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关贝壳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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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回南天的血2003年3月,广州的回南天像一张浸了水的棉絮,

把整个老西关捂得严严实实。麻石巷的地面永远泛着一层水光,骑楼的立柱淌着成串的水珠,

满洲窗的玻璃蒙着厚厚的雾,连空气里都飘着一股散不去的霉味,

混着街边凉茶铺的癍痧苦味、糖水铺的姜撞奶香,还有巷尾五金铺里挥之不去的机油味。

凌晨两点,荔湾区刑侦大队的电话划破了龙津西路的寂静。报警人是巷口士多店的老板,

说隔壁林记五金铺的门虚掩着,里面飘出一股血腥味,喊了半天没人应。

陈国栋赶到现场的时候,警戒线已经拉了起来。他今年50岁,

是市局刑侦支队的副支队长,二十年前在西关派出所当过片警,这片麻石巷的每一块石头,

他都踩过。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警服外套,手里捏着一个泡满普洱的玻璃保温杯,

烟味混着茶香,是他身上几十年不变的味道。“陈队。

”负责现场勘查的技术员小李迎了上来,脸色发白,“死者是五金铺的老板林耀宗,

56岁,死在里间的卧室里,头部钝器伤,一击致命。”陈国栋点点头,戴上鞋套和手套,

弯腰走进了五金铺。铺面不大,十几平米的地方,摆着各种螺丝、水管、电线,

货架上蒙着一层薄薄的灰尘,看得出来老板是个随性的人。里间的门开着,

血腥味就是从里面飘出来的。死者林耀宗仰面躺在地上,穿着一身睡衣,

额头有一个巨大的创口,血溅得到处都是,地上的血泊已经半凝了。他的眼睛睁得很大,

盯着天花板,脸上还带着一丝错愕,显然是死前根本没反应过来。

“死亡时间初步判断在昨晚10点到12点之间。”法医老周蹲在尸体旁边,

抬头对陈国栋说,“致命伤是钝器反复击打头部造成的颅骨粉碎性骨折,创口边缘整齐,

凶器应该是铁锤之类的金属钝器,重量大概在一公斤左右。现场没有打斗痕迹,

死者身上没有其他抵抗伤,应该是熟人作案,趁其不备一击致命。

”陈国栋的目光扫过整个房间。卧室很小,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门窗都完好无损,

锁没有被撬动的痕迹,确实符合熟人作案的特征。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了死者的右手边——那里放着一个白色的贝壳,大概巴掌大,

打磨得异常光滑,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和周围血腥杂乱的环境格格不入。

“这是什么?”陈国栋蹲下来,指着那个贝壳。小李赶紧凑过来:“陈队,我们刚发现的,

在死者手边,没有被血污染,上面有指纹,已经提取了。看着像是海南那边的白蝶贝,

这边很少见。”“海南的贝壳?”陈国栋皱起了眉。他拿起贝壳,凑到眼前看了看。

贝壳的边缘被打磨得非常圆润,内侧也磨得光滑如镜,看得出来是花了不少心思的,

绝不是随便捡来的。“死者家属呢?”陈国栋站起身,问旁边的民警。

“死者的老婆已经过来了,在外面情绪很不稳定,我们还没来得及细问。”陈国栋点点头,

走出了里间。铺子门口,一个五十多岁的阿姨坐在小马扎上,哭得浑身发抖,

是林耀宗的老婆张姨。陈国栋走过去,给她递了一瓶水,放缓了语气:“张姨,

我是市局的陈国栋,以前在这边派出所待过,您还认得我吗?”张姨抬起头,

泪眼模糊地看了他半天,点了点头,

哽咽着说:“陈sir……我认得你……你说我们家老林,

怎么就遭了这种事啊……他一辈子老老实实的,没跟人结过什么仇啊……”“您先冷静点,

我们一定抓到凶手。”陈国栋说,“我问您,林叔最近有没有跟什么人结怨?

或者有没有什么反常的举动?”张姨擦了擦眼泪,想了半天,

摇了摇头:“没有啊……他每天就是看铺子,晚上跟几个老伙计喝喝茶,打打小麻将,

没跟人吵过架,更别说结仇了……哦,对了,最近他倒是经常跟两个老伙计见面,

都是当年跟他一起下乡到海南的知青,一个叫马学文,一个叫赵广利,

前几天还在我们家喝了酒,聊到半夜才走。”“下乡到海南的知青?

