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祁言最烦的就是家庭聚会。空气里混着一股油腻的饭菜香和更油腻的炫耀,熏得人脑仁疼。
“哎呀,我们家小凯,上个月刚提了部门副主管,年底这辆宝马三系就能换成五系了。
”大姨夹了一筷子红烧肉,油亮的嘴唇一张一合,眼睛却瞟着角落里玩手机的祁言。
祁言头都没抬,手指在屏幕上飞速滑动,嘴里嗯嗯啊啊地应付着。他那个表弟,周凯,
正襟危坐,挺着刚买的阿玛尼T恤撑起来的啤酒肚,一脸的志得意满。他推了推金丝边眼镜,
故作谦虚,“嗨,妈,还早着呢。不像有些人,都二十好几了,还在家待业,
这以后可怎么办哟。”这话就像一颗扔进油锅里的石子,
所有人的目光“刺啦”一下全聚焦到了祁言身上。祁言的妈,张桂芬,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手在围裙上搓了又搓,想替儿子说两句,又不知道从何说起。祁言终于抬起了头。
他长得不错,是那种有点懒散的帅,眼皮耷拉着,看人总像没睡醒。他扯了扯嘴角,
露出一口白牙,“没办法,啃老比较舒服。大姨,你要不也让你儿子试试?哦,不行,
你跟我姨夫还得指望他养老呢。”一句话,噎得大姨脸色发紫。周凯的脸也拉了下来,
“祁言,你怎么说话呢?我好心关心你,你别不识好歹。现在工作多难找,
你天天在家打游戏,能打出个媳妇来?”“那可不一定。
”一个清脆又带着点嗲气的声音插了进来。许菲端着一盘水果走过来,
她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画着精致的妆。她是周凯的女朋友,也是祁言的前女友。
她把果盘放下,很自然地挽住周凯的胳膊,下巴微微扬起,看着祁言,
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怜悯,“祁言,不是我说你,男人还是得有份正经工作。
你看我们家小凯,虽然忙,但那是事业有成。女人嘛,都想找个依靠。”这话,
才是今天这场鸿门宴的主菜。祁言记得,一年前,许菲就是用差不多的理由跟他分手的。
她说,她看不到未来。她所谓的未来,就是房子,车子,和朋友圈里可以炫耀的奢侈品。
当时祁言刚毕业,一穷二白,给不了。现在,许菲找到了她的“未来”。周凯,
一个月一万多的工资,在她眼里就是事业有成。祁言笑了,是那种看小丑表演的笑。“依靠?
挺好。祝你靠得稳,千万别塌方了。
”他的目光在周凯那件紧绷的T恤和许菲手腕上那个明显是A货的LV手链上扫过,
没再说话。有些话,说出来就没意思了。让他们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感觉良好,不也挺好吗?
“你!”许菲的脸气得通红。“行了行了,”大姨赶紧打圆场,“小菲别生气,
他就是这么个死样子,嘴巴毒。咱们吃饭,吃饭。”一顿饭吃得味同嚼蜡。
祁言感觉自己像动物园里的猴子,被一群自以为是的人类围观、指点。他妈全程低着头,
不停给他夹菜,那卑微的样子刺得他心里发疼。他知道,他们看不起的不是他这个人,
而是他“没工作”这个状态。他们用一个月几千几万的工资,来定义一个人的价值。可笑。
饭局终于散了。回家的路上,张桂芬欲言又止。“妈,你想说啥就说。”祁言看着窗外,
语气平淡。“言言……你大姨他们……你别往心里去。妈知道你有自己的想法。
”张桂芬的声音很小,“但是,总这么下去也不是个办法……”“我有工作。”祁言打断她。
“啊?”“我说,我有工作。”祁言转过头,看着他妈,“而且,赚得不算少。
”张桂芬愣住了,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但很快又黯淡下去,“你又哄妈开心。是什么工作啊?
