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等宫女携带生子系统,杀穿后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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鸡鸣二遍的时候,阿允醒了。

不是被冻醒的,也不是被梦惊醒的——她是被热醒的。

那股热意还在身体里流转,不像昨夜那般热,倒像是泡在温水中,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着暖。

她躺在硬邦邦的通铺上,竟有些恍惚,不知今夕何夕。

窗外还是黑的。屋里鼾声起伏,炭盆早已灭了,冷意从四面八方涌进来。

可她一点都不冷。

阿允轻轻坐起身,怕惊醒旁人。

被褥从肩头滑落,她低头去拉,忽然顿住了。

手。

那是她的手吗?

月光从窗纸漏进来,落在她摊开的掌心里。

那双手不再是昨日红肿粗粝的模样——裂口不见了,冻疮不见了,连指节处常年磨出的厚茧都淡了许多。

皮肤白了几分,在幽暗的光里泛着淡淡的莹润,像送衣服偶然见到的、贵人腕间的羊脂玉。

阿允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许久没有动。

她把手翻过来,又翻过去。没有裂口,没有血痂,没有那些她看了三年、早已习惯的伤痕。

她把掌心贴在脸上。

那触感是滑的。不是从前那种粗粝干涩的滑,是细的、软的,像小时候在宫外偶然摸过的一段绸子。

阿允忽然有些慌。

她掀开被子,低头看自己的手腕。

昨日还瘦得皮包骨、青筋毕露的手腕,如今圆润了些,皮肤白得透亮,隐隐能瞧见淡青的血管。

她又撩起袖口,看自己的小臂。

一样。

白的,细的,没有从前的干枯蜡黄。

阿允攥紧被角,指节微微发白。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知道有什么东西变了,变得她不敢认。

她轻轻起身,赤脚踩在地上。青砖冰凉,她却没有感觉——或者说,那凉意被身体里的热隔开了,落不到实处。

屋里没有镜子。浣衣局的宫女不配用镜子。

阿允绕过熟睡的阿蘅,走到门边的水缸前。

水缸很大,能装三担水,白日里用来舀水洗衣。

此刻缸口结了一层薄冰,月光照进去,水面幽暗。

阿允俯身,凑近那一片暗。

她看见了一张脸。

不是她看了三年、从来不敢细看的那张脸。

那张脸是蜡黄的、干瘦的,眉眼挤在一处,像蔫了的菜叶。

她从前不敢抬头,不只是因为卑微,也是因为知道自己不好看——那种不好看让人安心,让人不会多看她一眼,让人能安安稳稳地活下去。

可水缸里这张脸,不是那样的。

皮肤白了,不是那种病态的白,是细润的白,像剥了壳的鸡蛋。

眉眼还是那个眉眼,却像被谁描过一遍,该深的地方深,该浅的地方浅。嘴唇有了血色,不再是从前那种干裂的灰白。

她盯着那张脸,那张脸也盯着她。

阿允抬起手,去摸自己的脸颊。

水缸里的人影也抬起手。

指尖触到面颊的那一刻,阿允浑身一颤。

那触感是软的、滑的,不是从前的干瘪粗糙。

她顺着脸颊往下摸,摸到下巴,摸到颈侧,摸到——

她顿住了。

衣裳是昨日的旧衣裳,灰扑扑的粗布,松松垮垮罩在身上。

可那衣裳底下,有什么不一样了。

阿允低头看自己。

腰身还是细的,却不像从前那般干瘦,而是柔韧的、有弧度的细。

胸口不再是从前一马平川的模样,而是鼓鼓囊囊地撑起了衣襟,连那件宽大的旧衣裳都遮不住了。

她抬手去掩,手掌覆上去,竟觉得沉甸甸的,握不住。

她慌了。

阿允退后一步,背抵着门板,大口喘气。

她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那两枚丹药,那热意,那系统——她昨夜烧得迷迷糊糊,只当是做了一个梦。