”陈国栋的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想起了那个海南白蝶贝。“是啊,1969年去的,

去了快十年才回来。”张姨说,“他们几个当年一起去的,感情最好,

回来之后也经常联系,最近几个月见面特别频繁,几乎每个星期都要聚一次,神神秘秘的,

也不知道在聊什么,我问他,他就说跟老伙计聊当年的事,不让我多问。

”陈国栋记下了马学文和赵广利的名字,又问了几个问题,安抚了张姨几句,

转身走到了巷口。天已经蒙蒙亮了,回南天的雾还没散,麻石巷里的街坊都围在警戒线外面,

窃窃私语。他掏出手机,给手下的民警小吴打了个电话:“小吴,你去查两个人,

一个叫马学文,一个叫赵广利,

都是当年1969年下乡到海南琼中橡胶农场的广州知青,现在应该都住在西关这边,

把他们的住址、社会关系都查清楚,尽快给我。”挂了电话,陈国栋又看了一眼手里的贝壳。

海南的白蝶贝,当年下乡到海南的知青,死者最近频繁和当年的知青聚会……这一切,

难道都和三十多年前的海南农场有关?他抬头看向巷口的骑楼,

一个穿着中山装的老头站在那里,头发花白,背有点驼,正朝着警戒线这边看。

看到陈国栋看过来,老头笑了笑,挥了挥手。是陈敬山,龙津街道办的退休老主任,

今年65岁,土生土长的西关人,在街道办干了一辈子,这片巷子里的人,

没有不认识他的。陈国栋年轻的时候在西关派出所当片警,没少跟他打交道,

两个人算是老熟人了。陈国栋走了过去,递了一根烟给陈敬山:“陈主任,这么早?

”陈敬山接过烟,陈国栋给他点上,他吸了一口,叹了口气:“睡不着啊,听到这边警笛响,

就过来看看,没想到是耀宗出事了……唉,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就没了呢。

”“您认识林耀宗?”陈国栋问。“何止认识。”陈敬山摇了摇头,脸上满是惋惜,

“1969年,就是我带队,把他、马学文、赵广利他们一批知青,

送到海南琼中的橡胶农场的。当年他们还是十几岁的半大孩子,一转眼,都五十多了,

没想到耀宗就这么走了……”陈国栋心里一动,正好,

他正想找个知情人问问当年海南农场的事。他拉着陈敬山,走到了旁边的士多店门口,

找了个小马扎坐下:“陈主任,正好,我想跟您问问,当年他们这批知青,在农场的事。

”陈敬山吸了一口烟,点了点头:“你问吧,当年我是街道的带队干部,在农场待了七年,

跟他们一起吃一起住,他们的事,我比谁都清楚。”“当年跟林耀宗一起去海南的知青,

一共有多少人?现在还在广州的,有几个?”“当年我们街道一共去了7个知青,

都是西关这边的孩子。”陈敬山说,“去了没两年,有两个孩子得了疟疾,没救过来,

死在农场了。78年回城之后,有一个出车祸死了,现在就剩四个了:林耀宗,马学文,

赵广利,还有一个叫周建斌的。”“周建斌?”陈国栋记下了这个名字,“这个周建斌,

跟林耀宗他们的关系怎么样?”陈敬山的脸色顿了一下,吸了一口烟,沉默了几秒,

才开口:“不怎么样。当年在农场,周建斌是最内向的一个,不爱说话,跟谁都合不来,

跟耀宗他们三个,更是经常吵架,甚至动过手。尤其是1974年之后,

他们几个几乎就不说话了,跟仇人一样。”“1974年?发生了什么事?

”陈国栋立刻追问。陈敬山的脸色沉了下来,叹了口气:“1974年,

农场里出了一件事,一个叫林慧的女知青,在橡胶林里的悬崖边失足掉下去了,当场就没了。

当时定性是意外失足,但是……很多人都怀疑,跟周建斌有关系。”“林慧?”“对,

也是我们街道一起去的知青,长得很漂亮,当年跟周建斌在处对象。”陈敬山说,

“林慧死的前一天晚上,有人看到她跟周建斌在橡胶林里吵架,吵得很凶。后来林慧死了,

耀宗、马学文、赵广利他们三个,都是当时的证人,说听到了他们吵架,

还说周建斌当天晚上情绪很激动,说了要弄死林慧的话。虽然最后案子定了意外,

但是农场里的人,都觉得是周建斌干的,只是没证据而已。”陈国栋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海南的贝壳,当年的海南知青,1974年的坠崖案,

还有和死者有仇的周建斌……线索一下子就串起来了。“那这个周建斌,现在在哪里?