”祁言看着母亲鬓角的白发,和眼角的皱纹,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拧了一下。
他没法解释自己的工作。怎么说?说你儿子是个“情感树洞师”?说白了,
就是网上陪人聊天。但不是普通聊天。他卖的是声音,是情商,是最高级的精神抚慰。
他的客户,非富即贵,一个个都是人精。他的收费,按小时算,四位数起。这话说出去,
别说他大姨,就是他亲妈,估计也只会觉得他疯了,或者在搞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保密。
”祁言重新转回头,嘴角勾起一个弧度,“总之,你儿子饿不死。而且很快,
就能让你换个大房子住了。”张桂fen叹了口气,没再问。她只当儿子又在说胡话。
回到家,一室一厅的老房子,空气里都是岁月的气味。祁言关上房门,
整个世界的喧嚣都被隔绝在外。他脸上的那种懒散和无所谓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冷静和专注。他打开电脑,戴上顶级的降噪耳机,
调好声卡和麦克风。屏幕上,一个加密的聊天软件弹了出来。
一个代号为“Morpheus”的账号,亮着。这是他的另一个身份。九点整,
一个ID为“Luna”的新客户头像闪动起来,发来一行字。【Luna:时间到了。
】祁言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Morpheus:随时为您服务,尊贵的客户。请问今晚,
您需要一个什么样的梦?】【Luna:我不需要梦。我需要安静。】文字很冷,像冰。
祁言看了一眼订单详情。服务时长:1小时。服务内容:角色扮演。扮演角色:一只猫。
价格:五千。他轻笑一声。有钱人的世界,就是这么朴实无华。他清了清嗓子,
按下了语音键。他的声音,通过电流,传到了城市的另一端。那是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
干净、温暖,又带着一丝慵懒的磁性。“喵~”一声猫叫,惟妙惟肖,仿佛一只真正的猫咪,
正蜷缩在你的耳边,用它的小脑袋蹭着你的脸颊。这就是他的工作。
一个被所有人看不起的“无业游民”,用一种最荒诞的方式,
赚着他们一辈子都想象不到的钱。他闭上眼,屏蔽掉白天那些嘈杂的声音。许菲,周凯,
大姨……一张张虚伪又可笑的脸在他脑海中闪过。打脸?不,他没那么无聊。他只是想看看,
当他把钱砸在他们脸上的时候,他们会是怎样一副精彩的表情。那一定,比他扮演一只猫,
有趣多了。2城市的另一端,一百二十平的江景大平层。姜月初烦躁地扯掉了脖子上的丝巾,
把它扔在沙发上。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像一堆打碎的钻石,晃得人眼花。
可她只觉得吵。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和“Morpheus”的聊天界面。
当那一声“喵”从手机听筒里传出来时,姜月初紧绷的神经,奇迹般地松动了一丝。
她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这个“Morpheus”,是她的心理医生推荐的。
说是什么圈内最顶级的“情感陪伴师”,能有效缓解她的重度失眠和焦虑。
姜月初本来嗤之以鼻。一个网上陪聊的,能有什么用?她见过的所谓专家学者,
比他吃的米都多。但她已经连续一个月,每天的睡眠时间不超过三小时了。
安眠药的剂量一加再加,脑子里却像有一万只苍蝇在嗡嗡作响。工作上的压力,
董事会的内斗,竞争对手的骚扰……每一件都足以把人逼疯。她决定死马当活马医。
花了五千块,买了一个小时的“猫咪扮演”服务。这个要求很奇怪,是她自己提的。
因为她曾经养过一只猫,叫“月亮”。是唯一能让她感到放松的存在。三年前,
在她创业最艰难的时候,月亮因为意外去世了。从那以后,她再也没睡过一个好觉。
她以为这会是一场尴尬又可笑的体验。她甚至准备好了随时挂断,
然后去投诉那个把这人吹得天花乱坠的心理医生。但她没有。“喵呜~”又一声,
带着点撒娇的意味,仿佛在问她,为什么不理它。姜月初的心,像是被一只毛茸茸的爪子,
轻轻挠了一下。有点痒,有点暖。她鬼使神差地,对着手机,轻声说了一句:“月亮?
”那边沉默了两秒。然后,是一阵轻微的、满足的“呼噜呼噜”声。就是这个声音。
一模一样。每次她抱着月亮,月亮就会发出这样的声音,懒洋洋的,充满了信赖。
姜月初的眼眶,毫无预兆地湿了。她有多久没哭过了?自从被人从背后捅了刀子,
差点一无所有之后,她就告诉自己,眼泪是这个世界上最没用的东西。她是姜月初,
是“资本绞肉机”,是永远不会倒下的女强人。她可以流血,但绝不流泪。可现在,
隔着一根冰冷的网线,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用一声猫叫,轻易地击碎了她坚硬的外壳。
“你今天……是不是又不开心了?”她喃喃自语,像是在问手机,又像是在问自己。“喵?