可如今站在水缸前,看着这张脸、这个身体,她才知道那不是梦。

那是真的。

她变美了。

变得很美。

阿允蹲下身,把脸埋进膝盖里,浑身发抖。

不是高兴。

是怕。

她在这宫里活了三年,见过太多事。

长得好看的宫女是什么下场,她不是不知道——被管事嬷嬷磋磨,被太监调戏,被主子们当物件送来送去。

前年尚衣局有个宫女,生得好,被贵人瞧上了,带去宫里伺候。不到三个月,人没了。怎么没的,没人说。

还有那个爬床的宫女。

乱棍打死,扔去乱葬岗。

阿允把脸埋得更深。

她不能让人看见这副样子。

不能。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阿允从门边站起身。

她走到自己的铺位,翻出那件最厚的旧棉袄——是去年的,棉絮板结,穿在身上臃肿得像裹了一层被褥。

她脱了外面的罩衫,把棉袄套上,又把罩衫套在外面。

一层,两层,三层。

她把所有能穿的衣裳都穿上了。

胸口那鼓鼓囊囊的一团被压下去,腰身被棉袄遮住,整个人臃肿了一圈,和从前那个干瘦的身影没什么两样。只是脸——脸遮不住。

阿允蹲在熄灭的炭盆边,伸手进去摸了一把炭灰。

她把炭灰抹在脸上,抹匀,又用手指蘸了,在左边脸颊上点了重重的一点。

那一块像大大的痦子。

她对着水缸照了照。

那张脸还是白的,可被灰盖住了,瞧着灰扑扑的。

那痦子落在脸颊上,醒目得很,让人一眼看过去,只记得那点黑,记不住别的。

阿允盯着水缸里的人影,看了很久。

然后她低下头,把脸埋进衣领里,像从前那样,缩着肩膀,弓着背,把自己藏起来。

天亮了。

阿允照常去井边打水,照常蹲下洗衣裳。

只是今日,她的手不疼了。

那双手浸在冷水里,皮肤白得刺眼。

她把它们藏进衣袖里,只露出指尖,假装还是从前的模样。

“阿允姐姐!”

阿蘅跑过来,手里照旧攥着半个馒头。她蹲下身,把馒头塞过来,忽然“咦”了一声。

“姐姐,你今天好像……”

阿允心头一紧,面上不动声色。

“好像什么?”

阿蘅歪着头看了她一会儿,摇摇头:“不知道,说不上来。就是觉得你……好像不一样了。”

阿允低下头,咬了一口馒头。

“哪有不一样。还是老样子。”

阿蘅又看了她一会儿,没再说什么,跑走了。

阿允把馒头咽下去,继续洗衣裳。

这一天,她比往常更沉默,更不起眼。有人从身边经过,她就缩着肩膀低下头,让那个痦子正对着人。没人多看她一眼。

傍晚收工的时候,阿允去了一趟柴房。

柴房有个老太监,姓周,看管各处的柴炭。他腿脚不好,走路一瘸一拐,是浣衣局里最不受待见的人。

旁人不愿理他,阿允偶尔帮他搬过几趟柴,说过几句话。

周太监正蹲在门口劈柴,见她来,愣了一下。

“丫头,有事?”

阿允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碎银子,递过去。

“周爷爷,能不能帮我从宫外带点东西?”

周太监接过银子,掂了掂,眼睛瞪大了些。五两银子,够他几个月的月钱。

“……带什么?”

“鸡蛋。”阿允说,“能带多少带多少。”

周太监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的痦子上停了一瞬,又移开。

他没问她哪来的银子,也没问她要鸡蛋做什么,只点了点头。

“成。过两日给你。”

阿允道了谢,转身走了。

她不知道鸡蛋是什么味道。

小时候在宫外,过年时见过孩子吃鸡蛋,那孩子捧着蛋,小口小口地咬,黄澄澄的蛋黄露出来,香气飘了老远。

她站在墙角看着,咽了咽口水,走了。

后来入了宫,鸡蛋是主子们吃的。膳房偶尔有剩下的,也轮不到浣衣局的末等宫女。

她只知道鸡蛋是好东西。

最好的东西。

两日后,周太监果然带来了鸡蛋。

是用旧布包着的,一共八个,圆滚滚的,挤在一处。

阿允接过布包,捧在手里,那蛋还是温的,不知是他捂了一路,还是刚煮过。

“谢谢周爷爷。”她又给了点碎银子,“这些给您打酒喝。”

周太监推辞了两句,收下了。他走的时候,回头看了她一眼,目光有些复杂,没说什么。

阿允捧着鸡蛋往回走。

她低着头,走得很快,想把鸡蛋藏回屋里,藏起来,慢慢吃。

可她没走几步,就被人拦住了。

“哟,这是什么?”

