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帐春深,执剑赴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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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深闺寂寂,海棠初绽大靖王朝,元启七年,暮春。京城四月,正是芳菲最盛之时,

御花园的牡丹开得如火如荼,王公贵族的府邸里,亦是繁花似锦,处处透着盛世繁华的气象。

可位于京城西隅的镇国公府,却似被这繁华隔绝在外,满园的海棠开得泼泼洒洒,风一吹,

落英如雪,却衬得这座百年国公府,愈发清冷寂寥。镇国公府的嫡长女苏凝华,

正坐在沁芳轩的临窗软榻上,指尖捏着一支羊毫笔,望着窗外漫天飞舞的海棠花瓣,

怔怔出神。面前的宣纸上,只落了寥寥数笔,未画完的海棠,半开半合,恰如她此刻的心境。

苏凝华年方十七,是镇国公苏振海唯一的嫡女,母亲早逝,父亲常年驻守西北边境,

府中只有一位年迈的祖母照管。她自幼饱读诗书,精通琴棋书画,容貌更是生得极美,

眉如远黛,眸若秋水,肌肤胜雪,气质温婉娴静,是京城中公认的名门贵女,

上门求亲的世家公子络绎不绝,可她却始终未曾动心。并非她眼界过高,

而是这深闺之中的日子,太过无趣。每日不过是读书、抚琴、刺绣,对着一方小小的庭院,

看日升月落,花开花谢。她听闻过西北的大漠孤烟,江南的烟雨楼台,

向往过宫外的自由天地,可身为镇国公府的嫡女,她的命运,早已被注定,不过是待价而沽,

成为家族联姻的棋子,嫁入高门,相夫教子,终老于另一座深宅大院之中。“**,

该喝盏安神茶了,仔细伤了眼睛。”贴身侍女青禾端着一盏温热的花茶,轻手轻脚地走进来,

将茶盏放在桌边,柔声开口。苏凝华回过神,轻轻放下笔,抬手揉了揉眉心,

声音轻柔如柳絮:“知道了,放着吧。父亲那边,可有书信传来?”青禾闻言,

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低声回道:“回**,还没有呢。西北边境不太平,

听说近来又有小股匈奴侵扰,国公爷军务繁忙,怕是无暇写信。老夫人昨日还念叨,

盼着国公爷能早日回京,一家团圆。”苏凝华的心轻轻一沉。父亲驻守西北十余年,

父女俩相见的次数屈指可数,她对父亲的印象,大多停留在模糊的威严身影,

还有那一身染过风沙的铠甲。她知晓父亲是为国戍边,可心中依旧难免牵挂。

“匈奴屡犯边境,百姓不得安宁,父亲在边关,定是十分辛苦。”苏凝华轻声叹道,

端起花茶抿了一口,清甜的花香在舌尖散开,却压不住心底的淡淡愁绪。她虽身在深闺,

却也听闻过边关的战事。大靖看似盛世,实则外患不断,北方匈奴虎视眈眈,屡屡南下劫掠,

百姓流离失所,边关将士更是浴血奋战。父亲身为镇国公,手握重兵,是大靖的西北屏障,

可朝堂之上,却并非一片清明,文官主和,武将主战,纷争不断,皇帝年迈,

太子之位悬而未决,各方势力暗流涌动,稍有不慎,便是满门倾覆。镇国公府世代忠良,

从不参与朝堂党争,可正因如此,反倒成了各方势力拉拢或打压的对象。

苏凝华深知家族的处境,也明白自己身为嫡女的责任,可她终究是个女子,

心中也藏着一丝不切实际的期盼,期盼能遇见一个心意相通之人,不必权倾朝野,

不必富可敌国,只需懂她惜她,护她一世安稳。正思忖间,院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管家苏福恭敬的声音在外响起:“**,老夫人请您去正堂,说是有贵客到访。

”苏凝华微微蹙眉,平日里镇国公府极少有贵客登门,祖母素来不喜应酬,

不知今日来的是何人。她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月白色绣海棠襦裙,对着菱花镜理了理鬓发,

轻声道:“知道了,我这就过去。”青禾连忙上前,为她披上一件薄纱披风,

扶着她缓步走出沁芳轩。一路穿过回廊庭院,海棠花瓣落在肩头,带着淡淡的花香,

苏凝华步履轻盈,心中却隐隐有些好奇,不知这所谓的贵客,究竟是何方人士。待到了正堂,

只见祖母端坐在上首的梨花木太师椅上,面色温和,身旁站着一位身着墨色锦袍的男子,

身姿挺拔如松,脊背挺直,周身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凛冽气场,与这温婉的国公府格格不入。

