跑堂小哥都被她逗得脸红过。好像……确实没什么不同。“先生。”她站起来,
走到他身后,“我……”“苏掌柜不必解释。”沈静之打断她,终于转过身来,
脸上挂着礼貌而疏离的笑,“我明白的。”他笑得很好看,眼底却没什么温度。
苏晚看着那双眼睛,莫名觉得有点不舒服。但她说不清为什么。“那……我先走了。
”她拎起空食盒,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沈静之已经重新背过身去,肩线绷得很直。
6那之后,苏晚有好几天没去书院。倒不是不想去,是不知道去了该说什么。
她隐约觉得沈静之生气了,可她又觉得自己没做错什么。她本来就是那样的人,
见谁都笑嘻嘻的,又不是只对他一个。可他为什么要生气呢?第五天,她实在憋不住了,
骑马去了镇上。路过茶楼时,说书先生周延正好在门口晒太阳,看见她就招手:“苏掌柜!
好些日子没见了,进来坐坐?”苏晚翻身下马,想了想,走了进去。“周先生。”她坐下,
点了壶茶,“最近生意怎么样?”“还行。”周延给她倒茶,笑眯眯的,
“苏掌柜上次送的点心,我那几个徒弟抢着吃,差点打起来。
”苏晚笑了:“那我回头再让人送些来。”“那可多谢了。”周延捋了捋胡子,“对了,
听说苏掌柜最近老往书院跑?沈先生还好吧?”“他……”苏晚顿了顿,“他挺好的。
”“那就好。”周延感慨道,“沈先生是个好人,就是太拘着自己了。上回他来茶楼听说书,
我讲了段才子佳人的,他脸红得跟猴**似的,哈哈哈…”苏晚也跟着笑,
脑子里却不自觉地浮现出沈静之的样子。拘谨的、害羞的、一本正经的。
还有那天——那个疏离的笑。她正出神,绸缎庄的赵家少爷从外面进来,一眼就看见了她。
“苏姐姐!”赵明远二十出头,白白净净的,笑起来有酒窝,凑过来就往她旁边坐,
“你怎么在这儿?好久没见你了!”“忙。”苏晚简短地答。“那你今天有空吗?
我新到了一批蜀锦,特别好看,你帮我看看?”赵明远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一支簪子递给她,
“对了,上回你送我的玉佩,我回礼。你看好不好看?”苏晚接过来看了一眼,是支银簪,
做工还算精致。“好看。”她说,随手把簪子插回他发间,“你戴也好看。”赵明远脸一红,
嘿嘿笑了两声。这一幕,恰好被路过的沈静之看在眼里。他今日休沐,
本想去书肆换一套残本,路过茶楼时习惯性地往里看了一眼。就看见苏晚坐在窗边,
正笑着给一个年轻男子戴簪子。动作亲昵,眉眼温柔。和他给自己簪白玉簪时一模一样。
沈静之脚步顿住,手指攥紧了袖口。他站在原地看了很久,久到路过的行人撞了他一下,
他才回过神来。“抱歉。”他低声说,也不知道是在对谁道歉。然后转身,快步离开。
茶楼里,苏晚浑然不觉。她和赵明远、周延聊了小半个时辰,才起身告辞。出门时,
她下意识往书院的方向看了一眼。“算了,明天再去吧。”她自言自语,翻身上马。
7沈静之没有去书肆。他径直回了家,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慢慢滑坐到地上。
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苏晚的笑,苏晚的簪花,苏晚看那个年轻男子的眼神。
和看他的时候,一模一样。原来真的没什么不同。他自嘲地笑了一声,
笑声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回荡。他想起第一次见面,她在书肆里说“以身相许”,
他吓得书都掉了。想起她蹲在书院门口等他下课,阳光打在她脸上,她眯着眼睛笑,
说“先生今天也好看”。想起她给他簪白玉簪时指尖划过他的发丝,
他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想起她送的藕粉、湖笔、澄心堂纸,
每一件他都小心翼翼地收着,舍不得用。他以为……对他是特别的。
以为那些撩拨、那些玩笑、那些若有似无的亲近,是因为她对他有几分不同。
可现在他明白了。苏晚对谁都这样。
说书先生、绸缎庄少爷、茶楼跑堂的伙计……她见谁都笑,见谁都逗,见谁都送东西。
他沈静之,不过其中之一。甚至可能连“之一”都算不上。
只是一个让她觉得“好玩”的穷书生罢了。“沈静之啊沈静之。”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
“你真是……自作多情。”窗外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雨丝细细密密的,打在窗棂上,
沙沙作响。他坐在地上,背靠着门,听着雨声,一动不动。书案上还摆着那支白玉簪。
烛火跳动,簪身泛着温润的光。他盯着看了很久,忽然伸手,把簪子拿起来,
放进了抽屉最深处。然后锁上了抽屉。“就这样吧。”他说。声音很轻,像在说服自己。
8苏晚发现沈静之变了。他还是那样清冷、克制、彬彬有礼。可那种“礼”,
多了一层拒人千里的壳。她再去书院送东西,他客气地道谢,然后转身就走,不多说一个字。
她蹲在门口等他下课,他视而不见,径直从她身边走过。她喊“先生”,他脚步顿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