”一声很轻的疑问,带着点歪头的好奇。“董事会那帮老家伙,又想架空我。新来的副总,
是他们的人……项目出了问题,所有人都等着看我笑话。”她絮絮叨叨地说着,
把那些从不对任何人说起的话,对着一个“虚拟的猫”全盘托出。她不需要建议,
不需要安慰。她只需要一个听众。一个绝对安全,不会评价她,不会嘲笑她,
更不会背叛她的听众。而“Morpheus”,做得堪称完美。他没有说一句多余的话。
在她说话的时候,他会发出轻微的“呼噜”声,表示在听。在她停顿时,他会“喵”一声,
催促她继续。在她情绪激动,声音颤抖时,他会发出一声柔软的“喵呜”,
像是在舔舐她的手背,安抚她。一个小时,很快就过去了。当手机里传来系统提示音时,
姜月初才恍然回神。她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十点。而她,竟然在不知不觉中,
躺在沙发上睡着了。虽然只有短短的十几分钟,却是她几个月以来,
唯一一次没有依靠药物的睡眠。脑子里的嗡嗡声消失了。世界,前所未有的安静。她坐起来,
看着那个已经灰下去的头像,毫不犹豫地按下了“续费”和“打赏”键。
【系统提示:您已成功续费1小时,并打赏10000元。
】【Morpheus:……】对方发来一串省略号。【Morpheus:客户,
您是手滑了吗?】姜月初挑了挑眉。这个人,还挺有意思。【Luna:你的服务,
值这个价。】【Morpheus:好吧,上帝您说了算。不过,温馨提示,
我们不提倡**消费。】【Luna:闭嘴。继续。】【Morpheus:喵(好的,
老板)】括号里的字,带着一股子贱兮兮的讨好。姜月初没忍住,
嘴角弯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而另一边,祁言看着账户里瞬间多出来的一万块,
眼睛都直了。他做这行三年,见过各种各样豪爽的客户,但像这样,一句话不说,
直接一万块砸过来的,还是头一个。这钱也太好赚了吧?他甚至觉得有点不真实。
学几声猫叫,就能赚一万五。这要是让他大姨知道了,不得羡慕得当场心肌梗塞?
他清了清嗓子,迅速调整好状态,再次进入了“月亮”的角色。这一次,他更加卖力了。
他甚至上网搜了“猫咪的一百种叫声及其含义”,现学现用。从表示“我饿了”的短促喵喵,
到表示“陪我玩”的起伏叫声,再到表示“我很满足”的持续呼噜。
他简直就是猫叫界的王者。又一个小时过去。姜月初听着手机里平稳的“呼噜”声,
沉沉睡去。这一夜,她睡得格外香甜,没有做梦。第二天早上,她是自然醒的。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整个房间都暖洋洋的。她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虽然依旧清冷,
但眼下的乌青淡了许多,气色好了不止一点。她拿起手机,
给那个叫“Morpheus”的账号,直接发了一个包月订单。三十天,每天两小时,
三十万。她姜月初的睡眠,值这个价。祁言是被一连串的系统提示音吵醒的。
他睡眼惺忪地拿起手机一看,瞬间清醒了。“您的客户‘Luna’已下单包月服务,
订单金额300000元,已到账。”三……三十万?祁言从床上弹了起来,
反复确认了好几遍那个数字后面的零。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在砰砰狂跳。这哪是客户,
这简直是财神爷下凡普度众生来了!他兴奋地在房间里走了两圈,
然后一个电话打给了房产中介。“喂?小李吗?对,是我。
之前跟你说过的那个‘海语天风’的房子,首付多少来着?……五十万是吧?行,
你帮我盯着,我下个月就去交定金。”挂了电话,祁言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海边的小房子,
他的终极梦想,这么快就要实现了?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躺在阳台的摇椅上,吹着海风,
撸着猫,过着神仙般的退休生活。而这一切,都只是因为他会学猫叫。这世界,
真是越来越魔幻了。3...“祁言!你给我滚出来!”一大早,房门被拍得震天响,
伴随着他妈张桂芬的怒吼。祁言迷迷糊糊地打开门,就看到他妈举着手机,气得浑身发抖。
“你看看!你看看你干的好事!”手机屏幕上,是一个叫“相亲相爱一家人”的微信群。
他那个好大姨,一大早就把一张截图发到了群里,还@了所有人。
截图是一家高档西餐厅的背景,一个男人穿着服务生的制服,正弯着腰给客人倒酒。
那个男人的侧脸,和祁言有七八分像。大姨的配文极尽嘲讽:【哎呀,
我说我们家祁言怎么神神秘秘的,原来是找了这么一份“体面”的工作啊!
