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碎桃花,公子不归意难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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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坠崖“身死”,她苦守三年。重逢时他隐姓埋名,咫尺却不敢相认,只剩桃花旧簪,

藏尽一场意难平。大靖王朝的江湖,从来都是风浪不停的地方,而这一年,最风光的人,

莫过于凌霄阁的谢云澜。他才刚满二十,年纪轻轻就接了凌霄阁阁主之位,

一手流云剑法使得出神入化,放眼整个武林,能接他三招的人,掰着手指头都数得过来。

前些日子西麓山剿灭恶贯满盈的黑风寨,他单枪匹马闯进去,不过半个时辰,

提着匪首的头颅出来,衣袂上连点血渍都没沾,站在山巅风一吹,青衫猎猎,

眉眼间全是少年人独有的意气,张扬得不像话。消息传回江湖,没人不叹一句后生可畏。

凌霄阁本就是武林中数一数二的名门,经此一事,更是如日中天,

上门拜访、攀附的人踏破了门槛,可谢云澜向来随性,不爱应付这些虚礼,

大多时候都躲在阁后的竹林里练剑,或是干脆溜去江南,找那个他放在心尖上的人。

江南的春,总是来得软绵,桃花开得漫山遍野,风一吹,粉白的花瓣就飘得满街都是。

苏晚晴正坐在苏家别院的亭子里抚琴,指尖拨过琴弦,调子清婉,和着春风,

听得人心里发软。她是江南苏家的嫡女,自小被捧在手心里长大,没有世家**的娇纵,

反倒生得温婉灵动,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偶尔还会跟着家里的护院学几招防身术,

骨子里藏着点江湖儿女的侠气,在江南一带,是出了名的才貌双全。琴声刚落,

就听见墙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紧接着,一道青影翻跃而过,落在亭边的桃花树下,

手里还攥着一枝刚折的桃花,笑意盈盈地看着她。“又偷溜过来,

也不怕被我爹撞见说你没规矩。”苏晚晴放下琴,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

眼里的欢喜藏都藏不住。谢云澜走过来,把那枝开得最盛的桃花插在她发间,

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鬓角,温温热热的:“怕什么,你爹早就默认我是苏家的女婿了,再说,

我想你了,自然就来了。”他说话向来直白,不带半点扭捏,少年人的心意,炽热又坦荡,

像正午的太阳,晃得苏晚晴脸颊发烫,她别过脸,假装整理衣袖,轻声嗔道:“油嘴滑舌,

江湖人还说你是清冷孤傲的云澜公子,我看全是假的。”说是嗔怪,语气里却全是温柔。

他们相识在两年前,也是这样的桃花天,苏晚晴跟着侍女出城踏青,遇上了山匪打劫,

是谢云澜恰好路过,仗剑救下了她。那时候他还没接手凌霄阁,却已是锋芒毕露,

一剑挑飞匪首的刀,身姿挺拔,眼神清亮,一眼就撞进了苏晚晴的心里。后来一来二去,

两人渐渐熟络,情愫暗生,成了彼此心照不宣的恋人。谢云澜坐在她对面,给自己倒了杯茶,

喝了一口才说起正事,语气也稍稍沉了些:“最近江湖不太安稳,我查到有股势力暗中勾结,

好像在谋划什么坏事,行事鬼祟得很。”苏晚晴脸上的笑意淡了些,抬眸看着他,

眼里满是担忧:“那你可要小心,别太冒进,你现在风头太盛,多少人盯着你呢。

”她太了解谢云澜了,心怀侠义,见不得世间不平事,眼里揉不得一点沙子,遇到奸邪之事,

必定会冲在前面,可越是这样,越容易招人记恨。谢云澜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语气又恢复了往日的轻松:“放心,我心里有数,等我把这些乱事处理干净,就向你爹提亲,

然后咱们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再也不管这些江湖纷争,就安安稳稳过日子,好不好?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格外认真,不是随口的承诺,是真的想放下一身名利,

陪她共度余生。苏晚晴看着他的眼睛,重重点头,心里满是期许,

她从不在乎他是不是名震江湖的公子,只希望他平平安安,能陪在自己身边就好。

一旁的石桌上,放着谢云澜带来的一支青玉簪,质地温润,雕着精致的桃花纹,

是他特意寻来的,打算送给她做定情信物。簪子放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像极了两人此刻的心意,纯粹又美好。不远处,陆昭珩提着药箱站在廊下,

远远看着亭子里的两人,脚步顿了顿,终究没上前。他是世家出身的医者,医术高超,

性子温润,和苏家是世交,自小就看着苏晚晴长大,心里藏着对她的情意,却从未说出口。

他知道苏晚晴的心里只有谢云澜,也只能默默守在一旁,在她需要的时候,尽自己所能帮衬。

谢云澜在江南待了没几日,就收到了凌霄阁的急信,信上说西漠那边有了魔教余党的线索,

需要他亲自前去追查。离别来得猝不及防。渡口边,桃花瓣飘落在水面上,随波逐流。

苏晚晴把收拾好的包裹递给谢云澜,眼眶微微泛红:“此去西漠路途遥远,凶险难测,

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凡事别逞强。”谢云澜接过包裹,将那支青玉簪郑重地插在她的发间,

