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我不做你家的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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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棠死的那天,下了很大很大的雪。她躺在医院冰冷的地板上,血从后脑勺慢慢洇开,

像一朵开败的红梅。走廊尽头,护士站的灯忽明忽暗,有人跑过来,有人喊了医生,

但她已经听不清了。最后的意识里,她想起的是一张脸。顾言舟。她叫了他十五年“哥”,

做了他五年妻子,到头来,他连她最后一面都不肯见。“顾太太,您丈夫说他在开会,

暂时过不来。”这是她听到的最后一句话。多可笑。她林晚棠,八岁被顾家从孤儿院领养,

名义上是养女,实际上是顾言舟的童养媳。顾家老太太一手操办,说这孩子命格好,旺顾家。

她信了。她拼了命地对顾言舟好,对他身边的人好,对顾家每一个人好。可最后,

她还是死了。死在腊月二十九,家家户户张灯结彩准备过年的日子。没有人来认领她的尸体。

——林晚棠是被一阵嘈杂声吵醒的。“死丫头!太阳都晒**了还不起床!

你是**还是我是**?!”一个尖锐的女声像针一样扎进耳朵。她猛地睁开眼睛。

入目是一片逼仄的阁楼,斜屋顶,天窗透进来一束灰蒙蒙的光。墙角堆着发霉的纸箱,

她躺在一张一米二宽的铁架床上,身上盖着一条洗得发白的旧毯子。这是——“林晚棠!

你聋了是吧?!”房门被一脚踹开。一个穿着粉色真丝睡裙的女孩叉腰站在门口,

十六七岁的样子,烫着时髦的卷发,脸上带着倨傲和不耐烦。顾明珠。林晚棠瞳孔骤缩。

这是顾言舟的妹妹,顾家二房的女儿。小时候对她最刻薄、最恶毒的一个人。

后来她嫁给顾言舟之后,顾明珠变本加厉,在她怀孕三个月的时候,

故意在楼梯上泼了油——不,那是后来的事。现在的顾明珠,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

林晚棠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细瘦的、布满细小伤痕的手。指甲剪得很短,

指节因为常年洗冷水而泛红。这双手她太熟悉了。这是她十五岁时的手。“你到底起不起来?

我那条白色连衣裙让你洗的,你洗了没有?我今天要穿的!”顾明珠走进来,

嫌弃地扫了一眼这个逼仄的阁楼,仿佛多待一秒都会沾染晦气。林晚棠没有动。

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十五岁。她十五岁那年,是2009年。她刚被顾家领养第七年。

顾老太太还活着,顾言舟十八岁,刚考上本市的大学。而她,是顾家的“养女”。

说得好听是养女,说得难听就是免费的丫鬟。顾家上上下下,从顾老太太到顾家的保姆,

没人真正把她当人看。“林晚棠!”顾明珠不耐烦了,伸手就要来拽她的头发。

这是顾明珠的习惯动作——揪头发。从小到大,林晚棠被她揪掉的头发能编成一顶假发。

但这一次,林晚棠没有像往常一样瑟缩着低下头。她抬起眼,平静地、冷冷地看着顾明珠。

那目光太过沉静,沉静得不像一个十五岁女孩该有的眼神。

那里面有某种历经生死之后才会有的、彻底的冷漠和疏离。顾明珠被这个眼神看得愣了一下,

下意识地退了一步。“你、你这么看着**什么?”林晚棠慢慢坐起来,动作很缓,

像是一个浑身是伤的人在小心翼翼地活动筋骨。她确实浑身是伤。上辈子,

她在顾家活了二十三年。从八岁到二十三岁,十五年。她被顾言舟的冷漠伤过,

被顾明珠的恶毒伤过,被顾家大房二房所有人的算计伤过。最后,她死了。

死在顾言舟不肯来看她最后一眼的那个雪夜里。“我说——我的裙子你洗了没有?