在西餐厅当服务员,挺好,挺好,就是不知道一个月能赚多少钱?够他自己花吗?@张桂芬,
桂芬啊,你可得好好劝劝他,这工作说出去,脸上不好看啊。】群里瞬间炸了锅。
七大姑八大姨的“关心”像潮水一样涌来。【哎哟,当服务员?这孩子怎么想的?】【桂芬,
不是我说你,男孩子可不能干这个,没前途的。】【还是我们家小凯好,坐在办公室里,
风吹不着雨淋不着。】周凯也假惺惺地出来说话:【大姨,别这么说。职业不分贵贱。
祁言肯去上班,就是好事。@祁言,弟弟,要是有什么困难,跟哥说,哥帮你。
】许菲也夫唱妇随:【是啊,阿姨,祁言肯脚踏实地,已经很不错了。】这一唱一和的,
不知道的还以为祁言去要饭了呢。张桂芬气得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祁言!
这到底是不是你?你跟我说,你是不是真的去……去给人家端盘子了?
”祁言看着那张模糊的截图,乐了。这侧脸是有点像他,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不是。
他那帮亲戚,不是看不出来,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就想看他家的笑话。“妈,
你觉得你儿子我,长得有这么磕碜吗?”祁言指了指照片上那个小哥,
“这发际线都快到后脑勺了,跟我比?”张桂芬一愣,仔细看了看,好像是哦。
自己儿子可比这照片上帅多了。“那……那这是怎么回事?”“还能怎么回事,闲的呗。
”祁言拿过手机,慢悠悠地在群里打字。【祁言:@大姨,眼神不好就去配副眼镜,
两百度的不够就配八百度的。别整天拿着张P过的网图在这丢人现眼。】【祁-言:还有,
就算我真去当服务员,也比某些人坐在办公室里勾心斗角,
为了几千块钱的提成把同事往死里坑要干净得多。@周凯,我说得对吗,表哥?】他这话,
是有根据的。他前几天刚听一个朋友说,周凯为了抢一个项目,
把合作了三年的同事给举报了,害人家被公司开除。这话一出,群里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好几秒,周凯才跳了出来,恼羞成怒:【祁言你血口喷人!你有什么证据?!
】【祁言:要证据?行啊。你那个前同事,叫李浩是吧?我把他电话发群里,大家自己问?
】周凯瞬间哑火了。大姨也赶紧转移话题:【哎呀,都是一家人,说这些干什么。祁言啊,
大姨也是关心你。既然你没去当服务员,那你是做什么工作的,跟大家说说呗?
也让我们替你高兴高兴。】又绕回来了。祁言笑了笑,打字。【祁言:我的工作啊?
说出来怕吓着你们。这么说吧,时薪,五千。】这行字发出去,群里再次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这次,不是因为尴尬,而是因为震惊。时薪五千?开什么国际玩笑!抢银行吗?
【周凯:吹牛不打草稿。时薪五千,你怎么不说你一天赚一个亿?】【许菲:祁言,
你别这样,踏实一点不好吗?】【大姨:这孩子,真是越来越不着调了。
】祁言看着这些人的反应,觉得特别有意思。在他们的认知里,人就应该按部就班,上学,
工作,拿一份固定的薪水。任何超出他们理解范围的事情,都是吹牛,都是假的。
他懒得再解释。他放下手机,对他妈说:“妈,别理他们。收拾一下,我带你去看房子。
”“看什么房子?”张桂芬还没从“时薪五-千”的震惊中缓过来。“新家啊。
”祁言一边换衣服一边说,“‘海语天风’的楼盘,一线海景,精装修。首付我交,
贷款我来还。你跟爸就等着拎包入住,安享晚年。”张桂芬的嘴巴张成了O型,
“你……你哪来那么多钱?”“赚的啊。”祁言穿好外套,回头冲他妈眨了眨眼,
笑容里带着点小得意,“就用那个,他们看不起的,吹牛的工作。”一个小时后,
祁言开着租来的奥迪A6,载着他妈,停在了“海语天风”的售楼中心门口。
金碧辉煌的大厅,穿着精致制服的售楼**,客气又疏离的微笑。
张桂芬一辈子没来过这种地方,紧张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祁言却像回了自己家一样,
熟门熟路地走到沙盘前,指着位置最好的那一栋楼王。“你好,12号楼,2单元,
2801,我要看这套。”售楼**愣了一下。这套是顶层复式,整个楼盘最贵的一套,
总价一千二百万。挂出来很久了,来看的人多,但没人真的敢下手。她打量着祁言。
一身休闲装,看不出牌子,开着一辆租来的奥迪。怎么看,都不像是买得起这套房子的人。
但职业素养让她保持着微笑,“先生,这套是我们的楼王单位,总价比较高,您确定要看吗?