指尖紧紧握住她的手,声音低沉:“等我,最多三个月,我一定回来娶你。

”他没有说太多煽情的话,可眼底的不舍与牵挂,早已溢于言表。船家已经在催了,

谢云澜最后看了她一眼,转身踏上渡船,青衫身影立在船头,渐渐远去,

直到消失在江面的雾气里。苏晚晴站在渡口,握着发间的青玉簪,久久没有离去,

风扬起她的裙摆,眼里满是等待的期许。她不知道,这一别,不是三个月的等待,

而是漫长的生死相隔,也不是江湖纷争的结束,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

正朝着她心心念念的那个人,狠狠扑去。渡船消失的方向,雾气越来越浓,

像是藏着无尽的凶险,而谢云澜这一去,再也没有了当初意气风发的模样,连一句音讯,

都再也没有传回来过。渡口的风,吹了一日又一日,苏晚晴站在江岸边的次数,也越来越多。

谢云澜走后的头一个月,还断断续续有书信寄回来,字里行间都是轻快的语气,

说西漠的风沙大,说查到了些魔教的蛛丝马迹,还反复念叨着归期将近,让她安心等着。

信的末尾总会画一朵小小的桃花,和他插在她发间的那枝一模一样,看得她心里又暖又软,

每日都把那支青玉簪簪在发间,生怕他回来时,看不到自己等他的模样。可从第二个月开始,

书信就断了。起初苏晚晴还安慰自己,许是西漠路途偏远,驿站传信慢,

许是他忙着追查线索,没时间提笔。她照旧把院子里的桃花打理得好好的,

照旧在亭子里抚琴,琴声里却渐渐多了些焦躁,弹着弹着就走了调,指尖也总不小心拨空,

心里那股不安的预感,像藤蔓一样疯长,缠得她喘不过气。苏家老爷看着女儿日渐憔悴,

心里也急,派人往凌霄阁递了消息,得到的回复却是阁主在外办事,暂无音讯,

让他们稍安勿躁。陆昭珩也常来苏家,每次来都提着药箱,给她熬安神的汤药,

看着她守着空荡的亭子发呆,想说些宽慰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只能默默陪在一旁,

帮她打听谢云澜的消息,可派出去的人,全都空手而归,西漠茫茫戈壁,

连一点谢云澜的踪迹都寻不到。日子一天天熬过去,转眼就过了三个月,谢云澜承诺的归期,

早已经过了。苏晚晴再也坐不住,收拾了行囊要亲自去西漠找他,

被苏家老爷死死拦在了家里。“西漠那般凶险,魔教余党横行,你一个姑娘家去了,

不是送死吗?”苏老爷急得红了眼,“云澜那孩子吉人天相,定会没事的,你再等等。

”她不是不想等,是等得太煎熬了,心里的空落感越来越重,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

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看着那一封封书信,眼泪无声地掉下来,平日里灵动温婉的人,

眼下挂着淡淡的青黑,整个人瘦了一圈,连说话都没了力气。陆昭珩守在门外,

轻声劝她喝口粥,声音温温柔柔的,却也掩不住担忧:“晚晴,你就算不为自己想,

也要为苏伯父想,你这样熬坏了身子,等谢公子回来,该心疼了。”提到谢云澜,

苏晚晴才勉强喝了小半碗粥,可那份不安,非但没消,反而愈演愈烈。

变故是在一个阴雨绵绵的午后突然袭来的。那天江南下着小雨,空气里都是湿冷的气息,

苏晚晴正坐在窗边擦拭青玉簪,院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还有下人惊慌的呼喊声。

她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祥的预感,快步走出房间,就看到苏家的管事脸色惨白地跑进来,

