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粮绝,奸商笑,知府刀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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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万贯把一只脚翘在八仙桌上,脚上的金丝线绣的靴子,比寻常人家的饭碗还干净。

他剔着牙,对着满堂茶客嚷嚷:“新来的知府?一个屁!不出三天,就得乖乖来给爷我请安!

”“这江南的天,姓金!这江南的米,也是我金家的!”他转头,

色眯眯地盯着柜台后头那个脸跟冰块似的女人:“萧娘子,你这茶馆,爷我买了。开个价,

别耽误爷我今晚在你这床上睡觉!”满堂死寂。他不知道,那茶馆老板娘看他的眼神,

像在看一个死人。更不知道,三天后,他金家的万贯家财,连同他的脑袋,

都成了知府大人新官上任的贺礼。而这一切,都从那女人递出的一杯最普通的粗茶开始。

1建安三十四年,夏。江南的日头,毒得能把石板路烤出油来。街上的野狗都吐着舌头,

恨不得把自个儿刨个坑埋进去。可我这“忘忧茶馆”里,却比往日还热闹。

不是因为我这茶有多好喝,而是因为城里米价,一天一个价,跟坐了窜天猴似的往上飞。

“听说了吗?城西的李老汉,昨儿个就因为没米下锅,一家五口投了河!”“作孽啊!

金万贯那伙天杀的,把全城的米都囤起来了,这是要咱们的命啊!”“新来的知府大人呢?

也不管管?”“管?我瞧着,又是蛇鼠一窝!”茶客们骂骂咧咧,唾沫星子横飞,

空气里混着汗味和廉价茶叶的苦涩味,构成了一曲亡国之音的序曲。我叫萧瑟,

这家茶馆的老板娘。他们不知道,三年前,我还是大朔王朝的长公主,封号“昭阳”如今,

国破家亡,我不过是个在这江南小城里苟活的生意人。我端着茶盘,

面无表情地穿梭在喧嚣里,耳朵却把每一句有用的、没用的抱怨都收得干干净净。

复仇这事儿,急不得。它就像熬一锅老汤,得小火慢炖,把仇人的骨头都熬出油来,

那才叫香。“萧娘子,再来一壶!”我抬头,是角落里那个老主顾。他姓谢,单名一个安,

是个瘸子,或者说,是个废人。他总是坐在一张瞧着就笨重的四轮木椅上,

自己摇着轮子过来。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手里常年拿着一把破蒲扇,人瘦得跟竹竿似的,

风一吹就要倒。可他那双眼睛,亮得吓人。我给他续上水,他低声道了句谢,

目光却落在我手腕上的一串普通木珠上。这是我们之间的“军情传递”珠子往左拨一颗,

代表城里粮价又涨一成。拨两颗,代表民怨已达沸点。今天,我一颗没拨。因为,更大的鱼,

要自己蹦上岸了。谢安的眼神闪了闪,没说话,端起茶碗,吹了吹热气。

我们这番电光石火的“神交”,在旁人看来,不过是老板娘给客人续了趟水。就在这时,

茶馆的门帘子“哗啦”一声被人粗暴地掀开,几个五大三粗的家丁开路,

一个圆得跟球似的胖子,摇摇摆摆地滚了进来。来人正是金万贯,江南四大粮商之首,

也是把全城百姓摁在地上吸血的头号王八蛋。他一进来,整个茶馆的温度都仿佛升高了几度,

不是热,是燥。他那呼吸声,堪称战略级别的噪音污染,

严重影响了我对江南地区民生情报的精准采集。“萧娘子!”金万贯的嗓门跟破锣似的,

“你这破茶馆,爷我买了!”他把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子扔在柜台上,金元宝撒了一桌,

黄澄澄的,刺得人眼疼。“五百两黄金,够你这辈子吃香的喝辣的了!从今儿起,你这人,

连带这铺子,都是爷我的!”茶馆里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所有人都看着我,

眼神里有同情,有幸灾乐祸,还有一丝丝的期待。他们想看我这个孤女,

怎么应对这场“降维打击”在金万贯这种人眼里,世上万物,皆可买卖。女人,

更是价码最高的货物。我擦着手里的茶杯,头都没抬。“我的铺子,叫‘忘忧’。

”我淡淡地开口,“不是‘忘八’。金员外,你找错地方了。”“噗嗤。”角落里,

谢安一口茶喷了出来,呛得他惊天动地地咳嗽,那瘦弱的身子骨,我真怕他把自己咳散架了。

金万贯的胖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你个小**,给脸不要脸!