”那语气里的轻视,跟祁言那些亲戚如出一辙。祁言乐了。他什么也没说,
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黑色的银行卡,扔在沙盘上。“看不看得起,不是你说了算。验资。
”4那张黑色的卡,像一块烙铁,烫得售楼**的笑脸都有些扭曲。她不敢怠慢,
连忙叫来经理,小心翼翼地把卡拿去验资。张桂芬在一旁,紧张得手心冒汗,
她悄悄拉了拉祁言的衣角,“言言,别胡闹!这……这不是我们该来的地方。”“妈,放心。
”祁言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今天,就让你看看你儿子,到底是在吹牛,还是真的有本事。
”几分钟后,售楼经理一路小跑地过来,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腰都快弯成了九十度。
“祁先生!实在是不好意思,有眼不识泰山!您的资金我们已经确认过了,完全没有问题!
我马上安排人带您和阿姨去看房!”他身后的那个售楼**,脸都白了,站在那里,
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祁言看都没看她一眼,只是对经理点了点头,“带路吧。
”从那一刻起,他们享受到了最高级别的待遇。专人电梯,全程微笑服务,端茶倒水,
嘘寒问暖。那套顶层复式,三百多平,带一个超大的露天阳台。站在这里,
可以俯瞰整个海岸线,蓝天白云,海鸥飞翔,景色好得不像话。
张桂芬一辈子都住在老破小里,哪里见过这样的房子。她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看着外面的海,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喜欢吗,妈?”祁言走到她身边。
“喜欢……太喜欢了……”张桂芬的眼眶又红了,“可是言言,
这得多少钱啊……”“一千二百万。”售楼经理在旁边适时地插话,语气里充满了自豪。
张桂芬倒吸一口凉气,差点没站稳。祁言扶住她,对经理说:“首付百分之五十,
我现在就能付。剩下的办贷款。合同拿来吧。”“好嘞!祁先生您稍等!
”经理屁颠屁颠地就去拿合同了。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得像一场梦。直到签完合同,
刷完六百万的首付,张桂芬还觉得晕乎乎的。她看着手机短信里那一长串的零,
感觉自己像在做梦。“儿子……你……你真的……”“妈,我说了,你儿子有本事。
”祁言收起银行卡,脸上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表情,但眼神里,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自信。
回去的路上,张桂芬一句话都没说,只是不停地看着窗外,又时不时地回头看看自己的儿子,
仿佛第一天认识他一样。祁言知道,他妈心里有无数个疑问。但他不打算解释。有些事,
做出来,比说出来,更有力。他把张桂芬送回家,自己却没有上楼。他开着车,
去了本市最高档的一家商场。然后,他走进了一家百达翡丽的专卖店。半个小时后,
他戴着一块价值三十多万的鹦鹉螺,走了出来。接着,他又去了一家奢侈品服装店,
从里到外,给自己换了一身行头。当他穿着剪裁得体的范思哲衬衫,戴着墨镜,
靠在奥迪车门上时,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如果说之前的他是块被泥土包裹的璞玉,那现在,
泥土已经被洗去,露出了内里耀眼的光芒。他拿出手机,对着自己手腕上的表,
拍了一张照片。没有配任何文字,直接发在了朋友圈。然后,他屏蔽了父母,
只对那些“亲戚”可见。做完这一切,他发动汽车,扬长而去。他没有回家,
而是直接去了售楼处拿钥匙的那个海边小区。房子是精装修,可以直接入住。
他站在三百多平的空旷客厅里,看着窗外的夕阳,给家政公司打了个电话,
预定了最高级的开荒保洁和**的软装服务。接着,他又给宠物店打了个电话。“喂,你好。
我想要一只布偶猫,品相最好的那种。对,预算……无上限。”挂了电话,
他躺在冰凉的地板上,闭上了眼睛。安静。真好。从今天起,这里就是他的城堡了。
一个只属于他自己的,绝对私密,绝对安全的地方。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微信。
他拿起来一看,朋友圈下面,已经炸开了锅。【周凯:哟,P的吧?这表几百万,你买得起?