做什么?”“就在恩宁路那边的旧屋里住,开了个小小的修表摊,一辈子没结婚,一个人过。

”陈敬山说,“当年从农场回来之后,他精神就不太正常了,一直很孤僻,很少跟人来往,

尤其是跟耀宗他们三个,更是几十年没说过话了。前几个月,

我还看到耀宗他们三个去找过周建斌,在他的修表摊门口吵了一架,吵得很凶,

围了好多人看。”“他们吵架?因为什么?”“我也不知道,离得远,没听清。

”陈敬山摇了摇头,“反正就是吵得很凶,周建斌拿着修表的锤子,差点动手,

最后耀宗他们三个骂骂咧咧地走了。”陈国栋心里的怀疑越来越重。周建斌,

和三个死者有几十年的仇怨,当年的坠崖案有嫌疑,现在还和死者发生过冲突,而且,

他当年也在海南,能拿到海南的白蝶贝。“陈主任,您有周建斌的住址吗?”“有,

我给你写下来。”陈敬山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笔记本,撕了一张纸,

写下了周建斌的详细住址,递给了陈国栋,“陈sir,我跟你说这些,

不是说周建斌就是凶手,只是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毕竟当年的事,太复杂了。

但是耀宗死得太冤了,你们一定要抓到凶手。”“您放心,我们一定查清楚。

”陈国栋接过纸条,放进了口袋里。这时候,小吴打来了电话:“陈队,

马学文和赵广利的信息查到了。马学文,56岁,以前是街道集体企业的会计,

现在退休了,住在龙津中路的职工楼里。赵广利,55岁,在龙津东路开了一家麻将馆,

就叫广利麻将馆。”“好,我知道了。”陈国栋挂了电话,对陈敬山说,“陈主任,

谢谢您,我先去忙了,有什么事,我再找您问。”“好,你忙你的,有事随时找我。

”陈敬山点了点头,看着陈国栋上了警车,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眼神沉了下去,

转身走进了雾蒙蒙的麻石巷里。第二章第二枚贝壳上午十点,陈国栋带着小吴,

找到了马学文的家。龙津中路的老式职工楼,没有电梯,墙皮都掉了,楼道里堆满了杂物,

弥漫着一股煤气味和饭菜香。马学文在家,开门看到警察,愣了一下,

脸上露出了惊慌的神色。他个子不高,戴着一副老花镜,头发花白,

看着就是个老实巴交的退休会计。“警察同志,你们找我?”“我们是市局刑侦支队的,

我叫陈国栋。”陈国栋亮出警官证,“林耀宗出事了,您应该知道了吧?

”马学文的脸色瞬间白了,身体晃了一下,扶着门框才站稳,声音都抖了:“什么?

耀宗他……他怎么了?

我昨天还跟他通了电话……”“他昨天晚上在自己的五金铺里遇害了。”陈国栋说,

“我们能进去说吗?”“能,能,快请进。”马学文赶紧把他们让进了屋里。屋子不大,

两室一厅,收拾得干干净净,客厅的桌子上,还放着一本摊开的账本,

看得出来他退休了还保持着做会计的习惯。马学文的老婆给他们倒了水,就进了卧室,

关上了门。马学文坐在沙发上,手一直在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都洒在了衣服上。

“马师傅,您别紧张,我们就是来了解一下情况。”陈国栋说,“您和林耀宗,

还有赵广利,都是当年一起下乡到海南的知青,对吧?”“对,对,我们三个,还有周建斌,

都是1969年一起去的海南,一个农场的。”马学文点了点头,眼眶红了,

“我们四个,当年一起在农场待了快十年,吃了多少苦,

没想到耀宗就这么走了……”“我们听说,最近几个月,你们几个经常聚会,是吗?”“是,

差不多每个星期都聚一次,喝喝茶,聊聊天。”马学文说。“都聊些什么?