”他身后的家丁“唰”地一下围了上来,个个凶神恶煞。我依旧擦着杯子,慢条斯理,

仿佛在擦拭一件传世的珍宝。“我再说一遍。”我的声音不大,

却清清楚楚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我的铺子,不卖。”“至于你……”我终于抬起眼,

目光直直地刺向金万贯,“带着你的钱,和你的人,在我动手之前,消失。

”我的眼神里没什么杀气,只有一片死寂。那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金万贯被我看得一哆嗦,竟然后退了半步。他许是没见过我这样的女人。不哭,不闹,

不讨饶,只是平静地告诉你,你要死了。“你……你给爷等着!

”他色厉内荏地放下一句狠话,带着他的人,灰溜溜地滚了。他走后,茶馆里炸开了锅。

“萧娘子,你闯大祸了!”“快跑吧!金万贯心眼比针尖还小!”我没理会他们,

径直走到谢安那桌。他已经止住了咳,正慢悠悠地用手帕擦着嘴,看我的眼神,

像在看一个怪物。“你这哪是开茶馆,”他摇着头,叹了口气,“你这是在紫禁之巅,

约战天下群雄。”我给他空了的茶碗续上水,水汽氤氲,模糊了他的脸。“茶凉了,不好喝。

”我说。他笑了,端起茶碗,一饮而尽。“不,刚刚好。”他知道,我这杯茶,

不是给他喝的。是给金万贯,以及他背后那些人,送行的。2金万贯吃了瘪,第二天没来。

第三天也没来。城里的米价,却像是疯狗,一天比一天咬得狠。

已经有小户人家开始卖儿卖女了。我的茶馆,生意倒是越来越好,因为我宣布,凡是进店的,

都送一碗稀粥。这年头,一碗粥,就是一条命。茶客们看我的眼神,从同情,变成了敬畏。

他们大概觉得,我一个弱女子,敢跟金万贯对着干,还开仓放粮,背后肯定有天大的靠山。

只有我知道,我最大的靠山,是我自己。还有角落里那个整天病恹恹,

仿佛下一秒就要归西的谢安。这天下午,茶馆里正吵嚷着,门口忽然走进来一个人。

这人穿着一身半旧的青布长衫,脚下一双布鞋,鞋面上还沾着点泥。他长得倒是周正,

就是眉宇间一股子书卷气,瞧着就不像个能在江南这浑水里扑腾出水花的人。

他找了个空位坐下,要了一碗最便宜的粗茶。然后,他就坐在那,安安静静地听着。

听着茶客们咒骂金万贯,咒骂官府,咒骂这吃人的世道。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我心里有数了。这应该就是那位传说中,从京城新调来的知府大人,裴正。果然,没过多久,

外面就传来一阵马蹄声,一队衙役簇拥着一个师爷模样的人冲了进来,

紧张兮兮地喊:“大人!您怎么跑这儿来了!可让小的们好找!”茶馆里“轰”的一下,

所有人都跪了下去,大气不敢出。只有两个人没动。一个是我,我是老板娘,得站着。

另一个,是角落里的谢安。他不是不想跪,是那双腿,站不起来。裴正摆了摆手,

让师爷和衙役都退下。他站起身,目光在茶馆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谢安身上。

“这位先生,为何不跪?”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谢安慢悠悠地放下茶碗,抬起头,

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大人,不是学生无礼,实在是……这江山,它不允许啊。

”他指了指自己的腿。裴正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一丝歉意,拱了拱手:“是本官唐突了。

”他的目光又转向我。“你又是为何?”“大人,”我福了福身子,不卑不亢,

“我是这茶馆的老板,您是客。没有店家给客官下跪的道理。不然,这生意还怎么做?