”顾明珠被那个眼神弄得有些不自在,声音不自觉地虚了几分。林晚棠下了床。

她没有回答顾明珠的话,而是走到阁楼唯一的窗户前,推开了那扇小小的天窗。冷风灌进来,

带着初冬清晨特有的清冽气息。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活着。她还活着。

上天给了她一次重来的机会。“林晚棠!”顾明珠终于恼了,冲上来就要推她。

林晚棠侧身一避。顾明珠扑了个空,踉跄了一下,差点撞上墙壁。她猛地回头,

不可思议地瞪着林晚棠。“你敢躲?”林晚棠转过身,面对着她。十五岁的林晚棠,

瘦得像一根豆芽菜,脸色蜡黄,头发枯涩,穿着一件不知从哪个垃圾桶里捡来的旧T恤。

站在珠光宝气的顾明珠面前,她就像一只丑小鸭。但她的眼睛变了。

那双眼睛不再怯懦、不再卑微、不再小心翼翼地讨好。那双眼睛冷得像冬天的湖水。

“顾明珠,”林晚棠开口了,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你的裙子,你自己洗。

”顾明珠瞪大了眼睛。“你说什么?”“我说,从今天开始,你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林晚棠说,“我不伺候了。

”第一章我不是你的丫鬟顾家在本市算得上是有头有脸的人家。

顾老爷子早年在部队当过团长,转业后下海经商,攒下了一份不小的家业。

顾家老宅坐落在城东的青竹巷,是一座三进三出的老式院子,青砖灰瓦,门口两棵槐树,

颇有些旧式大户人家的气派。但这份气派底下,藏着多少龌龊和腌臜,只有林晚棠知道。

她是在八岁那年被顾老太太领回来的。那时候她刚从孤儿院被带出来,瘦得像只小猫,

怯生生地躲在院长身后。顾老太太拄着拐杖,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满意地点了点头:“八字合过了,跟言舟的命格正好相配。就是她了。

”八岁的林晚棠不懂什么是“命格相配”,她只知道,有人愿意要她了,

她不用再待在孤儿院里了。她高兴得差点哭出来。但她很快就知道,所谓的“领养”,

不过是换了一个地方继续吃苦。顾家从来没有把她当养女看过。

顾老太太把她带回来的目的只有一个——给顾言舟当童养媳。顾言舟小时候体弱多病,

算命的说需要找一个八字相合的童养媳来“压命”。顾老太太迷信,托人找了很久,

终于在孤儿院里找到了林晚棠。但童养媳这个身份,在顾家是一个不能拿到台面上说的秘密。

对外,林晚棠是顾家的“养女”。对内,她是顾家的免费劳动力。

做饭、洗衣、打扫卫生、伺候顾明珠、给顾老太太端茶倒水……所有的脏活累活都是她的。

顾家不是没有保姆,但保姆是拿工资的,而林晚棠,是免费的。顾老太太说:“顾家养了你,

你干点活不是应该的吗?”林晚棠信了。她拼命地干活,拼命地讨好每一个人,

希望他们能喜欢她,能认可她,能把她当成一家人。她用了十五年才明白——不可能。

在顾家人眼里,她永远是一条狗。一条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

——林晚棠从阁楼上走下来的时候,顾家老宅的早晨刚刚开始。厨房里,

保姆张姐正在准备早饭。看到林晚棠进来,张姐头也不抬地说:“把粥端到餐厅去,

老太太今天要吃软一点的。”林晚棠没有动。“张姐,”她说,“从今天开始,我不做饭了。

”张姐愣了一下,抬头看她。“你说什么?”“我说,我不做饭了。”林晚棠的声音很平静,

“我是顾家的养女,不是顾家的丫鬟。这些活,应该由拿工资的人来做。”张姐的脸色变了。

她在顾家干了十年,早就习惯了把林晚棠当小工使唤。现在这个小工突然说要撂挑子,

她第一个反应不是生气,而是恐慌——如果林晚棠不干了,这些活就要落到她头上。

“你——”张姐正要说什么,餐厅里传来顾老太太的声音。“外面吵什么?

”林晚棠转身走进餐厅。顾老太太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一套青花瓷的茶具,

正在慢条斯理地喝茶。她七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对襟棉袄,

面容严肃,眼神精明。这是一个掌控了顾家几十年、说一不二的女人。

林晚棠上辈子最怕的人就是她。但现在,她不怕了。“奶奶。”林晚棠站在餐桌前,

语气平静。顾老太太抬了抬眼皮,看了她一眼。“今天怎么起这么晚?明珠的裙子你洗了吗?