”马学文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低下头,沉默了几秒,才说:“没什么,

就是聊当年在农场的事,还有现在的家长里短,退休了没事干,老伙计聚聚而已。

”陈国栋看着他的样子,知道他没说实话,但是也没逼问,只是换了个话题:“您和周建斌,

还有联系吗?”听到周建斌的名字,马学文的身体瞬间绷紧了,脸色更白了,

猛地抬起头:“周建斌?没有,我们几十年没联系过了,跟他没什么好说的。”“我们听说,

前几个月,您和林耀宗、赵广利,去找过周建斌,还跟他吵了一架,是吗?

”马学文的眼神躲闪着,支支吾吾地说:“是……是去找过他,但是没吵架,

就是跟他聊几句,他那个人,性格古怪,没说两句就赶我们走,我们就走了。”“马师傅,

林耀宗已经死了,现在是人命关天的案子,您有什么事,一定要跟我们说实话,不能隐瞒。

”陈国栋的语气严肃了起来,“当年1974年,农场里的林慧坠崖案,

到底是怎么回事?”马学文的脸瞬间没了血色,手里的水杯“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摔得粉碎。他浑身都在抖,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马师傅?

”“别问了……别问了……”马学文突然捂住脸,哭了起来,“都过去三十年了,

都过去了……为什么还要提……”陈国栋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过了好半天,

马学文才平复下来,擦了擦眼泪,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恐惧和愧疚。“当年的事,

是我们对不起林慧,也对不起周建斌……”马学文的声音沙哑,“但是林慧的死,

真的跟我们没关系,我们也是被逼的……”“被逼的?被谁逼的?”陈国栋立刻追问。

马学文的嘴唇动了动,刚要说话,他的手机突然响了,吓了他一跳。他拿起手机,

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又变了,对陈国栋说:“警察同志,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

是赵广利打来的。”陈国栋点了点头。马学文接起电话,刚“喂”了一声,

电话那头就传来了赵广利急促的声音,声音很大,陈国栋都能听到:“老马!你看新闻了吗?

林耀宗死了!被人杀了!”“我知道了,警察现在就在我这里。”马学文说。“什么?

警察在你那里?”赵广利的声音更慌了,“老马,当年的事……当年的事是不是暴露了?

我们是不是都要出事了?”“你别胡说八道!”马学文赶紧打断他,

眼神慌张地看了一眼陈国栋,“有什么事,我们见面再说,你别在电话里乱说!”“见面?

我不敢出门!我现在就在麻将馆里,门都锁了!”赵广利的声音带着哭腔,“老马,

林耀宗死了,下一个是不是就轮到我们了?当年的事,我们都有份啊!”“你闭嘴!

别再说了!”马学文猛地挂了电话,手还在抖,脸色惨白地看着陈国栋,尴尬地笑了笑,

“他……他就是害怕,胡说八道的,你别当真。”陈国栋看着他,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

当年的林慧坠崖案,绝对不是意外,里面肯定有隐情,而林耀宗、马学文、赵广利,

还有周建斌,都牵扯在里面。“马师傅,赵广利说的当年的事,到底是什么事?

”陈国栋的语气很平静,但是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林耀宗已经死了,

凶手很可能就是冲着当年的事来的,下一个目标,很可能就是你和赵广利。

如果你现在不说实话,我们没办法保护你,也没办法抓到凶手。

”马学文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他低着头,双手抓着头发,纠结了半天,终于抬起头,

刚要开口,他家里的座机突然响了。刺耳的**在安静的客厅里响起,吓了所有人一跳。

马学文看着那个座机,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不敢去接。**一直响着,

一声比一声急。陈国栋对小吴使了个眼色,小吴点了点头,走过去,按下了免提键。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沙哑的男人的声音,很慢,一字一句的,