”裴正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诧异,随即,竟是笑了。“说得好。店家,

再给本官上一碗茶。”“好嘞。”我给他换了一碗新茶,他喝了一口,忽然问:“店家,

你这茶馆,每日施粥,本钱够吗?”“回大人,粥是稀了点,但还能撑些时日。

”“你就不怕,得罪了城里的粮商?”我笑了笑,没说话。怕?我连国破家亡都不怕,

还怕几个囤粮食的土财主?我这叫战略性藐视。裴正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放下茶钱,

起身走了。他走后,整个茶馆的人看我的眼神,已经不是敬畏了,是惊恐。

他们觉得我死定了。一个敢当面顶撞知府,一个敢在知府面前坐着不跪。我们俩,

简直是“卧龙凤雏”,上赶着去投胎。谢安倒是悠哉,摇着他的破蒲扇,眯着眼,

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你觉得,这位新大人,是龙,还是虫?”我走过去,低声问。

“不知道。”谢安睁开眼,眸子里精光一闪,“不过,他今晚,就要点火了。咱们且看着,

这第一把火,能烧多旺。”果然,傍晚时分,衙门口的告示墙上,

贴出了一张盖着知府大印的告示。告示内容很简单,翻译过来就三句话:一,

限江南所有粮商,三日之内,开仓平价售米,价格不得高于往年同期三成。二,凡囤积居奇,

扰乱市价者,一经查实,抄家,斩首。三,欢迎广大人民群众,积极检举揭发。告示一出,

全城哗然。百姓们是半信半疑,又带着点死灰复燃的希望。而金万贯那伙人,

据说在城里最好的酒楼“醉仙楼”里,把这张告示当成笑话,传阅了一晚上。“抄家?斩首?

吓唬谁呢?”“他一个外地来的官,没兵没权的,拿什么跟咱们斗?”“等着吧,明儿个,

咱们就把米价,再往上抬一成!我倒要看看,他能奈我何!”醉仙楼里的笑声,

隔着半条街都能听见。我站在茶馆二楼的窗边,看着远处灯火通明的酒楼,

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一群即将被投入炼丹炉的药渣,还以为自己是掌控火候的神仙。可悲。

3裴正的告示,贴了三天。江南的米价,也跟着涨了三天。

金万贯他们这是在进行一场“极限施压”,想让新官明白,谁才是这片地界真正的主宰。

第四天,裴正没动静。第五天,裴正还是没动静。城里的百姓,从最初的期盼,

变成了彻底的绝望。“我就说吧,天下的乌鸦一般黑!”“这新官,

也是个中看不中用的银样镴枪头!”我的茶馆里,骂声比前几日更凶了。只有谢安,

依旧雷打不动地坐在角落里,喝着他的茶,仿佛外面天塌下来,也与他无关。

我有些沉不住气了。“你就一点不急?”我给他续水的时候,忍不住问。“急什么?

”他眼皮都没抬,“鱼儿还没到最肥的时候,现在收网,岂不可惜?

”我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这家伙,说话总是神神叨叨的。什么收网,什么鱼儿,

说得跟真的一样。就在这时,一顶华丽的轿子停在了茶馆门口,金万贯的师爷,

捏着嗓子走了进来。“萧娘子,知府大人有请。”我一愣。裴正请我?不对。

我看着那师爷谄媚的笑,和他身后那顶不属于官府制式的轿子,心里瞬间明白了。

这不是请帖,这是战书。是金万贯他们,借着裴正的名头,给我摆了一场鸿门宴。“不去。

”**脆利落地拒绝。“哎哟,萧娘子,这可是知府大人的命令,您可不能不识抬举啊!

”师爷皮笑肉不笑。“我说,不去。”我加重了语气。跟这帮人,没什么道理可讲。

师爷的脸色沉了下来,正要发作,角落里的谢安忽然开了口。“去。”他只说了一个字。

然后,他摇着他的四轮木椅,慢悠悠地到了门口。“既然是知府大人请客,

我这个城里的闲人,也想去讨杯水酒喝,不知可否?”谢安对着师爷,笑得一脸无害。

师爷看着这个半死不活的瘸子,眼里闪过一丝鄙夷,但想着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

便不耐烦地挥挥手:“去去去,跟上!”于是,我就这么跟着谢安,赴了这场鸿门宴。地点,

还是在醉仙楼。一进包厢,我就知道,我猜对了。主位上坐着的,根本不是裴正,

而是脑满肠肥的金万贯。他左右两边,坐着城里另外几个大粮商,

一个个都用不怀好意的眼神打量着我。“萧娘子,你可算来了!快,坐,坐我身边来!