男子背对着门口,看不清容貌,只觉身形高大,肩宽腰窄,一头墨发用玉冠束起,

周身没有多余的配饰,唯有腰间悬着一枚墨玉玉佩,质地温润,却透着几分冷意。

听到脚步声,男子缓缓转过身。四目相对的刹那,苏凝华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男子生得极是俊美,轮廓深邃分明,剑眉入鬓,眸若寒星,鼻梁高挺,薄唇紧抿,

肤色是常年历经风霜的浅麦色,少了几分世家公子的温润,多了几分铁血硬朗的锐气。

他的眼神深邃如潭,透着历经战事的沉稳与冷冽,可看向她时,却莫名顿了一下,

那股凛冽之气,竟稍稍收敛了几分。“凝华,快来见过萧将军。”老夫人见她进来,

连忙招手,语气带着几分难得的郑重,“这位是新回京的镇北将军,萧烬严。”萧烬严。

苏凝华心中一震,这个名字,她早已如雷贯耳。这位镇北将军,并非世家出身,

而是从边关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少年将军。三年前,匈奴大举南下,连破三城,边关告急,

先帝震怒,却无将可用,彼时年仅二十的萧烬严,不过是边关一小卒,

凭借过人的胆识与谋略,率领八百轻骑,奇袭匈奴大营,火烧粮草,大败匈奴,一战成名。

此后三年,他驻守北境,屡立战功,硬生生将匈奴打得不敢南下,

被当今皇帝亲封为镇北将军,赐丹书铁券,权倾一时。只是听闻,这位萧将军性情冷冽,

杀伐果断,常年驻守北境,极少回京,更是不近女色,京中多少名门贵女倾心于他,

却都被他拒之门外。苏凝华收敛心神,敛衽行礼,声音轻柔温婉:“民女苏凝华,

见过萧将军。”萧烬严看着眼前的女子,眸色微深。他见过的女子不少,

边关的女子泼辣爽朗,京中的贵女娇柔做作,可眼前的苏凝华,却像一朵初绽的海棠,

温婉、干净,不染丝毫世俗尘埃,眉眼间带着淡淡的书卷气,柔弱却又透着一股坚韧,

与这京城的浮华,格格不入。他微微颔首,声音低沉磁性,带着几分沙哑,

是常年在边关吹风所致:“苏**不必多礼。”简单的五个字,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老夫人看着两人,眼中闪过一丝深意,笑着开口:“萧将军此次回京,是奉陛下之命,

暂代京畿防务,日后在京中,还望萧将军多多照拂我们镇国公府。凝华自幼长在深闺,

性子柔弱,若是有不懂事的地方,还请将军海涵。”萧烬严目光再次落在苏凝华身上,

淡淡开口:“老夫人言重了,镇国公为国戍边,功在社稷,本将自当照拂。

”他的目光太过深邃,苏凝华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垂下眼睫,

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浅的阴影,更显温婉动人。她不知,此次萧烬严到访镇国公府,

并非偶然,而她与这位铁血将军的宿命纠缠,也从这暮春的海棠树下,正式拉开了序幕。

2初遇倾心,暗生情愫萧烬严在镇国公府并未久留,与老夫人寒暄数句,便起身告辞。

送他出府的路上,庭院中的海棠花瓣簌簌落下,铺了一地碎雪。苏凝华跟在老夫人身侧,

垂眸不语,周身的气息安静得像一幅画。萧烬严走在前方,脚步沉稳,每一步都踏得极稳,

仿佛历经千军万马,依旧岿然不动。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苏凝华,

开口问道:“苏**喜爱海棠?”苏凝华没想到他会突然发问,微微一怔,

随即轻声回道:“回将军,海棠花开得温婉,不似牡丹那般艳丽,也不似梅花那般孤傲,

民女甚是喜爱。”“温婉?”萧烬严低声重复了这两个字,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转瞬即逝,“这满园海棠,开得再好,终究困于庭院之中,不如野外之花,肆意生长,

历经风雨,反倒更有风骨。”苏凝华心头一动,抬眸看向他,恰好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