带着一股阴冷的气息:“马学文,当年的债,该还了。下一个,就是你。”说完,

电话就挂了,只剩下“嘟嘟”的忙音。马学文瞬间瘫在了沙发上,面如死灰,

他来了……他要杀了我们……当年的债……我们该还了……”陈国栋立刻拿起电话,

回拨了过去,但是那边已经是空号了。他皱起眉,对小吴说:“查一下这个号码,

是哪里打来的,尽快。”“是,陈队。”陈国栋转过身,看着瘫在沙发上的马学文,

放缓了语气:“马师傅,现在情况很紧急,凶手已经盯上你了,你必须把当年的事,

原原本本地告诉我们,一点都不能隐瞒。”马学文终于崩溃了,哭着说出了当年的事。

1969年,他们七个西关的知青,一起到了海南琼中的红岭橡胶农场。

带队的是街道办的干事陈敬山,他在农场当了保卫科科长,后来又当了副场长,权力很大。

林慧是这批知青里长得最漂亮的,性格也温柔,很多男知青都喜欢她,包括周建斌,

还有农场里的很多干部。1973年,周建斌和林慧确定了恋爱关系,两个人感情很好,

已经准备回城之后就结婚。但是从1974年开始,林慧就变得很不对劲,

经常一个人偷偷哭,情绪很低落,也很少跟周建斌说话了。周建斌问她怎么了,她也不说,

只是说没事。1974年6月的一天晚上,林慧约了周建斌在橡胶林的悬崖边见面,

说有重要的事跟他说。周建斌到了的时候,林慧已经在那里了,脸色惨白,看到他就哭了,

说她对不起他,要跟他分手。周建斌很震惊,问她为什么,她死活不说,两个人就吵了起来,

吵得很凶。吵了十几分钟,林慧让周建斌走,说不想再见到他。周建斌很生气,就转身走了,

但是走了没多远,他就听到身后传来了一声尖叫,还有林慧喊救命的声音。他赶紧跑回去,

但是已经晚了,悬崖边空无一人,林慧已经掉下去了。周建斌当时就吓傻了,

赶紧跑回农场报了警。农场保卫科的人,也就是陈敬山带着人,

去悬崖下面找到了林慧的尸体,已经没气了。后来,

陈敬山找了林耀宗、马学文、赵广利三个人问话,因为他们三个当天晚上也在橡胶林里割胶,

离悬崖不远。马学文说,当时陈敬山把他们三个叫到保卫科,关了起来,打了他们一顿,

威胁他们,让他们作证,说听到了周建斌和林慧吵架,还说周建斌说了要弄死林慧的话,

还说如果他们不照做,就把他们打成反革命,送到监狱里去。当年的环境,

反革命是要枪毙的。他们三个当时才二十出头,吓坏了,就按照陈敬山说的,作了伪证。

后来,陈敬山就把案子定性为意外失足,说是林慧和周建斌吵架,情绪激动,

不小心失足掉下去了。但是马学文说,他知道,林慧的死,绝对不是意外,

也不是周建斌干的。因为当天晚上,他们三个在橡胶林里,除了听到周建斌和林慧吵架,

还听到了另一个男人的声音,在林慧尖叫之前,他们听到了陈敬山的声音,只是当时太害怕,

没敢说。而且,林慧死之前,跟马学文的老婆说过,陈敬山一直在骚扰她,

多次想要对她动手动脚,她一直反抗,陈敬山就威胁她,说如果她敢不听话,就不让她回城,

还要把她家里人打成反革命。林慧说,她已经被陈敬山糟蹋了,没脸再见周建斌了,

所以才要跟他分手。“所以,林慧的死,很可能是陈敬山干的?”陈国栋皱起了眉。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马学文哭着说,“当年我们太害怕了,不敢说,

只能按照陈敬山说的作伪证,把责任推给了周建斌。这么多年,我们一直活在愧疚里,

对不起林慧,也对不起周建斌。”“那你们最近几个月,频繁聚会,还有去找周建斌,

到底是为了什么?”“因为西关要拆迁了。”马学文说,“我们三个的房子,

都在拆迁范围内,陈敬山现在是街道办的返聘主任,负责拆迁的事。我们几个想着,

当年的事,我们都有把柄在他手里,他肯定会在拆迁补偿上卡我们。所以我们几个就商量,

想要把当年的事说出来,给林慧道歉,也想拿着当年的事,跟陈敬山谈,

让他给我们合理的补偿。前几个月,我们去找周建斌,就是想让他跟我们一起,

毕竟他是当年的当事人,他的话最有分量,但是他不肯,还把我们赶了出来。

”陈国栋终于明白了。当年的事,牵扯到了陈敬山,而现在,因为拆迁的事,

林耀宗他们三个想要把当年的事翻出来,威胁陈敬山,所以,林耀宗才死了。但是,

现场的贝壳,还有陈敬山给的线索,都指向了周建斌。难道是陈敬山杀了林耀宗,

然后栽赃给周建斌?还是周建斌真的为了复仇,杀了林耀宗?就在这时,

陈国栋的手机突然响了,是技术队的小李打来的,语气很急:“陈队!不好了!

