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天生没有情丝。这是师尊在我三百岁生辰时告诉我的。那时我刚从凡间历劫归来,
带回一身伤痕,却带不回半分情愫。师尊抚着我的头叹息:“清璃,你这一世,
怕是难懂情爱了。”我歪着头问:“情爱是什么?”师尊没有回答,只是摇头。
后来我才知道,情爱是凡间最麻烦的东西。而我,偏偏惹上了三个最麻烦的男人。
1魔尊沧溟第一个找上门的是魔尊沧溟。那日我正在后山采药,他一身玄衣从天而降,
手中捧着一株万年血灵芝:“清璃仙子,此物可助你修复仙根。”我接过灵芝,
认真检查后说:“品相不错,市价约三千上品灵石。我身上没带那么多,你随我去仙坊取钱?
”沧溟那张向来冷峻的脸僵了僵:“本尊……不是来卖药的。”“那你是来义诊的?
”我恍然大悟,“魔界如今也推行仁政了?善哉善哉。”后来我才从师妹那里听说,
那日沧溟在洞府外站了三天三夜,最后黑着脸走了。师妹笑得前仰后合:“师姐,
人家那是追求你!血灵芝是定情信物!”我更加困惑:“定情为什么要送药材?
直接送灵石不是更实用?”2剑宗凌寒第二个出现的是剑宗首徒凌寒。
他在论剑大会上连败十二高手,最后剑指观战的我:“清璃仙子,可愿与在下切磋?
”我认真想了想:“我主修炼丹,剑术一般。你若想切磋,我推荐藏剑峰的云瑶师姐,
她剑法超群。”凌寒的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三个月后,
他抱着一摞剑谱出现在我丹房外:“这些是我整理的剑道心得,
仙子若有兴趣……”我翻了几页,诚恳地说:“第三式‘长虹贯日’的灵力运转有问题,
照这样练容易伤及经脉。我帮你改改?”那天凌寒离开时脚步虚浮,背影萧索。
师妹又跑来八卦:“师姐!人家那是借剑谱传情!你怎么给人改起功法来了?
”我更加不解:“功法有误当然要改,不然他练出问题怎么办?
”3妖王青羽第三个最是古怪,是妖王青羽。
他每隔七日便遣人送来奇珍异宝:东海明珠、北冥玄铁、南疆蛊王、西漠金沙。
每次附上的字条都只有一句:“赠清璃仙子把玩。”我把这些东西全卖了,
换成灵石捐给了受灾的凡人城镇。青羽知道后,亲自驾着九凤辇车来找我。
“仙子不喜那些俗物?”他倚在辇车上,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喜欢啊,”我老实回答,
“但它们对我无用,换成灵石更有价值。”青羽沉默良久,
突然大笑:“好一个‘更有价值’!那本王把自己送给你,价值几何?
”我仔细打量他:“妖王陛下修为高深,若愿镇守南疆边境三年,可抵百万灵石军费。
”九凤辇车飞走时,拉车的凤凰都在叹气。4仙门大典误会真正闹大是在仙门大典上。
那日我奉命主持炼丹大比,沧溟、凌寒、青羽竟同时到场。三股强大的气息在观礼席上碰撞,
修为低些的弟子已经脸色发白。比试到一半,我正要宣布规则,沧溟突然起身:“清璃,
本尊的魔后之位,永远为你留着。”全场哗然。凌寒立刻拔剑:“魔尊自重!
清璃仙子乃仙门中人!”青羽摇着扇子轻笑:“仙魔有什么要紧?本王觉得,
清璃在哪儿都能活得自在。”我看了看他们三人,
认真问道:“三位可是在争论谁家给的供奉更多?不如这样,魔界出矿产,剑宗出剑阵,
妖界出灵植,三家合作开发边境灵脉,利润按贡献分配如何?”死寂。
然后是沧溟的冷哼、凌寒的苦笑、青羽的大笑。师妹后来告诉我,那天之后,
三界流传起一个说法:无情仙子清璃,一句话搅乱了三位大佬的道心。
5五百岁生辰事情的**发生在我的五百岁生辰。那日,师尊将我叫到跟前:“清璃,
你可知那三人为何执着于你?”我摇头。“因为你没有情丝,”师尊缓缓道,“无情故无欲,
无欲故无求。你在他们眼中,如镜中花、水中月,越是得不到,越是心痒难耐。
”我似懂非懂:“所以他们喜欢的不是我,而是‘得不到’的感觉?