】【许菲:……】她只发了一串省略号,但祁言能想象到她此刻复杂的表情。【大姨:祁言,
你是不是被骗了?现在网上好多这种炫富图,都是假的!
】【二叔:这孩子不会是去借高利贷了吧?桂芬你可得管管他!】祁言看着这些评论,
笑得肩膀都在抖。人性,真是太有意思了。他们不相信你能过得好。他们宁愿相信你被骗了,
去借高利贷了,也不愿意承认,你比他们所有人都强。他懒得回复,直接退出了微信。
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他点开那个熟悉的加密软件,他的“财神爷”Luna,
又给他发来了消息。【Luna:今晚,我需要换一个角色。】【祁言:请吩咐,我的上帝。
】【Luna:我需要一个毒舌的,
能把我骂醒的sparringpartner(陪练)。
我明天有一个重要的收购案谈判,但我状态不好。我需要有人,用最刻薄的话,
来攻击我的方案,找出所有的漏洞。】祁言挑了挑眉。这个要求,新鲜。
【Morpheus:这个服务……得加钱。】【Luna:……】【Luna:开价。
】【Morpheus:不谈钱,谈点别的。】祁言看着窗外的夜色,
嘴角勾起一个狡黠的笑容。他知道,这个叫Luna的女人,对他产生了依赖。而他,
要的不仅仅是钱了。他要的,是好奇。是让这个高高在上的女王,
对他这个躲在网络背后的人,产生极致的好奇。
【Morpheus:如果我帮您赢下这场谈判,您,能不能答应我一个小小的请求?
】5姜月初看着手机屏幕上那行字,皱起了眉头。这个人,在跟她谈条件?有趣。这三年,
只有她跟别人谈条件的份,还从没有人,敢主动向她提要求。【Luna:什么请求?
】【Morpheus:暂时保密。一个无伤大雅的,绝对不会让您为难的请求。
您只需要回答,同意,或者不同意。】这个“Morpheus”,很聪明。
他知道什么叫“推拉”。他先是用专业的服务让她产生依赖,然后,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
抛出一个小小的钩子,吊起她的胃口。姜月初甚至能想象到,屏幕那头的男人,
此刻一定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有点欠揍的表情。她讨厌这种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
但她更清楚,她需要他。那个收购案,对她的公司至关重要。她已经连续熬了三个通宵,
做的方案自己都不满意。她需要一个旁观者,一个绝对理性,甚至刻薄的旁观者,
来打破她的思维定式。而这个“Morpheus”,无疑是最佳人选。【Luna:好。
我同意。】【Morpheus:合作愉快。现在,请把您的方案发给我。让我看看,
我们伟大的女王陛下,又准备怎么去“抢钱”了。】最后那句调侃,
让姜月初紧绷的脸部线条,柔和了一丝。她喜欢这种感觉。没有敬畏,没有谄媚,
只有平等的,甚至带着点冒犯的交流。她将几十页的收购方案文件,加密后发了过去。
那边沉默了大概十分钟。姜月初以为他至少需要一两个小时来消化这些复杂的数据和条款。
但十分钟后,他的声音就从听筒里响了起来。不再是那种慵懒的猫叫,而是一种清朗、冷静,
又带着一丝嘲弄的男声。“姜总,这就是你熬了三个通宵做出来的东西?恕我直言,
这份方案,就像一个穿着高级定制,却没穿**的模特。表面光鲜,一掀开,全是漏洞。
”姜月初的眉毛立刻拧了起来。“说重点。”“重点?好,那我就跟你说说重点。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成了姜月初职业生涯中最“屈辱”,也最受益匪-浅的一小时。
“第一,你的收购报价,太高了。溢价百分之三十,你是钱多烧的,还是想做慈善?