龙津东路的广利麻将馆出事了!赵广利死了!现场也发现了一枚一模一样的白蝶贝!

”陈国栋的心里猛地一沉。第二枚贝壳,第二个死者。连环杀人案,真的来了。

第三章锁定嫌疑人陈国栋赶到广利麻将馆的时候,现场已经被封锁了。

麻将馆在龙津东路的一条巷子里,上下两层,一楼是散台,二楼是包间,门口围满了人,

都是刚才在里面打麻将的街坊,一个个脸色发白,窃窃私语。“陈队。”小李迎了上来,

脸色很难看,“死者赵广利,55岁,死在二楼的办公室里,头部钝器伤,

和林耀宗的致命伤一模一样,也是一击致命。

死亡时间初步判断在今天上午10点到10点半之间,现场也发现了一枚白蝶贝,

和第一起案子的贝壳,无论是大小、打磨程度,都完全一致,确定是同一个凶手作案。

”陈国栋走进麻将馆,一楼的麻将桌还散着,麻将牌掉了一地,

看得出来刚才这里的人跑得多急。二楼的办公室门开着,

赵广利仰面倒在办公桌后面的椅子上,额头有一个巨大的创口,

和林耀宗的创口几乎一模一样,血溅在了办公桌上的账本和麻将牌上。他的右手边,

放着一枚白色的白蝶贝,打磨得光滑圆润,和第一枚贝壳分毫不差。“现场情况怎么样?

”陈国栋问。“门窗完好,锁没有被撬动的痕迹,办公室里没有打斗痕迹,

死者身上没有抵抗伤,也是熟人作案,趁其不备一击致命。”老周法医蹲在尸体旁边,

抬头说,“凶器和第一起案子是同一种类型,都是一公斤左右的铁锤类金属钝器。另外,

我在死者的左肩胛骨位置,发现了一处陈旧性骨折,愈合时间大概在30年左右,

也就是1974年前后,和第一起案子里林耀宗的肋骨陈旧性骨折,时间差不多。

”又是1974年的陈旧性骨折。陈国栋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林耀宗的肋骨骨折,

马学文的尺骨骨折(刚才在马学文家里,他看到马学文的右胳膊有明显的旧伤痕迹,

马学文说也是当年在农场被打的),现在赵广利的肩胛骨骨折,都是1974年的,

都是钝器伤。这绝对不是巧合。1974年,林慧坠崖的那一年,

他们三个都被人用钝器打过,而当年能在农场里打他们的,只有权力最大的陈敬山。“陈队,

我们问了楼下的街坊,今天上午10点左右,有没有陌生人来找过赵广利。

”小吴走了过来,说,“他们说,今天上午,只有两个人来找过赵广利,一个是马学文,

但是没进来,打了个电话就走了,另一个,是一个修表的老头,背着一个修表的箱子,

进去了大概十分钟,就走了,走的时候慌慌张张的。”“修表的老头?”陈国栋心里一动,

“是不是恩宁路开修表摊的周建斌?”“对!他们说,就是那个周建斌,

以前经常来这边给人修表,他们都认得。”小吴说。陈国栋的心里沉了下去。周建斌,

在赵广利的死亡时间里,来过麻将馆,而且走的时候慌慌张张的。“贝壳上的指纹,

比对出来了吗?”陈国栋问小李。“比对出来了!”小李说,

“第一枚贝壳和第二枚贝壳上,都提取到了同一枚指纹,经过比对,

和周建斌的指纹完全一致!我们刚才在人口系统里调了周建斌的指问,他以前因为打架,

被派出所处理过,有指纹记录!”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周建斌。当年和死者有仇怨,

林慧坠崖案的当事人,有杀人动机;案发时间去过现场,有作案时间;贝壳上有他的指纹,

有物证。“周建斌现在在哪里?”陈国栋立刻问。

“我们已经派人去恩宁路他的修表摊和家里了,但是都没人,邻居说,他今天上午就出去了,

没回来。”小吴说。“全城搜捕!立刻发布协查通报,一定要找到周建斌!

”陈国栋下令,“另外,派人24小时保护马学文,凶手的下一个目标,肯定是他!