”“没有。”林晚棠说,“我不会再帮她洗了。”顾老太太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你说什么?”“我说,我不会再帮顾明珠洗衣服了,”林晚棠一字一句地说,

“也不会再做饭、打扫卫生、端茶倒水。我是顾家的养女,不是顾家的佣人。

如果顾家需要佣人,应该花钱请,而不是让一个十五岁的孩子来干这些。

”餐厅里安静得落针可闻。张姐缩在厨房门口,大气都不敢出。顾明珠站在楼梯上,

脸色铁青。而顾老太太——顾老太太放下茶杯,慢慢抬起头来。她的目光像一把刀,

锋利而冰冷。“林晚棠,”她叫了全名,“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知道。

”“你知道是谁把你从孤儿院里领出来的?”“是您。

”“你知道是谁供你吃、供你穿、供你上学?”“是顾家。”“那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顾老太太的声音冷了下来,“顾家养了你,你干点活怎么了?忘恩负义的东西!”上辈子,

这句话像一座大山一样压在林晚棠身上。每次她稍微有一点不满,

顾老太太就用“忘恩负义”四个字把她压回去。她真的以为自己欠了顾家的。

但现在她不这么想了。“奶奶,”林晚棠说,“顾家领养我,是办了正规手续的。按照法律,

养父母对养子女有抚养的义务。顾家供我吃穿、供我上学,这不是恩惠,

这是法律规定的义务。”顾老太太的脸色变了。“而反过来,”林晚棠继续说,

“我对顾家没有法定的劳动义务。**了七年的活,从八岁干到十五岁,

扫地、洗衣、做饭、伺候顾明珠。这些活,如果请一个保姆来干,七年的工资,

按照最低标准算,至少也要二十万。”“你——”顾老太太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我没有跟顾家要这二十万,”林晚棠不退不让,目光直视着顾老太太,“我只是要求,

从今天开始,我不再干这些活了。我要把时间用在学习上。”“学习?

”顾明珠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餐厅门口,冷笑一声,“就你那个成绩,学习有什么用?

你脑子笨得要死,再怎么学也是个废物。”林晚棠转头看向她。上辈子,

顾明珠说的每一句羞辱的话,她都记得。那些话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地割在她心上。

“我期末考试年级第三,”林晚棠说,“你年级第一百三十七。谁才是废物?

”顾明珠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你!你敢骂我?!”“我没有骂你,”林晚棠平静地说,

“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顾明珠气得浑身发抖,转头看向顾老太太:“奶奶!你看她!

她反了天了!”顾老太太沉着脸,盯着林晚棠看了很久。

这个老人在商场上摸爬滚打了几十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她看得出来,

今天的林晚棠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那个唯唯诺诺、逆来顺受的小女孩不见了,

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个眼神沉静、不卑不亢的陌生人。“你想怎么样?”顾老太太最终问。

“我要两样东西,”林晚棠说,“第一,从今天开始,我不再承担任何家务劳动。第二,

我要一个正常的房间,不是阁楼。”“你做梦!”顾明珠脱口而出。顾老太太抬手制止了她。

“如果我说不呢?”“那我会去找街道办,去找妇联,去找民政部门,”林晚棠说,

“十五岁的养女在顾家当了七年免费丫鬟,这个事情,说出去不知道有没有人管。

”顾老太太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这是威胁。一个十五岁的丫头片子,居然敢威胁她。

但顾老太太不得不承认,这个威胁是有分量的。顾家在本市有头有脸,

如果传出虐待养女的消息,对顾家的声誉是致命的打击。顾言舟正在上大学,

顾家几个儿子都在体制内,这种丑闻谁都承受不起。沉默了很长时间。“行。

”顾老太太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冰碴子,“你要房间,给你房间。你要不干活,可以不干。

但从今天开始,顾家不会再给你一分钱零花钱。你的学费、生活费,自己想办法。

”林晚棠点了点头。“可以。”她转身走了出去。身后,顾明珠气得直跺脚:“奶奶!

你就这么便宜她了?!”顾老太太没有回答,只是端起茶杯,慢慢地喝了一口。

她看着林晚棠瘦削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眼神幽深。这个丫头,变了。——林晚棠回到阁楼,