对方公司的财务报表我看过了,隐藏债务至少有三千万。你这是上赶着去给人家当接盘侠。
”“第二,你的核心逻辑,‘技术互补’,根本站不住脚。他们那点所谓的核心技术,
三年前或许还算先进,现在,早就被市场淘汰了。你花五个亿,买一堆过时的垃圾,
就为了给你自己的技术版图贴金?姜总,你的虚荣心,是不是太强了点?”“第三,
也是最可笑的一点,你的风险评估。你只写了市场风险,政策风险,
却完全忽略了最大的风险——人。对方的创始团队,你做过背调吗?你知道那个CEO,
在外面欠了多少赌债吗?你知道他们的技术总监,
正准备带着团队跳槽去你的竞争对手那里吗?你不知道。你的方案里,全是冰冷的数据,
唯独没有‘人’。”他的声音,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她方案的每一寸肌肤,
将那些她刻意忽略,或者根本没意识到的问题,血淋淋地展现在她面前。每一句话,
都像一个耳光,扇在她的脸上。**辣的疼。姜月初的脸色越来越白,握着手机的手指,
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她想反驳,想骂回去。但她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因为,
他说的,全对。她确实因为急于求成,而忽略了尽职调查中最重要的环节。
她确实因为连续的成功,而变得有些自负,听不进反对意见。“怎么不说话了?姜总?
”男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轻笑,“是被我说中了,无言以对?还是觉得自尊心受挫,
想顺着网线过来打我?”姜月初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继续。”“哟,
心理素质不错嘛。”男人似乎有些意外,“行,那我就再说得难听点。你这份方案,
充满了女性创业者最容易犯的错误——感性,且急于证明自己。你想用一场漂亮的收购战,
来堵住董事会那帮老家伙的嘴。但你忘了,资本是嗜血的,不是来陪你演偶像剧的。
你这么干,只会让他们觉得,你,姜月初,还嫩了点。”“够了。
”姜月初终于忍不住打断他。“这就够了?”男人的声音充满了挑衅,
“我还没说到你的谈判策略呢。你准备先礼后兵,打感情牌?别搞笑了,姜总。
对付那种亡命之徒,唯一的办法,就是比他更狠。”“你想说什么?”“很简单。明天,
你不要去。让我去。”姜月初愣住了,“你?”“对,我。
你不是想知道我的‘小小的请求’是什么吗?这就是。”男人的声音里,
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你给我一个身份,一个你的授权代表。我去替你谈。谈成了,
算你的。谈崩了,责任我来负。你敢不敢赌?”姜月初的心,狂跳起来。这个男人,疯了。
他甚至不知道对方是谁,不知道谈判的地点在哪里,就敢夸下如此海口。这已经不是自信,
而是狂妄了。但不知为何,她在那狂妄中,却听到了一种让她无比着迷的东西——掌控力。
一种仿佛能将所有局面都玩弄于股掌之的的绝对掌控力。她想起了他扮演的“月亮”,
那种深入骨髓的模仿,和现在这种咄咄逼人的攻击性,形成了极致的反差。这个人,
到底是谁?他到底有多少副面孔?强烈的好奇心,像藤蔓一样,缠住了她的心脏。
“你凭什么?”她问。“就凭……”男人顿了顿,声音压低,像恶魔的低语,通过电流,
钻进她的耳朵。“就凭,我比你,更懂人性里的贪婪和恐惧。”6许菲最近过得不怎么好。
自从傍上了周凯,她确实过上了一段想象中的“上等人”生活。每天出入高档写字楼,
用着最新款的iPhone,周末去网红餐厅打卡,朋友圈里一片岁月静好。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一切都是假象。周凯的工资,听起来不少,但在这个一线城市,
去掉房贷车贷和各种开销,根本剩不下几个钱。她手腕上那个LV,
是她攒了三个月工资买的超A货。每次背出去,都生怕被人看出来。更让她烦心的是工作。
她所在的小公关公司,接了一个大单子。客户是创投圈的新贵,星海资本。老板下了死命令,
一定要把星海资本的CEO,姜月初,请来参加他们月底的行业峰会。
这简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姜月初是谁?圈内人称“资本绞肉机”,出了名的不近人情,
从不参加任何无聊的商业活动。许菲团队想尽了办法,发邮件,打电话,托关系,
但所有消息都石沉大海。眼看截止日期越来越近,老板的脸一天比一天黑。
就在许菲快要绝望的时候,她从一个朋友那里,听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传闻。
说圈子里有一个神秘的“情感陪伴师”,代号“Morpheus”,能量极大。
据说只要是他开口,就没有办不成的事。甚至有传言,好几个顶级的CEO,都是他的客户。
许菲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花了大价钱,才从一个中介那里,
买到了“Morpheus”的联系方式。那是一个加密软件的账号。
她战战兢兢地发去了好友申请和自己的诉求。没想到,对方很快就回复了。
【Morpheus:姜月初?有点棘手。但也不是没办法。】许菲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许菲:您……您真的有办法?需要多少钱,您开口!】【Morpheus:钱,
我不需要。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小忙。】【许菲:您说!