”师尊点头又摇头:“起初或许是。但五百年了,执念也该成真了。”生辰宴上,
三人果然又来了。这次他们没有争吵,而是各自递上一件礼物。沧溟送的是一枚戒指,
内刻护体魔纹:“戴上它,三界无人能伤你。”凌寒送的是一本心法,
扉页有他百年剑意:“此功法可助你感悟天地。”青羽送的是一根羽毛,
流光溢彩:“凭此羽,妖界所有秘境随你出入。”我看着三件礼物,第一次感到困惑。
这些都不是必需品,却都耗费了极大心血。“为什么?”我问,“我无法回应你们的感情,
为什么还要对我好?”沧溟别过脸:“本尊乐意。”凌寒垂眸:“但求仙子安好。
”青羽微笑:“看你活得自在,本王就高兴。”那一刻,
我胸口突然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很轻,像羽毛拂过,却真实存在。后来师尊告诉我,
那叫“情丝初生”。6六百年过去了如今六百年过去了。
沧溟还是每隔十年就来问我一次要不要当魔后,每次都被我以“魔界政务太忙”拒绝。
凌寒成了剑宗掌门,偶尔会带着新创的剑招来找我“切磋”,
实际上是想听我评价“这招灵力运转很流畅”。青羽的妖界和我丹宗达成了长期合作协议,
他总借着谈生意的名义跑来喝茶,一坐就是半天。至于我?我还是不太懂情爱是什么。
但我知道,有人愿意用五百年来等你懂,这本身或许就是答案。哦对了,上次三界和平会谈,
我作为中立代表出席。沧溟、凌寒、青羽为了谁该坐我旁边,差点掀了桌子。
最后我指着中间的座位:“都坐对面去,别影响我记录。”他们乖乖坐下了。
师妹传音问我:“师姐,你到底选谁啊?”我看着对面三个明明是三界大佬,
此刻却像做错事弟子一样的男人,轻轻笑了。“选什么选,”我在心里回答,
“这样不是挺好吗?”毕竟,没有情丝的仙子,为什么要被情爱束缚呢?就让这桃花劫,
再持续个千八百年吧7情丝误自从那次胸口微动之后,我渐渐意识到一件怪事。
有时沧溟带着魔界特产来找我,我会下意识多看他两眼,不是看特产,
是看他那双总是微带不耐却偏要强装温和的眼睛。凌寒演示新剑招时,
我会注意到他手腕翻转的弧度格外优雅,像某种舞蹈。青羽斜倚在栏杆上说话,
阳光穿过他发梢的样子,让我有片刻失神。“师尊,”我问,“情丝生长是什么感觉?
”师尊从古籍中抬头,若有所思地看着我:“因人而异。有人如饮烈酒,有人如沐春风,
也有人……”他顿了顿,“如患热病。”我想我不是热病。
我只是突然开始注意一些从前忽略的细节,比如沧溟左耳有一道淡淡的旧疤,
凌寒的剑柄缠着褪色的蓝绸,青羽笑的时候右边唇角比左边高半分。这很麻烦。
注意力是有限的,从前我能同时监控三炉丹药的火候,现在却会因为想这些无关紧要的事,
差点炼废一炉九转金丹。更麻烦的是,他们似乎察觉了我的变化。8本尊很喜欢先是沧溟。
那日他带来一株只在魔界血月之夜绽放的“幽冥昙”,此花千年一开,花香可静心凝神。
从前我只会收下道谢,这次却多问了一句:“摘它很危险吧?”沧溟明显一愣,
玄色衣袖无风自动:“不过几只守护兽,不足为惧。
”我却看见他手背上三道尚未愈合的抓痕,深可见骨,泛着魔气。鬼使神差地,
我取出一瓶新炼的“净魔膏”递过去:“敷上,三日可愈。”沧溟没有接。他只是盯着我,
眼神深得像魔渊寒潭。许久,他才哑声说:“清璃,你从前不会注意这些。”“我是丹修,
”我移开视线,“自然注意伤势。”“不,”他向前一步,
我甚至能感觉到他周身翻涌的魔气,“五百年来,你看过本尊受伤十七次,从未过问。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沧溟忽然笑了,那是真正的笑,不是冷笑也不是讥笑,
而是冰雪初融般的、带着暖意的笑。“很好,”他接过药膏,指尖若有若无擦过我的掌心,
“本尊很欢喜。”那一整天,我右手掌心都残留着诡异的温度。
9冰雪在融化凌寒来得更勤了。他开始不再只是“切磋”或“请教”,
有时只是抱剑坐在我院中的老梅树下,一坐就是半日。我炼丹,他看天;我整理药草,
他看云;我查阅典籍,他看飞鸟。终于有一天,我放下药杵:“凌寒道友,你到底在看什么?