”金万贯拍着身边的空位,笑得像个**的蛤蟆。我没动。谢安摇着轮椅,

直接堵在了我和那群人中间,形成了一道脆弱但坚决的“战略缓冲区”“金员外,

好大的排场。”谢安摇着扇子,笑呵呵地说,“不知知府大人何在?学生还想敬大人一杯呢。

”金万贯脸色一沉:“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见知府大人?”“哦?”谢安眉毛一挑,

“原来知府大人没来啊。那这场宴席,岂不是……假传圣旨?”“你!

”金万贯被噎得说不出话。“假传圣旨,按大夏律,可是谋逆的大罪。”谢安慢悠悠地补充,

“这罪过,不知金员外,担不担得起?”他说话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小锤子,

一下一下敲在在座所有人的心上。那几个粮商的脸色,明显变了。他们是求财,

可不想把脑袋搭进去。金万贯强撑着,一拍桌子:“少他娘的拿律法吓唬老子!

今天请萧娘子来,就是想再问一句,那茶馆,你卖,还是不卖!”“不卖。

”我替我自己回答。“好!好!好!”金万贯连说三个好字,眼神里的凶光毕露,

“敬酒不吃吃罚酒!来人!”包厢门被推开,几个家丁冲了进来。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我握紧了藏在袖子里的短簪,准备随时来个鱼死网破。就在这时,谢安忽然笑了。

他摇着轮椅,不退反进,直接“漂移”到了金万贯的面前,两者之间,相距不过一尺。

这个操作,堪称“轮椅版的死亡冲锋”,把所有人都看傻了。“金员外,”谢安凑到他耳边,

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话。我不知道他说了什么。我只看到,金万贯的脸色,

在瞬间变得惨白,像是见了鬼。他额头上的冷汗,跟下雨似的往下淌。

“你……你……”他指着谢安,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滚。”谢安收回身子,

坐直了,轻轻吐出一个字。下一秒,金万贯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对着我们俩,

深深地鞠了一躬。“是……是在下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二位!我该死!我该死!

”他一边说,一边自己抽自己的耳光,那叫一个响亮。然后,他带着他的人,

屁滚尿流地跑了。整个包厢,只剩下我和谢安,还有一桌子没动的酒菜。我看着谢安,

心里翻江倒海。“你跟他说了什么?”谢安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慢悠悠地嚼着。

“没什么。”他风轻云淡地说,“我只是告诉他,他偷偷养在城外别院里的那个外室,昨天,

给知府大人的小妾,请安去了。”4鸿门宴之后,金万贯消停了两天。城里的米价,

也奇迹般地,降了一文钱。虽然只是一文,但对百姓来说,却是一个信号。

一个天平开始倾斜的信号。我知道,这都是谢安的功劳。他那一句话,看似轻飘飘,

却精准地打在了金万贯的七寸上。那个外室,是金万贯的命门。而知府裴正,连小妾都没有。

谢安这是在告诉金万贯:你的底细,我一清二楚。官府想动你,易如反掌。

这叫“信息战”在战场上,能杀人于无形。这两天,我的茶馆成了全城最热闹的地方。

来喝茶的,不仅仅是普通百姓,三教九流,五行八作,什么人都有。有粮行的伙计,

有漕运的船夫,有金万贯府上的下人,甚至还有几个其他粮商派来探听虚实的管事。

他们在我这小小的茶馆里,高谈阔论,发着牢骚,交换着情报。他们以为我只是个老板娘。

他们不知道,他们说的每一句话,都被我记在了心里,变成了一张无形的网。“听说了吗?

金老板昨晚又从通州调了一船米,没进城,直接拉到城西的破庙仓库里了!”“何止啊!