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她的东西少得可怜。几件破旧的衣服,几本课本,

一支断了一半的铅笔。这就是她在顾家生活了七年之后,全部的财产。

她把东西装进一个塑料袋里,然后提着走下了阁楼。

顾老太太给她安排的“正常房间”在一楼最东边,原来是一间杂物间,挨着厨房,

只有七八平米。虽然小,但至少有一扇窗户,有一张完整的床,还有一个衣柜。比起阁楼,

这已经是天堂了。林晚棠把东西放好,坐在床沿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上辈子,

她在这个家里忍了十五年。十五岁那年,她没有反抗。她乖乖地继续干活,

继续讨好每一个人,继续卑微地活着。后来顾言舟大学毕业,

顾老太太做主让她嫁给了顾言舟。她以为自己终于熬出头了,

以为嫁给顾言舟之后一切都会好起来。但并没有。顾言舟不爱她。他娶她,

只是因为顾老太太的命令。他们的婚姻是一个空壳,没有爱情,没有温暖,

甚至没有基本的尊重。顾言舟在外面有女人,回家对她冷若冰霜。顾明珠变本加厉地欺负她,

在她怀孕三个月的时候故意在楼梯上泼油,让她摔下楼梯流产——那一次,她差点死了。

但顾家连医院都没送她去,只是找了个私人医生来家里看了一下,说“没事,

休息休息就好了”。她流掉的那个孩子,甚至没有人提过一个字。后来她才听说,

顾明珠是故意的。因为顾明珠不希望她生下顾家的长孙,那样她在顾家的地位就稳固了。

而顾言舟,在得知她流产后,只说了一句:“你自己不小心,怪谁?”那一刻,

她的心彻底死了。但即便是那样,她也没有离开顾家。因为她没有地方可去。她没有学历,

没有工作,没有积蓄,离开了顾家,她连饭都吃不上。她被困在了顾家,

像一只被剪掉翅膀的鸟。直到二十三岁那年冬天,

她在家里晕倒了——后来才知道是脑溢血——被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晚了。

她躺在冰冷的地板上,等着顾言舟来看她最后一眼。他没有来。——林晚棠闭上眼睛,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不会了。这辈子,不会再这样了。她不会再做顾家的狗。她要读书,

要考大学,要离开这个家,要有自己的事业、自己的人生。

她再也不会把自己的命运交到任何人手里。——下午,林晚棠去了一趟学校。

她现在的学校是市十七中,一所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初中。顾家有钱,

但那些钱从来不会花在她身上。顾明珠上的是本市最好的私立学校,而她,

只能在家附近的公立学校读书。好在,她成绩好。上辈子她就成绩好,但顾家不让读高中。

顾老太太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干什么?早晚要嫁人的。”她哭过、求过,但没用。

最后是初中班主任帮她争取到了一个免费的名额,她才勉强读完了高中。

高考她考上了一所不错的大学,但顾家不出一分钱学费。她只好放弃了。这辈子,不会了。

林晚棠走进教室的时候,正是课间休息时间。几个女生围在一起聊天,看到她进来,

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林晚棠今天看起来好像不一样了。”“哪里不一样?”“说不上来,

就是……眼神变了。”林晚棠没有理会这些窃窃私语,她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来,

拿出课本。同桌赵小棉凑过来,关切地问:“晚棠,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赵小棉是她初中时代唯一的朋友。上辈子,赵小棉曾经多次劝她离开顾家,但她没有听。

后来赵小棉考上了外地的大学,她们渐渐失去了联系。“我没事,”林晚棠对她笑了笑,

“小棉,你能帮我一个忙吗?”“什么忙?”“你知道哪里有周末**可以做吗?

我需要赚钱。”赵小棉愣了一下,然后压低声音问:“你那个养母家又不给你钱了?

”林晚棠没有解释太多,只是点了点头。“我想攒点钱,以后读高中用。”赵小棉想了想,

说:“我姑妈家开了一个奶茶店,周末需要人帮忙,一个小时八块钱,你要不要去?”“去。

”林晚棠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一个小时八块钱,周末做两天,一天八个小时,

一个月下来能有五百多块。虽然不多,但至少是一笔收入。“太好了,”赵小棉高兴地说,

“我跟姑妈说一声,你下周末就可以去。”“谢谢你,小棉。”“谢什么呀,

”赵小棉摆摆手,“咱们是朋友嘛。”朋友。林晚棠鼻子微微发酸。上辈子,

她从来没有真正珍惜过这个朋友。她把所有的感情都倾注在了顾家——倾注在了顾言舟身上,

结果什么都没有得到。这辈子,她要好好珍惜那些真正对她好的人。——放学后,

林晚棠没有直接回顾家。她去了学校附近的图书馆,找了一堆高中阶段的教材和参考书,

坐在角落里开始看。初中的课程对她来说已经太简单了。上辈子她虽然没读大学,

但高中三年她学得很扎实,底子一直在。现在重来一次,她要提前把高中的内容学完,

然后跳级。是的,跳级。她要尽快读完高中,参加高考,离开这个城市。顾家不让她读高中?