几个宫女从廊下转出来,为首的是个高挑的、眉眼刻薄的,叫采菱,在浣衣局待了五年,比阿允还久。

她一直看阿允不顺眼,没什么缘故,就是看那张脸不顺眼——从前是嫌那张脸太干瘦,如今仍是嫌。

采菱盯着阿允手里的布包,眼睛眯起来。

“周瘸子给你的?”

阿允没说话,把布包往袖子里藏。

采菱上前一步,扯住她的袖子。阿允攥紧了布包,不肯松手。

两人僵持片刻,布包被扯开一道口子,一个鸡蛋滚出来,落在地上,骨碌碌滚到采菱脚边。

采菱低头看了一眼,笑了。

“鸡蛋?”

她把那个鸡蛋捡起来,在手里掂了掂,笑得意味深长。

“周瘸子给你送鸡蛋?他一个月几两银子,舍得给你买鸡蛋?”

旁边几个宫女也跟着笑起来,笑声低低的,像苍蝇嗡嗡。

“阿允,你老实说,你是不是……伺候周瘸子了?”

那话里的意思,谁都听得懂。

阿允攥紧布包,指节泛白。

她没有抬头,没有辩解,只是蹲下身,把那个滚落的鸡蛋捡回来,仔细擦了擦灰,放回布包里。

采菱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她求饶,也没等到她辩解,只等来那一张低垂的、带着胎记的脸。

“无趣。”采菱撇撇嘴,“走吧,别理这晦气东西。”

几个人说说笑笑地走了。

阿允站在原地,等她们走远了,才继续往回走。

她走得很慢,很稳。

怀里的鸡蛋还是温的。

傍晚,闲话已经传遍了浣衣局。

“听说了吗?那个阿允,跟周瘸子好上了。”

“周瘸子?那个瘸腿老太监?”

“可不是。今儿给送了鸡蛋,一大包呢。”

“哎哟,也不嫌磕碜。周瘸子多大岁数了,她也下得去嘴?”

“下不去嘴能怎么办?就她那模样,谁要她?”

“也是。瘸子配丑女,倒是一对。”

笑声低低的,从廊下飘过来,飘进阿允耳朵里。

她蹲在井边,继续洗衣裳。

手浸在冷水里,皮肤白得刺眼。她把袖子往下拽了拽,遮住手腕。

阿蘅蹲在她身边,红着眼眶,小声说:“姐姐,你别理她们。她们胡说。”

阿允没有抬头。

“嗯。”

“姐姐,你跟周爷爷……没有那种事,对不对?”

阿允沉默了一会儿,轻轻说:“对。”

阿蘅点点头,似乎放心了些。她挨着阿允蹲着,又小声说:“那鸡蛋……能给我一个吗?”

阿允的手顿了一下。

她侧过头,看着身边这个小丫头。阿蘅瘦瘦小小的,脸上带着点病后的苍白,眼睛却亮晶晶的,盯着她怀里的布包。

阿允把布包递过去。

“拿去。”

阿蘅愣了愣,接过来,从里头拿出一个鸡蛋,捧在手里,像捧着什么宝贝。

“谢谢姐姐!”

她小口小口地咬,香气飘散在腊月的寒风里。

阿允低下头,继续洗衣裳。

雪又下起来了,落在她头发上,化了,又落。

远处,采菱几个还在说笑。笑声断断续续飘过来,夹杂着“瘸子”“丑女”这样的字眼。

阿允听着,没有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