王家的粮,都藏在城南的刘氏祠堂里,拿牌位当掩护呢!”“还有李家的,他们更绝,

把米藏在自家的坟地里,谁能想到?”这些零零碎碎的消息,在我脑子里,

自动拼凑成了一幅完整的地图。一幅江南粮商的“藏宝图”或者说,

是他们的“罪证图”这天黄昏,谢安照旧来了。我给他上了一壶新沏的龙井。茶盘上,

除了茶壶和茶杯,我还多放了一张擦桌子的抹布。我把茶壶放下,拿起抹布,

在他面前的桌子上,看似随意地擦拭着。我的手指,蘸着茶水,在深色的木桌上,

飞快地画出几条线,几个点。城西,破庙。城南,祠堂。北郊,乱葬岗。水迹很快就会干涸,

不留一丝痕迹。这套“水写兵法”,是我还在宫里时,太傅教我玩的。没想到,

今天用在了这里。谢安的目光,一直盯着我的手。当最后一个点画完,我收起抹布,

若无其事地转身离开。他的眼神,深不见底。他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用手指,

在杯沿上轻轻敲了三下。这是回信。意思是:收到,明白,放心。

我们的这次“最高级别军事会议”,全程没有一句对话,耗时不超过十息。安全,高效。

当天晚上,谢安的那个小书童,就给知府衙门的后门,送了一封信。信里没有署名,

只有一首打油诗。诗里,藏着那几个仓库的地点。裴正是不是个聪明人,

就看他能不能看懂这首诗了。我站在二楼,看着谢安的轮椅在夕阳下,被拉出长长的影子。

这个男人,虽然身体残破,但他的脑子,却是一把锋利无比的剑。

一把足以撬动整个江南棋局的剑。而我,就是那个递剑的人。我们俩,一个在明,一个在暗,

配合得天衣无缝。我忽然觉得,复仇这件事,似乎也不是那么孤单了。至少,

在这条布满荆棘的路上,我有一个,可以把后背交出去的“战友”虽然,他连站都站不起来。

5裴正,没有让我失望。他不仅看懂了那首打油诗,而且行动得比我想象中,还要快,

还要狠。第三天,子时。整个江南城还在沉睡。知府衙门的大门,却悄无声息地打开了。

一队队身穿黑衣的衙役,嘴里衔着木枚,手里拿着朴刀,如同暗夜里的幽灵,兵分三路,

直扑城西破庙,城南祠堂,和北郊乱葬岗。带队的,正是新任知府,裴正。

他换下了一身官袍,穿着和衙役们一样的黑色劲装,亲自挎着腰刀,眼神冷得像冰。这一夜,

注定无眠。我没有睡,就坐在茶馆的大堂里,给自己点了一盏灯,温了一壶酒。

谢安也没有回去,他坐在他的老位置,闭着眼睛,像是在打盹。我们在等。等一个结果。

等黎明前,那一声惊雷。“轰隆!”第一声巨响,来自城西。

那是衙役们撞开破庙仓库大门的声音。紧接着,城南,北郊,也相继传来了喧闹声。

整个江南城,被瞬间惊醒。无数人家的窗户,亮起了灯。人们披着衣服,涌上街头,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很快,消息就传开了。“官府在抄粮商的仓库!”“我的天!

那些仓库里,堆的米,比山还高!”“裴青天!裴青天啊!”百姓们先是震惊,然后是狂喜。

他们自发地跟在衙役队伍的后面,看着一袋袋的粮食从那些阴暗的角落里被抬出来,

汇集到府衙前的广场上。那不是粮食,那是他们的命。金万贯等人,还在睡梦中,

就被破门而入的衙役,从温暖的被窝里,像拖死狗一样拖了出来。当他们被押到府衙广场,

看到那堆积如山的米粮时,一个个面如死灰。他们知道,完了。天亮了。

裴正站在高高的粮袋上,腰杆挺得笔直。他的身后,是上千名衙役,

和数万名自发前来的百姓。“金万贯,王思源,李富贵……”他一个一个,

点着那些粮商的名字。“你们,可知罪?”金万贯还想狡辩:“大人!冤枉啊!