这辈子,她不需要顾家的允许。她会用自己的钱交学费,用自己的能力考上最好的大学。

她一直看到图书馆关门,才起身离开。走出图书馆的时候,外面下起了小雨。林晚棠没有伞,

她把书包顶在头上,快步往顾家走去。走到青竹巷口的时候,她停下了脚步。

巷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车灯亮着,雨幕中,一个人正从车上下来。那人很高,

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冲锋衣,撑着一把黑色的伞。他的轮廓在雨幕中有些模糊,

但林晚棠一眼就认出了他。顾言舟。她的心猛地揪紧了。上辈子,她爱了这个男人十几年,

从八岁到二十三岁,从懵懂无知到心如死灰。她为他洗衣做饭、端茶倒水,

为他忍受顾明珠的欺凌、顾老太太的压榨,为他流产、为他伤心、为他流干了所有的眼泪。

而他,连她最后一面都不肯见。顾言舟显然也看到了她。他的脚步微微一顿,

目光透过雨幕落在她身上。十八岁的顾言舟,比二十三岁时青涩一些,

但那种与生俱来的冷淡和疏离已经很明显了。他五官深邃,眉目清隽,站在雨中像一幅画。

“晚棠?”他叫了她的名字,声音平淡,没有什么感**彩。上辈子,每次他叫她的名字,

她都会心跳加速、脸红耳赤。但现在——“哥。”林晚棠平静地叫了一声。不是“言舟哥”,

不是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和期待,只是一个淡淡的、疏远的“哥”。顾言舟微微皱眉。

他注意到了她的不同。以前林晚棠看到他,眼睛会亮起来,像一只摇尾巴的小狗。但今天,

她的眼神太平静了,平静得近乎冷淡。“这么晚怎么还在外面?”他问。“在图书馆看书。

”“下雨了怎么不带伞?”“忘了。”对话到这里就断了。顾言舟不是话多的人,

林晚棠也不再像以前那样绞尽脑汁地找话题。两个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进了顾家老宅。

进门的时候,顾明珠正好从楼上下来。看到顾言舟,她立刻换了一副面孔,

甜甜地叫了一声:“言舟哥,你回来啦!”顾言舟点了点头。顾明珠看到林晚棠跟在后面,

立刻垮下脸来,小声嘀咕了一句:“跟屁虫。”林晚棠听到了,但没有理会。

她径直走向自己那间杂物间改造的房间,关上了门。门外,

顾明珠的声音隐约传来:“言舟哥,你不知道,林晚棠今天有多过分!

她居然跟奶奶说不干活了,还骂我是废物……”顾言舟说了什么,林晚棠没有听清。

她靠在门板上,闭上眼睛,慢慢地吐出一口气。心脏还在跳。上辈子深入骨髓的爱和恨,

不会因为重生就立刻消失。看到顾言舟的那一刻,她的心确实疼了一下。但她不会回头了。

上辈子她用命换来一个教训——不要爱一个不爱你的人,

不要在一个不把你当人的家里消耗自己。这辈子,她要为自己活。

第二章暗流林晚棠的反抗在顾家引起了不小的波澜。最先找上门的,是顾家二房的媳妇,

顾明珠的母亲——周芸。周芸是个精明市侩的女人,嫁进顾家二十多年,最擅长的就是算计。

她把顾明珠当成心头肉,把林晚棠当成眼中钉。在她看来,林晚棠就是顾家养的一条狗,

居然还敢咬主人了。第二天一早,林晚棠刚起床,周芸就推门进来了。“晚棠啊,

”周芸笑眯眯地坐在她床边,语气亲热得像是在跟亲生女儿说话,

“我听妈说你最近心情不好?是不是学习压力太大了?”林晚棠看着她那张假笑的脸,

胃里翻涌起一阵恶心。上辈子,周芸对她做过最恶毒的事情,不是打骂,

而是在她嫁给顾言舟之后,到处散布谣言说她“命硬克夫”“八字不好”“配不上顾家”。

这些谣言传到了顾言舟耳朵里,让他更加厌恶她。“二婶,”林晚棠说,“我没有心情不好。

”“那你昨天怎么跟你奶奶说那些话呢?”周芸叹了口气,

“你知不知道你奶奶气得一晚上没睡好?她年纪大了,你让着她点嘛。”“我让了她七年了,

”林晚棠说,“够了。”周芸的笑容僵了一下。“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顾家养了你七年,

你就这么报答的?”“二婶觉得我应该怎么报答?”林晚棠看着她,“继续当免费丫鬟?

当到什么时候?十八岁?二十岁?还是一辈子?”周芸的脸色沉了下来。“林晚棠,

你别不识好歹。要不是顾家,你现在还在孤儿院里待着。你知不知道感恩两个字怎么写?