】【Morpheus:我有一个朋友,最近手头有点紧。你能不能,以你的名义,
给他安排一份工作?不用太好,能糊口就行。事成之后,我保证姜月初会出现在你的峰会上。
】许菲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么简单?就只是安排一个工作?她连忙回复:【没问题!
绝对没问题!请问您朋友叫什么?】【Morpheus:祁言。】看到这个名字,
许菲的瞳孔,骤然一缩。祁言?哪个祁言?难道是……【许菲:请问,是哪个‘祁’,
哪个‘言’?】【Morpheus:祈祷的祁,语言的言。】真的是他!
许菲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祁言?那个被她甩了的,没用的前男友?
他怎么会认识“Morpheus”这种神级人物?难道是同名同姓?她不敢相信,
但又抱着一丝希望。【许菲:好的,我马上去联系他!非常感谢您!】她放下手机,
手指颤抖地找到了祁言的电话号码。那个号码,她早就删了。但不知道为什么,
却一直记在心里。电话拨了过去,响了很久,才被接起。“喂?”还是那副懒洋洋的,
让人讨厌的声音。“祁言,是我,许菲。”许菲强忍着心里的惊涛骇浪,
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量平静。“哦,有事?
”“你……你是不是认识一个叫‘Morpheus’的人?”许菲小心翼翼地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菲的心都快跳出来了。过了几秒,祁言才慢悠悠地开口:“不认识。
什么睡神肉神的,我只认识灶神。”许菲的心,沉了下去。果然,是她想多了。怎么可能呢。
“那你……”“没事我挂了。忙着呢。”“别!”许菲急了,“祁言!你听我说!
我……我能给你一份工作!在我们公司,虽然只是个助理,但每个月也有六千块!
比你现在闲着强吧?”她想,既然“Morpheus”那边行不通,那就只能曲线救国了。
先把祁言弄进公司,再慢慢想办法。“六千?”祁言在电话那头嗤笑一声,
“你打发叫花子呢?不去。”“祁言你别不识好歹!”许菲的火气也上来了,
“你以为工作那么好找吗?我这是看在过去的情分上才帮你的!”“情分?我们的情分,
在你拿着我给你买的生日礼物,去跟你那个富二代新欢约会的时候,就已经喂狗了。
”许菲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你……你胡说!”“我胡说?需要我把照片发给你吗?
别忘了,你朋友圈可没屏蔽我。”许菲彻底哑火了。她感觉自己在这个前男友面前,
像个被扒光了衣服的小丑。“你到底想怎么样?”她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不想怎么样。
”祁言的语气突然又变得平淡,“你不是想请姜月初吗?明天下午三点,
城西的‘静安茶馆’,让她过来。就说,是‘Morpheus’的朋友约她喝茶。
”许菲愣住了,“你……你不是说不认识他吗?”“我是不认识。但我知道,
怎么让他朋友的朋友,听到我想说的话。”祁言的声音里,
带着一种让许菲完全陌生的掌控感。“你……你真的能叫来姜月初?”“试试不就知道了?
”祁言轻笑一声,“哦,对了。明天,你也一起来。我正好,有点东西,想让你亲眼看看。
”说完,他便挂了电话。许菲握着手机,愣在原地,手脚冰凉。她完全搞不懂了。这个祁言,
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为什么会知道“Morpheus”?他为什么敢说能约来姜月初?
还有,他想让她看什么?无数个疑问,像一团乱麻,缠绕着她。但她没有选择。
这是她最后的机会。第二天下午,许菲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来到了“静安茶馆”。
她一眼就看到了祁言。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穿着一身简单的休闲装,正在低头喝茶。
许菲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刚想开口,包厢的门,就被推开了。一个穿着黑色职业套装,
气质冰冷,面容绝美的女人,走了进来。许菲的呼吸,瞬间停滞了。姜月初!真的是姜月初!
她怎么会来?她怎么真的会来?!许菲激动得差点站起来。然而,姜月初却看都没看她一眼,
径直走到了祁言面前,微微蹙眉。“你,就是‘Morpheus’的朋友?”她的声音,
比传闻中更冷。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