我们只是……只是代为保管!”“保管?”裴正冷笑一声,从身边衙役手里,拿过一本账簿,

狠狠地摔在金万贯的脸上。“这是从你家搜出来的账本!上面清清楚楚地记着,

你们如何勾结,如何抬价,如何把百姓的救命粮,变成你们吃人的金元宝!”“铁证如山,

你还敢狡辩!”裴正的声音,如同洪钟,响彻整个广场。“我大夏律法,凡发国难财者,

通敌叛国论处!”“本官,裴正,以江南知府之名,判尔等……”他顿了顿,

缓缓拔出腰间的佩刀。刀光在晨曦中,闪过一道刺眼的寒芒。“斩立决!”“不要啊!

大人饶命!”“我们有钱!我们愿意把所有的钱都献出来!”粮商们哭喊着,求饶着,

屎尿齐流。但,晚了。裴正手起刀落,毫不犹豫。一颗颗曾经不可一世的脑袋,滚落在地,

沾满了尘土。百姓们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青天大老爷!”“知府大人万岁!

”我站在茶馆的二楼,推开窗,静静地看着这一切。清晨的风,吹动我的发梢,

带着一丝血腥味。但这血腥味,却让我觉得,无比的舒畅。金万贯,只是个开始。

那些曾经参与覆灭我大朔王朝的仇人,那些高高在上的权贵,我会像今天这样,一个一个,

把他们从云端,拉下来,踩进泥里。我端起桌上的酒杯,对着远方,那个我曾经的家,

轻轻一敬。父皇,母后,皇兄。瑟儿,开始收债了。6金万贯那几颗人头,

在府衙门口的木杆上挂了三天。江南城的风,都好似清爽了些。百姓们出了口恶气,

走路都带着风。我这茶馆的生意,更是好得要翻了天。人人都想来这“福地”坐坐,

沾一沾扳倒活阎王的好运道。开仓放出来的平价米,让家家户户的米缸都见了底。城里头,

又闻见了久违的饭香。人人都说,新来的裴知府,是天上派下来救苦救难的星君。可我晓得,

这事儿,没完。金万贯他们,不过是养在江南的几条肥狗。打狗,也得看主人。这不,

主人就派人来了。那是个晴朗的午后,我正拨着算盘,算着这几日的流水。谢安坐在老地方,

手里捧着本破旧的棋谱,自个儿跟自个儿下棋,正杀得难解难分。一匹快马,卷着烟尘,

停在了茶馆门口。马上的人,穿着一身飞鱼服,腰挎绣春刀,脸上那神情,

像是人人都欠他八百吊钱。是京城来的,锦衣卫。他跳下马,看都没看茶馆的招牌,

径直就往里闯。“江南知府裴正在哪儿?”那声音,又冷又硬,像是刀子刮在铁皮上。

茶馆里瞬间鸦雀无声。方才还高谈阔论的茶客们,一个个都缩起了脖子,

生怕这京城来的煞星,瞧自个儿不顺眼。我放下算盘,站起身,福了一福。“这位官爷,

知府衙门出门左转,过两条街便是。”那锦衣卫斜了我一眼,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算是答了话。他目光在茶馆里一扫,最后落在了角落里安然坐着的谢安身上。