手里攥着一张江湖快报,手抖得连话都说不完整。“**……不好了,江湖上都传开了,

谢公子他……他在西漠坠崖了!”“哐当”一声,苏晚晴手里的青玉簪掉在地上,

温润的玉身磕出一道细小的裂痕,她整个人僵在原地,像是没听懂这句话,

愣了好一会儿才摇头,声音发颤:“你胡说什么,云澜他答应我三个月就回来的,

他怎么会坠崖,这不是真的……”管事把快报递到她面前,纸上的字迹刺眼得很,

不光说谢云澜坠崖身亡,还写着他被武林各派指认勾结魔教,说他追查魔教线索是假,

暗中勾结谋夺武林秘籍是真,西漠那一场,是各派联手围杀,他被逼无奈,

才坠下了万丈悬崖,连尸骨都找不到。“勾结魔教?不可能!”苏晚晴猛地抓起那张纸,

指尖把纸边都捏皱了,眼泪瞬间涌了上来,“他最恨奸邪之人,怎么会做这种事,这是诬陷,

是有人故意害他!”她太了解谢云澜了,那个少年心怀赤子之心,眼里容不得半点黑暗,

为了江湖安稳,他连性命都可以不顾,又怎么会勾结魔教,背叛武林。这一定是阴谋,

是那些嫉妒他、忌惮他的人,设下的圈套。可江湖上的流言蜚语,像潮水一样涌来,

越传越凶,有人说亲眼看到他和魔教之人密谈,有人说凌霄阁都因为他的事,被各派排挤,

闭门谢客。所有的声音都在说,谢云澜死了,还是个叛徒。苏晚晴不信,

疯了一样派人去西漠寻找,哪怕是找一具尸骨,她也要确认他的生死。可派出去的人回来,

都说悬崖下是万丈深渊,底下是湍急的暗流,连一块完整的衣物都找不到,更别说人了。

陆昭珩陪着她一起等,帮她安抚下人,帮她驳斥那些不实的流言,还亲自去了一趟西漠,

辗转多日,只在悬崖边的乱石堆里,找到了半块破碎的剑穗,那穗子是青绿色的,

上面绣着一朵桃花,是苏晚晴亲手给谢云澜缝的,独一无二。

当陆昭珩把那半块剑穗放在苏晚晴面前时,她再也撑不住了,蹲在地上失声痛哭,

哭声压抑又绝望,像是把这几个月的等待、不安、恐惧,全都哭了出来。那是谢云澜的东西,

错不了。她守着那半块剑穗,守了整整三年。三年里,她拒绝了所有上门提亲的人,

不管苏家老爷怎么劝,她都不肯再嫁,每日都把青玉簪和剑穗放在一起,对着它们发呆。

江南的桃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可那个说要回来娶她的少年,再也没出现过。

她的性子渐渐变得沉稳,没了往日的灵动,多了几分隐忍,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

才会抱着剑穗,小声喊着他的名字,眼泪打湿衣襟。陆昭珩也守了她三年,从未离开,

每日给她送药,陪她说话,从不提让她忘记谢云澜的话,只是默默陪着她,

看着她一点点从悲痛里挣扎,又一次次陷进去。他知道她心里的执念有多深,

也知道那段少年爱恋,有多刻骨铭心,他从不想勉强她,只希望她能好好活下去。

又是一年春,桃花依旧开得烂漫,苏晚晴看着院中的桃树,轻轻抚摸着那半块破碎的剑穗,

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了下去。她等了三年,盼了三年,终究还是等不到那个人了。

江湖早已变了模样,凌霄阁渐渐没落,谢云澜的名字,慢慢被人淡忘,只剩下她,

还守着那段过往,不肯放手。可她心里清楚,那个意气风发的云澜公子,

那个承诺要陪她归隐江南的少年,真的不会回来了。她不知道的是,在千里之外的江南小镇,

一间不起眼的旧书铺里,一个身形清瘦、面色苍白的男子,正坐在窗边,咳嗽不止,

指尖紧紧攥着另一块完整的桃花剑穗,望着江南的方向,眼里满是愧疚与隐忍,

寒毒时不时发作,疼得他额头冒汗,却连一声痛都不敢喊,更不敢让人知道,

他就是那个“死去”三年的谢云澜。同是江南,这边的景致,却和苏府所在的富庶水乡,

差了太远。这里是青溪镇,藏在山水褶皱里,镇子小得很,一条街从头走到尾,

不过半柱香功夫,家家户户都认得彼此,日子过得慢腾腾的,连风都带着慵懒的湿气,

半点江湖的刀光剑影都沾不上。谢寻就藏在这儿。没人知道谢寻是打哪儿来的,

三年前一个雨天,他背着个破旧的布包,租下了镇口那间闲置许久的老屋子,

开了家小小的旧书铺。铺子没挂正经牌匾,就用块木头歪歪扭扭刻了“寻书”两个字,

漆色都掉得差不多了,里头堆的全是些没人看的杂记、话本,落满了灰,生意冷清得很,

一天也见不着几个客人。他本人更不起眼。身形看着比寻常男子单薄不少,

总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袖口磨出了毛边,头发随意用木簪束着,

脸色常年泛着不正常的苍白,偶尔咳嗽几声,声音轻得像风刮过树叶,却总能咳得他弯下腰,

指尖攥着帕子,半天缓不过劲。镇上的人都说,这谢先生是个病秧子,性子也淡,不爱说话,

不爱串门,除了打理书铺,就是坐在窗边煮茶、发呆,活脱脱一个看透世事的隐世读书人,

半点锋芒都没有。只有谢寻自己知道,他不是谢寻,他是谢云澜。

是那个曾经仗剑走江湖、意气风发的凌霄阁阁主,是那个许下归期、却失约了三年的人。

西漠那一战,他至今想起来,都觉得心口发闷。那些所谓的武林正派,披着正义的外衣,

联手设下死局,伪造他勾结魔教的证据,刀刀往致命处砍,他拼着最后一口气,

震断经脉杀出重围,坠下悬崖时,本以为必死无疑,偏巧被崖底隐居的老医者救了。

命是捡回来了,可一身武功废得干干净净,经脉受损严重,寒毒更是侵入骨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