”“我知道,”林晚棠说,“但感恩不等于当奴隶。顾家领养了我,我感谢顾家。

但这七年**的活,也足够偿还这份恩情了。从今天开始,我要为自己活。

”周芸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眼神里的假笑终于褪去,露出了底下冰冷的算计。“行,

”她站起来,“你有骨气。但你记住,顾家不养闲人。你不干活,就别想在顾家吃一口饭。

”“我知道,”林晚棠说,“所以我自己赚钱。”周芸冷笑一声,转身走了出去。

林晚棠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慢慢地攥紧了拳头。她知道,从今天开始,

她在顾家的日子会更加艰难。周芸不是善茬,顾明珠更是睚眦必报,

顾老太太虽然暂时退让了,但一定在等着看她的笑话。但没关系。上辈子她什么都忍了,

结果呢?死了都没人收尸。这辈子,她不会再忍了。——周五的晚上,顾言舟难得在家吃饭。

顾家老宅的餐厅很大,一张红木圆桌能坐十几个人。

但平时吃饭的人并不多——顾老爷子前两年去世了,顾家大房、二房虽然住在一起,

但各有各的应酬,能凑齐的时候不多。今天,

顾老太太、顾家大房的顾伯远夫妇、二房的顾仲远夫妇、顾明珠,再加上顾言舟和林晚棠,

一共八个人。林晚棠坐在最下首的位置,面前摆着一碗白米饭和一碟咸菜。以前,

她会和顾家人一起吃饭,但自从她说不干活之后,张姐就不再给她准备饭菜了。

这碗白米饭和咸菜,还是她自己煮的。顾明珠坐在对面,看到她吃咸菜,

故意大声说:“哎呀,晚棠你怎么吃这个?来,吃点菜。”说着,她夹了一块红烧肉,

但在半空中“不小心”掉在了桌子上,“哎呀,掉了,可惜了。

”几个大人各怀心思地看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林晚棠没有抬头,安静地吃着自己的饭。

顾言舟坐在顾老太太旁边,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林晚棠,微微皱了皱眉。“晚棠,

”他突然开口,“你怎么不吃菜?”餐桌上的气氛微妙地变了一下。林晚棠抬起头,

看了他一眼。十八岁的顾言舟坐在灯光下,眉目清隽,气质冷冽。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

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手腕。上辈子,她爱惨了这副皮囊。“张姐没给我做,

”林晚棠实话实说,“我自己煮了饭和咸菜。”顾言舟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他看向张姐,

张姐立刻低下头,假装在忙别的事情。“怎么回事?”顾言舟的声音冷了几分。

顾老太太放下筷子,淡淡地说:“晚棠自己说不干活了,张姐自然没有义务给她做饭。

她要想吃饭,要么自己动手,要么花钱请人做。”“奶奶——”顾言舟要说什么。“言舟,

”顾老太太打断了他,“吃饭。”这两个字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顾言舟沉默了几秒,

没有再说话。林晚棠低下头,继续吃她的白米饭和咸菜。她不怨顾言舟。

不是因为他没做错什么,而是因为——她已经不在乎了。

上辈子她用了太多年去等待顾言舟为她出头,等她终于等到了,她已经不需要了。这辈子,

她从一开始就不需要了。——吃完饭,林晚棠在厨房里洗自己的碗。她刚把碗放进橱柜,

身后传来脚步声。“晚棠。”顾言舟的声音。她转过身,看到顾言舟站在厨房门口,

手里拿着一个保鲜盒。“这个给你,”他把保鲜盒放在料理台上,“刚才的菜,我留了一些。

”林晚棠看了一眼保鲜盒,里面是红烧肉、清蒸鱼和炒青菜。“不用了,”她说,

“我吃过了。”“咸菜不算饭。”顾言舟的声音有些沉。“对我来说算。

”顾言舟沉默了一下。“你最近怎么了?”他问。“什么怎么了?”“你变了。

”林晚棠靠在料理台上,看着面前这个年轻版的顾言舟。上辈子,

她从来没有机会跟他这样平等地对话。每次面对他,她都紧张得语无伦次,

生怕说错一个字让他不高兴。“哥,”她说,“你觉得我在顾家过得开心吗?

”顾言舟没有回答。“你觉得一个八岁的小女孩,

每天五点起床做饭、洗全家的衣服、被顾明珠揪头发、被二婶骂‘没爹没娘的野种’,

她会开心吗?”顾言舟的嘴唇抿紧了。“这些事情,你知道吗?”林晚棠问,“你知道过吗?

