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圈慢慢红了，高大的身躯微微颤抖，像一只被遗弃的大狗。

“不是的……不是我不想……”

他急切地辩解着。

“我小时候问过爸爸，问过方阿姨，你在哪里。他们说……他们说你有了新的家庭，有了新的孩子，不想要我了。”

“他们说，给我打电话，只会打扰你的新生活，会让你为难。方阿姨对我很好，她给我买最好的玩具，请最好的家教，她……她会陪我开家长会，会在我生病的时候整夜守着我……”

“我以为……我以为你真的不要我了。”

他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带上了浓重的鼻音。

我静静地听着，毫无波澜。

多么完美的说辞，多么天衣无缝的谎言。

方雨馨果然是个中高手，用这种“为我好”的方式，不动声色地隔绝了我们母子十六年。

她将自己塑造成一个无私奉献的完美后妈，而我，则是一个为了追求自己幸福、抛弃亲生儿子的狠心母亲。

“所以，你就信了?”

我看着他。

“你就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她提供的一切，叫了她十六年的'方阿姨'，却对我这个亲妈，不闻不问?”

“我……”

沈暮阳被我问得哑口无言。

“那你今天又为什么来找我?”

我步步紧逼。

“是因为你的好阿姨病倒了，没人给你做饭洗衣，没人替你打理一切，你那高高在上的父亲，连自己的袜子都找不到在哪里，所以，你们才想起我这个被抛弃的工具人，想让我回去，继续给你们当牛做马?”

“不是的!真的不是!”

沈暮阳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顺着他年轻的脸颊滑落。

“那是什么?”

“是……是方阿姨让我来的。”

他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说出这句话。

我愣住了。

方雨馨?

那个恨不得我从这个世界上消失的女人，会让他来找我?

这简直比沈奕辰会哭还要荒谬。

“她说……她说这个家，只有你能救。也只有你，能救爸爸。”

沈暮阳看着我，满眼的迷茫和无助。

“我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但是妈，家里现在真的乱成一团了。方阿姨住院，爸爸整天陪在医院，公司一堆事，他回来就发脾气，家里的阿姨被他骂走了两个。”

“我不会做饭，点外卖他嫌不干净。衣服堆得到处都是，他昨晚想喝杯水，才发现家里连一滴饮用水都没有了。”

“妈，我不是让你回去当保姆。我只是……我只是希望你能回去看看。哪怕，哪怕教教我怎么做饭，怎么照顾爸爸也好。这个家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我听着他的描述，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沈奕辰因为找不到袜子而暴跳如雷的画面。

那个在商场上呼风唤雨的男人，一旦脱离了女人的照顾，就变成了一个生活上的废物。

而这一切，都是方雨馨和我，一前一后“惯”出来的。

可笑。

一个家庭，靠一个女人的操持来维持光鲜。一旦这个女人倒下，整个家就瞬间崩塌。

这到底是家的悲哀，还是某些男人的悲哀?

“你的请求，我拒绝。”

我看着他通红的眼睛，说出了我的答案。

“为什么?”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就因为……因为你还在恨爸爸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