”他转过头,梅影落在他肩头:“看你。”“我有什么好看的?”“从前我也这样想,
”他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一个没有情丝的仙子,美则美矣,却如冰雪塑像,
看久了只觉得冷。可现在……”“现在怎样?”“现在冰雪像在融化,”他站起身,
走到我面前,“很慢,很细微,但确实在融化。”我想反驳,却见他伸手,
从我发间取下一片不知何时落上的梅花瓣。这个动作太近,太轻,
我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松雪气息。“你看,”他将花瓣放在我掌心,“从前的你,
不会任由落花沾身而不自知。你在分心,清璃。”我盯着掌心那点粉色,突然有些慌乱。
10你高兴我也开心最直白的是青羽。他直接问:“小清璃,你是不是有点喜欢我们了?
哪怕只是一点点?”我正在泡茶,手一抖,热水洒了出来。青羽眼疾手快地接过茶壶,
顺便握住我的手腕:“小心烫着。”他的手很暖,妖族的体温总是偏高。
“我不知道什么是喜欢。”我想抽回手,却被他轻轻握住了。“那我教你,
”他笑得像只狐狸,“喜欢就是,看见他就想笑,看不见就惦记,他受伤你会担心,
他高兴你也开心。很简单,对不对?”我认真想了想:“我看见你会笑吗?”“偶尔。
”“看不见会惦记吗?”“最近会问我怎么十天没来。”“你受伤我会担心吗?
”“上次我被天雷所伤,你送了整整一瓶‘九转回天丹’。”“你高兴我也开心吗?
”“我每次笑着来,你泡的茶都格外香。”我沉默了。原来不知不觉间,
我已经做了这么多“喜欢”该做的事?“看,”青羽松开我的手,给自己倒了杯茶,
“你已经在学了,而且学得很快。
”11三届大比真正的麻烦在三个月后的“三界大比”上。
那是仙、魔、妖三界千年一度的盛会,我作为丹宗代表出席。沧溟是魔界领队,
凌寒代表剑宗,青羽则是妖界主持。大比进行到第三日,发生了一件意外。
南疆妖族展示一种新培育的“幻情花”时,花粉意外扩散。此花无害,
却有一个奇效——能暂时放大中招者内心的情感。我当时正巧在附近,虽立即闭气,
仍吸入少许。起初并无异样,直到沧溟和凌寒因为赛制问题争执起来。按理说我该上前调解,
可那一瞬间,我看着沧溟紧抿的唇和凌寒微蹙的眉,突然觉得……心疼。是的,心疼。
这种陌生的情感如潮水般涌来,让我几乎站立不稳。
我想让沧溟不要总是把一切扛在自己肩上,想让凌寒不要总是那么克己守礼,
想让他们都轻松一点,快乐一点。然后我做了一件六百年来最离谱的事。我走到两人中间,
左手拉住沧溟的衣袖,右手轻扯凌寒的衣角,用我自己都陌生的温柔声音说:“别吵了,
好不好?”全场死寂。沧溟的魔气瞬间消散。凌寒的剑气荡然无存。
高台上正在喝茶的青羽“噗”地喷了出来。我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触电般松开手,可已经晚了。接下来的三天,我成了三界最大的谈资。
“无情仙子左右为男”的留影石传得到处都是。有人说我修出了情丝,有人说我被夺舍了,
更有人说我其实一直在伪装,如今终于暴露了真面目。最糟的是,三位当事人反应各异。
沧溟开始每天出现在我暂住的别院外,什么也不说,就站在那棵梧桐树下,一站一整晚。
凌寒送来了三十六封信,每封都只有一句剑诀,但连起来是一首情诗。青羽最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