你在意过吗?”沉默。漫长的沉默。“我不知道。”顾言舟最终说。“你当然不知道,

”林晚棠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丝苦涩,“因为你从来没有关心过。”她拿起那个保鲜盒,

塞回他手里。“谢谢你,哥。但我真的不需要了。”她转身走出了厨房。身后,

顾言舟站在原地,手里拿着保鲜盒,很久没有动。——周末,

林晚棠去了赵小棉姑妈的奶茶店。奶茶店在市中心的一条步行街上,店面不大,但生意不错。

赵小棉的姑妈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女人,圆脸,笑起来很和善。“你就是小棉的同学?

”姑妈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有些心疼地说,“怎么这么瘦?是不是不好好吃饭?”“姑妈,

她家——”赵小棉刚要说什么,被林晚棠轻轻拉了一下袖子。“我胃口小,”林晚棠笑了笑,

“姑妈,我什么时候开始上班?”“今天就可以。你先跟着小棉学一下,很简单的。

”奶茶店的工作确实不难。调茶、加料、封口、打包,一套流程下来几分钟就能学会。

但站着干一整天,腿还是会酸。林晚棠不怕累。上辈子她在顾家干的活比这累十倍,

而且没有一分钱工资。现在至少每一分钱都是自己的。一天下来,她赚了六十四块钱。

拿着那几张皱巴巴的钞票,林晚棠的手指微微发抖。这是她这辈子赚到的第一笔钱。

虽然只有六十四块,但这是属于她自己的钱。不是顾家施舍的,不是别人给的,

是她用自己的劳动换来的。她把钱仔细地叠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走出奶茶店的时候,

天已经黑了。步行街上华灯初上,人来人往。林晚棠站在人群中,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很美好。

上辈子,她从来没有认真看过这个世界。

她的世界里只有顾家、顾言舟、顾明珠、顾老太太……她被囚禁在那个小小的院子里,

看不见外面的天空。现在她看见了。天空很大,世界很广阔。她不要做井底之蛙了。

——回到顾家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林晚棠从侧门进去,经过客厅的时候,

看到顾言舟坐在沙发上看书。他抬眼看了一下墙上的钟,又看了看她。“这么晚回来?

”“在打工。”“打什么工?”“奶茶店。”顾言舟放下书,看着她。“你需要钱?

”“需要。”“多少?我给你。”林晚棠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不用了,哥。

我自己能赚。”顾言舟似乎有些意外。

以前林晚棠从来不会拒绝他的任何好意——哪怕那好意只是客套。“你在跟我客气?

”“不是客气,”林晚棠说,“是我不想再欠顾家的了。”这句话说得很轻,但分量很重。

顾言舟沉默了一会儿。“你不是欠顾家的,”他说,“你是顾家的养女。”“是吗?

”林晚棠笑了笑,“那我问你,顾明珠的房间是谁打扫的?她的衣服是谁洗的?

家里的地是谁拖的?饭是谁做的?这些活,哪一个养女该干?”顾言舟说不出话来。“哥,

”林晚棠说,“你不用觉得愧疚。这些事情跟你没关系。你当时也只是个孩子,你管不了。

但现在我长大了,我可以自己管自己了。”她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晚棠。

”顾言舟在身后叫住她。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我会跟奶奶说的,”顾言舟说,

“你以后不用再干那些活了。”林晚棠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然后走进了房间。

关上门的那一刻,她的眼眶终于红了。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遗憾。上辈子,

她等这句话等了十五年,等到死都没有等到。这辈子,她不需要了,它反而来了。

命运真的很可笑。——接下来的日子,林晚棠的生活逐渐形成了新的节奏。周一到周五,

上学。放学后去图书馆自学高中课程。周六周日,在奶茶店打工。晚上回来继续看书。

她像一台上了发条的机器,不知疲倦地运转着。成绩方面,她本来就是年级前三,

现在更加突出。期中考试,她考了年级第一,总分比第二名高了四十多分。

班主任王老师非常惊讶。“林晚棠,你这次考得特别好,”王老师在办公室里对她说,

“尤其是数学和英语,几乎是满分。你是不是在课外补课了?”“没有,老师,

我只是自己多看了些书。”王老师点了点头,欲言又止地看着她。“晚棠,

我知道你家里的情况,”王老师斟酌着说,“你那个养母家……如果有什么困难,

你跟老师说。”林晚棠心里一暖。上辈子,王老师就是那个帮她争取到高中免费名额的人。

没有王老师,她连高中都读不完。“老师,我没事,”她说,“不过有一件事我想跟您商量。

”“什么事?”“我想跳级。直接参加明年的中考。”王老师惊讶地看着她。“跳级?

