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幼薇。

这是我的名字，沈家嫡女。

但眼前这位身着龙袍、眉目冷厉的年轻帝王，在看到被太监领进殿中的我之后，脸上的表情从阴鸷变成了茫然，又从茫然变成了暴怒。

“朕要的是沈家嫡女！”

他猛地将手中的茶盏砸在金砖地上，碎瓷飞溅，有一片擦过我的脸颊。

“不是这个……奶娃娃！”

我低着头，看着自己才到他膝盖的身量，默默攥紧了手里的小包袱。

“回陛下，”领我进殿的老太监佝偻着腰，声音颤巍，“沈家嫡女，便是这位沈二姑娘。今年……八岁。”

“八岁？”

帝王的声音拔高了几分，殿中的宫人齐刷刷跪了一地。

我不怕。

我从被塞进花轿的那一刻就不怕了。

因为该怕的事，在沈家的时候就已经经历完了。

“沈长渊抢了朕的未婚妻，朕要他沈家的嫡女来偿。”

他一步步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他就送来一个八岁的丫头？”

我仰头看他。

他很年轻，大概十八九岁，剑眉星目，面容极俊，但那双眼睛里全是恨意，像淬了毒的刀。

“是我自己来的。”

我说。

殿内忽然安静下来。

他微微眯眼。

“什么？”

“大哥不肯送家中女眷入宫，”我声音很小，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是我听到圣旨后，自己走到花轿前面坐进去的。”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

“为什么？”

“因为我是沈家嫡女。圣旨上写的是沈家嫡女。”

我把包袱换了只手拎着，另一只手的掌心已经被指甲掐出了血印。

“大哥说，他死也不会让人进宫。嫂嫂在一旁哭，说陛下这是在羞辱沈家。”

“朕就是在羞辱沈家。”

他冷笑一声。

“他沈长渊夺朕所爱，朕便夺他妹妹来当最低等的宫婢。让整个京城都看看，沈家嫡女给朕端茶倒水。”

“好。”

我说。

他愣了一下。

“陛下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我又仰头看了看偌大的宫殿，“这里比沈家大，吃的应该也比沈家好。”

他的表情变得很奇怪。

大约是没见过一个八岁的孩子，在天子盛怒之下还能面不改色地讨论吃食问题。

“把她带下去。”

他烦躁地挥了挥手。

“扔到浣衣局。”

老太监领着我往外走，走了十几步，身后传来一声低沉的嗓音。

“站住。”

我站住了。

“那个包袱里装的什么？”

“我娘留给我的一支簪子，”我回头看他，“和两套换洗的衣裳。我娘死得早，没给我留别的东西了。”

他沉默了片刻。

“……浣衣局太远了。”

他偏过头，似乎不愿意看我的脸。

“送到御花园旁边的偏殿。”

我被一个小宫女领着穿过长长的宫道，安置在了一间落灰的偏殿里。

殿里只有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子，窗户纸破了两个洞，冷风呼呼往里灌。

比沈家我住的柴房大三倍。

有被子，还有枕头。

挺好的。

小宫女叫桃枝，比我大两岁，圆脸圆眼睛，看我的眼神充满同情。

“姑娘，您……不害怕吗？”

我把包袱放在枕头边，拍了拍被子上的灰。

“怕什么？”

“陛下恨沈家入骨啊！您大哥抢了陛下从小定亲的谢家姑娘，陛下登基后差点灭了沈家满门，后来太后拦着才变成要一个沈家嫡女进宫。都说……都说进宫的人活不过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