”“是!”陈国栋站在办公室里,看着那枚贝壳,心里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如果周建斌是凶手,他为什么要在现场留下带有自己指纹的贝壳?这不是明摆着告诉警察,

是他干的吗?而且,他为什么要等三十年,才来复仇?当年的事,已经过去三十年了,

为什么偏偏现在动手?还有,马学文说,当年林慧的死,很可能是陈敬山干的,

他们三个最近一直在用当年的事威胁陈敬山,想要拆迁补偿。难道,是陈敬山杀了人,

然后栽赃给周建斌?但是,贝壳上的指纹,确实是周建斌的,

而且周建斌确实在案发时间去过赵广利的麻将馆。陈国栋揉了揉眉心,转身走出了麻将馆。

外面的雾还没散,回南天的阳光穿不透厚厚的云层,整个西关都灰蒙蒙的。他掏出手机,

给陈敬山打了个电话。电话很快就接了,陈敬山的声音带着惊讶:“陈sir?怎么了?

是不是耀宗的案子有进展了?”“陈主任,赵广利也死了,就在刚才,在他的麻将馆里,

和林耀宗的死法一模一样,现场也留下了海南的白蝶贝。”陈国栋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了陈敬山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什么?广利也死了?

怎么会这样……连环杀人?”“对,我们现在锁定了嫌疑人,就是周建斌。”陈国栋说,

“两枚贝壳上,都有周建斌的指纹,而且赵广利死之前,周建斌去过他的麻将馆。

我们现在正在全城搜捕他。”“周建斌……真的是他?”陈敬山的声音带着不敢置信,

“唉,当年的事,我就知道,迟早要出事……当年林慧死了之后,他就精神不太正常了,

这么多年,一直憋着,没想到还是爆发了……”“陈主任,我想再跟您问问,周建斌这个人,

有没有什么特别的爱好?比如,收集贝壳?”“有!”陈敬山立刻说,“当年在农场,

他最喜欢去海边捡贝壳,捡回来就打磨成各种样子,送给林慧。

当年林慧最喜欢他打磨的贝壳了,他的箱子里,全是各种各样的贝壳,我们都见过。

”陈国栋的心里又是一动。这么说,贝壳确实是周建斌的。“那他当年在农场,

有没有练过什么?比如,打架?他的力气大不大?”“力气挺大的,当年在农场,

他割胶是最快的,一百多斤的橡胶,扛起来就走。”陈敬山说,“而且他当年跟人打架,

下手特别狠,有一次跟耀宗打架,差点把耀宗的胳膊打断了。”挂了电话,

陈国栋的心里更乱了。所有的线索,都完美地指向了周建斌,动机、时间、物证,全都齐了。

但是他心里的那股不对劲的感觉,却越来越强烈。就在这时,保护马学文的民警打来了电话,

语气很急:“陈队!不好了!马学文不见了!我们刚才去给他买饭,回来就发现他不在家了,

门是开着的,他老婆说,他接了个电话,就说出去一趟,让我们别跟着,然后就走了,

现在电话也打不通了!”陈国栋的心里猛地一紧。坏了!马学文是凶手的下一个目标,

他现在跑出去,就是自投罗网!“他去哪里了?有没有说?”“没有!他老婆说,

他接电话的时候,只说了一句‘我知道了,我现在过去’,然后就挂了,什么都没说!

”“立刻查马学文的手机定位!还有,调他小区门口的监控,看他往哪个方向走了!

”陈国栋大喊着,转身就往警车跑,“所有人,立刻去找马学文!