他的眼神里,没有寻常男子对深闺女子的轻视,反倒带着几分理解,几分通透。

她忽然鼓起勇气,轻声说道:“野外之花,虽有风骨,却要历经风雨摧残,

朝不保夕;庭院之花,虽受束缚,却能安稳绽放,各有各的宿命,各有各的好。

”萧烬严看着她,眼中的深邃更甚。他见过太多女子,或是娇柔依附,或是争名夺利,

却从未有过一个女子,能说出这样通透的话。她看似柔弱,内心却有着自己的坚持与认知,

并非任人摆布的菟丝花。“苏**倒是看得通透。”萧烬严淡淡开口,

语气中少了几分先前的冷冽,多了几分温和,“只是这世间,并非所有安稳,都能长久。

若风雨来袭,庭院之花,又该如何自处?”苏凝华一时语塞。她知晓他说的是实话,

如今朝堂动荡,边关不宁,镇国公府看似安稳,实则如履薄冰,一旦风雨来临,这深宅大院,

根本护不住她。她垂下眼,声音轻了几分:“民女不知,只求尽人事,听天命罢了。

”萧烬严看着她略显落寞的侧脸,心中莫名生出一丝怜惜。他常年在边关厮杀,

见惯了生死离别,见惯了尔虞我诈,心早已冷硬如铁,可面对这个温婉干净的女子,

他那颗冰冷的心,竟有了一丝细微的松动。“不必听天命。”萧烬严的声音,低沉而坚定,

“若真有风雨,自有执剑之人,为你挡之。”话音落下,他不再多言,

转身迈步走出镇国公府的大门,门外的亲兵早已等候多时,见他出来,立刻牵过战马。

他翻身上马,动作干脆利落,一身墨色锦袍被风吹起,更显身姿挺拔,策马离去,

很快便消失在街巷尽头。苏凝华站在府门口,望着他离去的方向,久久未动。

那句“若真有风雨,自有执剑之人,为你挡之”,像一颗石子,投入她平静的心湖,

漾开层层涟漪,久久不散。回到沁芳轩,苏凝华坐在窗前,再也无心作画,

脑海中反复浮现出萧烬严的身影,还有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那句坚定的话语。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男子,不似京中世家公子的温文尔雅,

却有着独属于铁血将士的沉稳与担当,让人莫名心安。青禾看着自家**魂不守舍的样子,

忍不住笑着打趣:“**,您是不是对萧将军动心了?萧将军可是咱们大靖的英雄,

长得又俊,又有本事,京里的**们,哪个不倾心呢。”苏凝华脸颊一红,

连忙轻斥:“休得胡言,萧将军是朝廷重臣,我怎敢有这般心思。”话虽如此,

可心底的那丝悸动,却骗不了自己。她知晓自己与萧烬严,本是两个世界的人,

他是驰骋沙场的将军,手握重兵,身处权谋漩涡中心;她是深闺中的贵女,温婉娴静,

只懂琴棋书画,两人之间,隔着天堑。可越是克制,那抹身影,却越是清晰。自那日后,

萧烬严并未再到访镇国公府,可苏凝华的生活,却悄然发生了改变。

她时常会听闻关于他的消息,听闻他整顿京畿防务,雷厉风行,听闻他拒绝了丞相府的联姻,

态度坚决,听闻他孤身入宫,与皇帝商议边关战事,深得信任。每一次听闻他的消息,

她的心都会莫名一动,开始期盼着能再次与他相遇。机会,很快便来了。五月初五,端午节,

宫中设宴,宴请王公贵族、朝廷重臣,苏凝华作为镇国公府嫡女,自然也在受邀之列。这日,

她精心打扮了一番,身着一袭水红色绣荷花襦裙,头戴一支珍珠钗,妆容淡雅,

更显娇俏动人。跟着老夫人一同入宫,御花园中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文武百官携家眷齐聚于此,欢声笑语不断。苏凝华不喜喧闹,便寻了个僻静的角落,

坐在石凳上,看着池中锦鲤嬉戏,远离了周遭的浮华。“苏**倒是好雅兴。

”熟悉的低沉声音在身后响起,苏凝华心头一喜,连忙转身,

只见萧烬严身着一身深蓝色武将官服,腰佩长剑,身姿挺拔,站在不远处的垂柳下,

目光正落在她身上。今日的他,褪去了平日的墨色锦袍,身着官服,更显威严,

眉宇间的凛冽之气,在这繁花盛景中,愈发夺目。“萧将军。”苏凝华起身行礼,

脸颊微微泛红,“民女只是不喜喧闹,在此清静片刻。”萧烬严走近,站在她身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