你现在才初二,明年的中考是初三学生参加的。”“我知道,”林晚棠说,

“但初三的课程我已经自学完了。高中的也学了一部分。我觉得我可以试试。

”王老师将信将疑地拿了一套初三的期末试卷给她做。两个小时后,试卷批改完毕。

数学:98分。英语:96分。语文:89分。物理:94分。化学:91分。

王老师看着这份成绩单,半天说不出话来。“你……真的自学完了?”“是的,老师。

”王老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行。我跟学校申请一下。如果你能通过跳级考试,

就可以直接上初三,参加明年的中考。”“谢谢老师。”走出办公室的时候,

林晚棠的嘴角微微上扬。第一步,完成了。明年的中考,她要考全市最好的高中。

然后三年后,考最好的大学。她要用自己的努力,彻底改变命运。——但顾家这边,

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林晚棠的反抗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激起的涟漪正在慢慢扩大。

最先发难的是顾明珠。这个被惯坏了的大**,无法忍受林晚棠不再对她唯命是从。

以前她可以让林晚棠帮她洗衣服、整理房间、跑腿买东西,现在这些都要她自己做,

她越想越气。周二晚上,林晚棠从图书馆回来,发现自己的房间门被锁了。不是用钥匙锁的,

是被人从外面用一把挂锁锁上了。她的所有东西——课本、衣服、书包——都在里面。

林晚棠站在门口,看着那把锁,慢慢攥紧了拳头。不用猜也知道是谁干的。她转身走到二楼,

敲了敲顾明珠的房门。“谁?”里面传来顾明珠慵懒的声音。“我。”门开了一条缝,

顾明珠探出头来,看到她,立刻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哟,找我有事?

”“我的门是你锁的?”“什么门?我不知道啊。”顾明珠装傻。“顾明珠,

”林晚棠的声音很平静,“把锁打开。”“我说了我不知道,你自己去找奶奶啊。

”顾明珠说着就要关门。林晚棠伸手抵住了门。她的力气不大,

但那个动作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坚定。顾明珠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松了手。

“你、你想干什么?”“我不想干什么,”林晚棠说,“我只想告诉你一件事。

”她走近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顾明珠。十五岁的林晚棠比顾明珠矮了半个头,

但此刻她的眼神让顾明珠莫名地感到害怕。“顾明珠,你听好了,”林晚棠的声音很轻,

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顾明珠的耳朵里,“以前我让你欺负,不是因为我怕你,

是因为我不想惹事。但现在我不在乎了。你要是再动我的东西,我会让你知道后果。

”“你、你敢!”顾明珠色厉内荏。“你可以试试。”林晚棠转身走了。十分钟后,

她拿着一把从工具箱里找到的钳子回来了。当着顾明珠的面,她用钳子剪断了那把挂锁。

咔嚓一声,锁断了。顾明珠站在走廊里,脸色铁青。林晚棠推开门,走了进去,然后转过身,

看着顾明珠。“下次你再锁我的门,我就锁你的。”她关上了门。门外,顾明珠气得直跺脚,

但又不敢真的冲进去跟她理论。她第一次发现,林晚棠变了。

不再是那个任她揉捏的软柿子了。顾明珠咬了咬牙,转身跑去找周芸。“妈!

林晚棠她——”“我知道了,”周芸坐在梳妆台前,慢条斯理地涂着护手霜,“你别急,

我有办法对付她。”“什么办法?”周芸冷笑一声,没有回答。

她的目光落在梳妆台上的一个信封上,信封里装着一份文件。

那是她从顾老太太那里拿到的——林晚棠的领养证明。“一个没爹没娘的孤儿,

也敢在我们顾家撒野,”周芸低声说,“我会让她知道,离开了顾家,她什么都不是。

”第三章风暴周芸的“办法”来得比林晚棠预想的更快。周三放学回来,

林晚棠发现客厅里坐着一个陌生的中年女人。四十多岁,戴着金丝边眼镜,穿着得体的套装,

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看起来像是体制内的人。顾老太太坐在主位上,周芸站在一旁,

脸上带着一副“我很为难”的表情。“晚棠,过来,”顾老太太招呼她,

“这是街道办的刘主任,有些事情要跟你说。”林晚棠走过去,心里已经猜到了七八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