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步步走远,他跨过生死万难追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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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彻一只手撑着门框,指节攥得发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勉强站稳。

他双目赤红,手臂正汩汩地向外淌着鲜血,殷红的血珠顺着他垂落的手指滴落在地。

他手里,捏着一截碎瓷片。

谢灵犀呼吸一滞。

前世他不愿碰她,是因为不想要。

今日他不碰苏瑶,是因为……太想要了吗?太想要,所以不肯要得不清不楚。

不能在这里待下去,心口太疼了。

谢灵犀移开视线,淡淡道:“安排人,为陆侯爷处理伤口。”

她转身要走。

“谢灵犀。”

身后传来一阵凌乱的声响,

有身体撞上门框的闷响,有粗重的、压抑不住的喘息,还有脚步踉跄着往前挪动的的声音。

“你回头看看我。”

那声音不再冷硬,不再疏离,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近乎恳求的柔软。

谢灵犀脚步一顿,咬紧了牙关,继续往前走。

不能回头。回头就输了。

身后传来苏瑶惊慌的声音:“表哥!你别动,你的手还在流血……”

谢灵犀的步子更快了。

然后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猛地扣住了她的肩膀,将她整个人扳了过来,逼她与他对视。

陆彻不知道什么时候追上来的。

他大概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此刻整个人摇摇欲坠,全靠那只扣在她肩上的手撑着。他脸色已经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却烧得干裂,上面还有方才咬出来的血痕。

他看着她,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喘了好几下才挤出声音,

“你把她叫来做什么?!”

谢灵犀先是愣了愣,随即气性上来。

好好好,她费尽心思给他找人,到头来就换来他这副兴师问罪的嘴脸?

她谢灵犀前世不欠他的,这辈子更不欠!

那双漂亮的杏眼毫不示弱地瞪回去:

“给你找个女人,你看不出来吗?怎么着,侯爷不满意?你要是嫌苏姑娘不够好,本宫给你换个更好的。只要别死在公主府,你爱找谁找谁。”

陆彻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他缓缓松开了扣在她肩上的手,垂下眼,让人看不清表情。

良久,声音恢复了平静,“阿瑶,我们走。”

苏瑶红着眼眶跑过来想去扶他,被他微微侧身避开了,

“没事。走吧。”

陆彻扶着墙,一步一步地往外走。

苏瑶咬了咬唇,回头看了谢灵犀一眼。然后小跑着追了上去,伸手扶住了陆彻的手臂。

这一次,他没有推开。

两人的背影渐渐远去,消失在回廊尽头。

除了这个小插曲,芳华宴顺顺当当地结束了。

宾客散去,杯盘撤下,热闹了一整日的公主府终于安静下来。

谢灵犀坐在妆台前,任由如意替她卸下满头珠翠,脑子里却在转着另一件事。

明明已经安排了心腹仆从严密把守,陆彻究竟是如何无人阻拦、误打误撞进去的?

难道是有人故意引他前去?或者,那些本该守在那里的仆从,集体玩忽职守?都跑到哪儿躲懒去了?

总不能是陆彻他自己越过了所有守卫,刻意寻过去的吧?

这念头刚一冒头,便被谢灵犀按了下去。

这一世的陆彻,还不曾踏足过公主府,如何能对府内路径了如指掌,精准地找到那处僻静厢房?

谢灵犀左思右想,还是不放心,

“如意,今日厢房外值守的人,你去挨个问一遍。看看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谁擅离职守,谁放人进去,谁看见了什么没禀报……都给我问清楚。”

如意正替她拆最后一支发簪,闻言手一顿,“殿下是觉得有人故意使坏?”

“不知道。”谢灵犀抬手揉了揉眉心,“所以才要查。还有,再去派人把平安召回来。让她直接去武定侯府,为陆彻诊治。”

如意透过铜镜偷偷瞄了一眼。

方才在厢房门口,两人闹成那样,这才过了多久,殿下怎的又这般上心了?

哎,女人心,海底针哦。

她哪里知道,谢灵犀想的完全是另一回事。

陆彻将来会撑起半个朝堂,日后更是镇南王的劲敌。这样的人,身子决不能在此时落下病根。

她这辈子好不容易想清清白白地活,不想再背这些烂账。

想到这里,谢灵犀眸光一暗,

“准备一下,明日随我进宫。”

……

轿舆在宫道上四平八稳地前进着。

谢灵犀抬手轻掀轿帘,望着帘外巍峨的宫殿,竟生出几分近乡情怯。

此番入宫,虽距上次不过半月之隔,于她而言,却横亘着生死轮回,承载着一世都难以消弭的愧疚。

轿舆稳稳停下。

谢灵犀刚下轿站稳,御书房的门便从里面推开。曹公公探出半个身子,一瞧见她,瞬间笑成了一朵花,

“哎哟!殿下可算来了!”

他小跑着迎上来,拂尘在手里颠得一颤一颤的,那急切的模样,恨不能直接把她扛进去,

“您这半个月没来,陛下可想您想得紧!有一回,御膳房做了八宝鸭,陛下一瞧见,筷子就放下了,说‘这鸭公主爱吃,她不在,朕一个人吃着也没意思’。”

“昨儿个太医还说陛下忧思过重,让奴才多劝着。奴才哪劝得动啊?这不可算把您盼来了!殿下一到,陛下的病就好了一半!”

谢灵犀听着,眼眶有些发酸。

她深吸一口气,将眼底那点湿意逼回去,扬起一个明媚娇憨的笑,提起裙摆迈步往里走:“父皇,儿臣来了。”

皇帝正伏案批阅奏章,听见动静一抬眼,脸上绽开毫不掩饰的欣喜,

“棠棠来了?快,到父皇跟前来。”

他搁下朱笔,将谢灵犀上下仔细打量了一番,眉头微微皱起:

“瞧着像是清减了些。可是下面的人伺候得不尽心?膳食不合口味?还是……心里头不痛快?”

谢灵犀低着头,没说话。

怕一开口,眼泪就会掉下来。

皇帝沉默片刻,以为她还在为那件事生气,语气愈发小心:

“那陆彻不过一寻常男子罢了,何须为此终日不欢。你若是愿意瞧瞧旁的儿郎,父皇亲自把关,定为你择一位才貌双全、品性端方,真心待你好的驸马。好不好?”

这个男人,明明站在权力顶端,手握天下生杀大权,却在她面前连说句话都要察言观色。

谢灵犀喉间一哽,万千悔恨涌上心头。

前世,她一次次入宫诉苦,说陆彻待她不好,说侯府上下欺她,这日子没法过了。

他每次听完,都沉默很久。然后派人去敲打陆彻,再把最好的东西送到她面前。

后来,陆彻执意和离,她更是做尽了荒唐事。

再后来,沈淼一尸两命,兄妹离心,不死不休。

他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明明正值壮年,鬓角却白了半边,太医跪了一地,他靠在榻上,还在为她着想——

“朕想再多活些时日。”

太子恨她入骨,一旦他闭了眼,她连一天都活不下去。

他拖着病重的身子,硬生生撑了两年。

批不了奏章,上不了朝,每日靠汤药吊着命。可每次她进宫,他都会打起精神,笑着问她过得好不好,有没有人欺负她。

最后那一日,她跪在他榻前,他连话都说不出来了,还是努力抬起手,想再摸摸她的脸。

那只手瘦得只剩皮包骨,抬到一半,便没了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