一定要在凶手动手之前找到他!”警车呼啸着冲出了巷子,朝着马学文家的方向开去。

陈国栋坐在副驾驶上,手紧紧地攥着手机,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找到马学文,

不能让他成为第三个死者。但是他心里清楚,凶手已经杀了两个人,手法干净利落,

一击致命,现在马学文主动送上门,恐怕已经凶多吉少了。果然,半个小时之后,

小吴打来了电话,

……他死了……现场……现场也有一枚白蝶贝……”陈国栋的脑子“嗡”的一声,

一片空白。第三枚贝壳,第三个死者。三个当年的知青,全死了。

第四章第一层反转:替罪羊恩宁路的麻石巷,比龙津西路的更窄,更老,

两边的骑楼都斑驳不堪,很多房子都空着,门窗都烂了,只有零星的几家铺子开着,

冷冷清清的。周建斌的修表摊,就在巷口的一棵大榕树下,摊子已经收起来了,

旁边的旧屋门开着,警戒线拉了起来,周围围满了警察和街坊。陈国栋走进旧屋的时候,

一股霉味混着血腥味扑面而来。屋子很小,只有一间房,摆着一张床,一张修表的桌子,

还有一个柜子,地上堆满了各种修表的零件和工具,还有很多大大小小的贝壳,

都是海南的白蝶贝,但是都没有打磨过,raw的贝壳,边缘锋利,堆在墙角,

像一座小山。马学文倒在屋子的中间,头部钝器伤,和前两个死者的致命伤一模一样,

一击致命,血溅在了旁边的贝壳堆上。他的眼睛睁得很大,盯着门口,

脸上满是惊恐和不敢置信。他的右手边,放着一枚打磨得光滑圆润的白蝶贝,

和前三枚一模一样。“死亡时间初步判断在半个小时之前,

也就是今天中午12点到12点半之间。”老周法医蹲在尸体旁边,脸色很难看,

“致命伤和前两起案子完全一致,凶器相同。另外,在死者的右尺骨,

发现了一处陈旧性骨折,愈合时间30年左右,和前两个死者的旧伤时间一致。

”又是1974年的旧伤。三个死者,身上都有同一时期的钝器旧伤,这绝对不是巧合。

“现场情况怎么样?”陈国栋问。“现场有打斗的痕迹,桌子倒了,修表的零件撒了一地,

但是不多。”小李说,“门窗完好,锁没有被撬动的痕迹。我们在现场提取到了多枚指纹,

大部分都是周建斌的,还有马学文的。另外,在凶器上,我们也提取到了周建斌的指纹。

”“凶器?找到了?”“找到了,就在床底下。”小李拿起一个证物袋,

里面装着一把羊角铁锤,上面沾着血,“就是这把铁锤,重量一公斤左右,

和尸检的创口完全吻合,上面的血,就是马学文的,指纹是周建斌的。另外,

三枚现场的贝壳上的指纹,也都是周建斌的,完全匹配。”陈国栋看着那把铁锤,

又看了看墙角堆着的那些贝壳,心里的不对劲的感觉,已经快要溢出来了。太完美了。

完美得像一场精心布置的局。动机有了:周建斌为了给林慧复仇,

杀了当年作伪证的三个知青。物证有了:现场的贝壳上有他的指纹,凶器上有他的指纹,

死者死在他的屋里。人证有了:赵广利死之前,有人看到周建斌去过麻将馆。

时间有了:三个死者的死亡时间,周建斌都没有不在场证明,而且马学文死的时候,

就在他的屋里。所有的证据链,都完美地闭环了,指向周建斌就是连环杀人案的凶手。但是,

太完美了,完美得不正常。一个连环杀手,怎么会把所有的证据都留在现场,

还把死者杀在自己的屋里?这不是明摆着告诉警察,我就是凶手,快来抓我吗?“周建斌呢?

找到了吗?”陈国栋问。“找到了!”一个民警跑了进来,语气兴奋,“陈队,

我们在巷尾的河涌边上,抓到了周建斌!他身上有血,手里还拿着一把刀,正准备跳河,

被我们按住了!”陈国栋的心里一沉,转身走出了屋子。巷口的榕树下,

周建斌被两个民警按在地上,双手反铐着,浑身都在抖,身上的衣服沾着血,

脸上满是泪水和鼻涕,眼神呆滞,

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不是**的……不是我杀的……我没有杀人……”陈国栋走过去,

蹲在他面前,看着他。周建斌今年56岁,头发全白了,满脸的皱纹,背驼得很厉害,

手被反铐着,露在外面的手指,关节严重变形,肿得像胡萝卜一样,

是严重的类风湿性关节炎,手指都伸不直,一直在抖。陈国栋看着他的手,心里咯噔一下。

这样的一双手,连修表都要戴放大镜,抖得连镊子都拿不稳,怎么可能握紧铁锤,一击致命,

打死三个壮汉?怎么可能在三个案发现场,都没有留下任何多余的痕迹,手法干净利落?

“周建斌,看着我。”陈国栋说,“林耀宗、马学文、赵广利,是不是你杀的?

”周建斌抬起头,眼神呆滞地看着他,摇了摇头,

我……不是**的……我没有杀人……是他逼我的……是他陷害我……”“他是谁?

谁陷害你?”陈国栋立刻追问。但是周建斌像是没听到一样,又开始念叨起来,眼神涣散,

精神已经不太正常了。民警把他扶了起来,押上了警车。市局里,所有人都很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