许是这满屋子的人里,只有谢安还像个没事人,让他觉得碍了眼。“你,见了本官,

为何不站起来?”谢安抬起头,将手里的黑子,轻轻放在棋盘上,吃掉了自己的一大片白子。

他这才慢悠悠地开口:“这位官爷,不是在下无礼。只是这盘棋,它不许啊。

”他指了指自己的腿,又指了指那盘棋。“我这白子,眼看就要被赶尽杀绝了,

我若是站起来,岂不是畏罪潜逃,不战而降?”他这番歪理,说得一本正经。

那锦衣卫眉头一皱,大约是没遇见过这号人物,竟一时不知如何发作。“哼,一个瘸子,

满嘴的疯话。”他丢下一句,转身便大步流星地去了。他走后,

茶馆里的空气才重新活泛起来。我走到谢安身边,看着那盘被他自己杀得七零八落的棋局。

“你这又是何苦?”“探探虚实。”谢安捻起一颗白子,重新放回棋盘,“来者不善,

火气这么大,想来是背后的人,急了。”他顿了顿,抬头看我,眼神里没了方才的戏谑,

变得有些深沉。“你猜,京里来的这封信,会写些什么?”我没说话,只是给他续满了茶。

茶水滚烫,白气袅袅。当天晚上,我就知道了信里的内容。是裴**上的一个老仆,

悄悄来我这买茶叶时,愁眉苦脸说漏了嘴。“……那信是中书省一位大人的亲笔,

措辞严厉得很,说是老爷擅杀朝廷贡商,扰乱江南市井,是为大不敬,

要老爷即刻上折子请罪,听候发落……”“我家老爷,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一晚上都没出来,

灯油都熬干了……”我送走老仆,回到茶馆。谢安还没走。他一个人,对着那盘残局,

坐了整整一个下午。我将听来的话,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他听完,沉默了许久。

窗外的月亮,不知何时,被乌云遮住了。“看来,咱们这位裴大人,遇上他为官以来,

最大的一场‘天劫’了。”谢安轻声说。“他会如何?”我问。“不知道。”谢安摇了摇头,

“是就此低头,还是逆天而行,就看他这根骨头,到底有多硬了。”7裴正的骨头,

比谢安想的,还要硬。他在书房里关了自己一天一夜。第二天出来的时候,

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人却像是淬了火的钢,锋利得能割人。他没写请罪的折子。

而是把府衙里所有的主事、书吏,全都叫到了大堂。那场面,我没亲眼见着,

是后来听府衙的书吏说的。裴正坐在大堂之上,将那封京城来的信,往案上一拍,声如惊雷。

“都看看!”信被传了下去,每个看过的人,脸色都白了几分。堂下的气氛,

压抑得像是暴雨前的天空。“大人,要不……咱们还是先服个软?”一个年长的师爷,

颤颤巍巍地开了口,“中书省的杨大人,咱们得罪不起啊。”“是啊,大人,留得青山在,

不怕没柴烧。”“金万贯他们,不过是些商贾,为了他们,搭上大人的前程,不值当啊。

”堂下,劝退的声音,占了十之八九。这就是官场。人人都想当好人,人人都怕担干系。

裴正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等所有人都说完了,

他才把茶碗重重地往桌上一放。“咣当”一声,满堂皆静。“说完了?”裴正的目光,

缓缓扫过每一个人,“说完了,就听本官说。”“本官来江南之前,圣上曾召我入宫,

亲口对我说,江南之地,积弊已深,准我便宜行事。”“何为便宜行事?就是天大的事,

我裴正,担着!”“金万贯等人,囤积居奇,饿死百姓,与谋逆何异?本官杀他们,

是为江南百万生民杀,是为我大夏的王法杀!何罪之有?

”“至于中书省的杨大人……”裴正冷笑一声,“他若是觉得本官做得不对,

大可以上本参我!我裴正,脖子洗干净了,就在这江南府衙等着!”“但是!”他话锋一转,

猛地一拍惊堂木,“只要我裴正还在这知府的位子上一天,这江南的天,就得是青天!

这江南的地,就得由我大夏的王法说了算!”“谁要是敢跟本官阴奉阳违,

暗中给那些逆贼通风报信,休怪本官的刀,不认同僚!”一番话,说得是掷地有声,

杀气腾腾。堂下那些官吏,一个个噤若寒蝉,再没人敢多说一个字。裴正,

这是在表明他的心意。他不仅不退,还要把这场仗,打到底。这消息传到我耳朵里的时候,

我正在后院劈柴。听完,我手里的斧子,顿了一下,随即,更用力地劈了下去。

“咔嚓”一声,一块硬木,应声而裂。好!有这股子悍不畏死的劲头,我这颗棋子,

才没算白押。我擦了把汗,走到前堂。谢安正对着窗外发呆。“他顶住了。”我说。“嗯。

”谢安点了点头,不出所料的样子,“接下来,就该轮到咱们,给他送些趁手的兵器了。

”我明白他的意思。光有态度,是没用的。要想扳倒京城里那位杨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