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替身合约到期日三月的风裹着玉兰花的腥甜,从民政局半开的玻璃门缝里挤进来。
沈念坐在长椅上,看着对面的顾庭琛把离婚协议推过来。他的动作很轻,
像是推开一份无关紧要的文件。钢笔帽都没拧开,就这么光秃秃地搁在纸面上。“沈念,
签了。”他的声音和五年前说“沈念,签了”时一模一样。五年前是替身合同,
五年后是离婚协议。“苏挽回国了,你应该懂。”沈念低头看着协议上的字。三页纸,
每页底部都留着大片空白,像是写这份协议的人连多写几个字都嫌浪费时间。
财产分割那一栏写着“双方无共同财产”——结婚五年,她住在他的房子里,开他的车,
用他的副卡买菜,到头来在法律上,她和这个男人的交集是零。她拿起笔。
笔尖悬在签名栏上方,停留了三秒。顾庭琛皱了皱眉。他大概以为她要闹。过去五年里,
她闹过两次。一次是她发现自己怀孕三个月,他让她打掉,她没哭没闹,自己去了医院,
回来时脸白得像纸。一次是苏挽生日那天,他把她的安眠药换成维生素,她吞了八颗,
洗胃后在ICU躺了两天。那之后她就不闹了。沈念签下名字,一笔一划,字迹工整。
她把协议推回去,站起来。“沈念。”她停下,没回头。“你没什么要说的吗?”她想了想,
说:“你车停在哪条路上?门口那条街贴罚单。”顾庭琛大概没料到她会说这个。
他沉默了几秒,说:“我送你。”“不用。”她把包带往肩上推了推,“苏挽不是回来了吗?
你该去接她。”她走出民政局,在路边的石墩上坐了一会儿。三月的阳光很好,
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她把手伸进包里,摸到那枚结婚戒指。不是钻戒,
是顾庭琛让助理去商场买的,款式普通,圈号还买大了两号,她一直缠着红线戴。
她把戒指从包里拿出来,看了看。对面就是下水道井盖,
铁栅格之间的缝隙刚好能掉进去一枚戒指。她站起来,走过去,蹲下。手指捏着戒指,
停在那里。不是舍不得。她是在想,这个东西掉下去之后,会不会堵住下水道。算了。
她把戒指扔进去。金属碰撞铁栅格的声音很脆,像一枚硬币投进许愿池。她以前真许过愿。
结婚第一年,她路过商场门口的喷泉,往里面扔了一枚硬币,
许愿顾庭琛能在除夕夜回家吃顿饭。那年除夕他回来了,带着苏挽从巴黎寄回来的围巾,
说是“朋友送的”,让她收好。她收进衣柜最底层,再也没拿出来过。手机震了一下。
沈念掏出来看,是顾庭渊的消息:“办完了?”她打字:“办完了。”“我在街角。黑色车。
”她抬头,果然看见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转角。车窗降下一半,露出顾庭渊的半张脸。
他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气色看起来比上次见面好一些——至少不是坐在轮椅上的样子。
沈念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去。车里开着暖气,座椅加热也开着。
顾庭渊递给她一杯热咖啡:“加了两份糖,你喜欢的。”“谢谢。”车子启动。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民政局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哭了吗?”顾庭渊问。“没有。
”“想哭吗?”她想了想,说:“想睡觉。”“睡吧。到了叫你。”沈念闭上眼睛。
咖啡的热气混着车里的皮革味,让她想起一些事情。五年前,她第一次见到顾庭琛,
是在姐姐的葬礼上。姐姐沈昭开车失控,撞上护栏,当场死亡。警方说是酒驾。她不信。
沈昭对酒精过敏,喝一口啤酒就起红疹,怎么可能酒驾?她在灵堂守了三天三夜,第四天,
顾庭琛来了。他穿着黑色大衣,站在沈昭的遗像前,站了很久。久到沈念以为他要哭,
但他只是转过头,看着她,说:“你就是沈昭的妹妹?”“是。”“你和她很像。
”她后来才知道,这句话的意思是:你和你姐姐有七分像,而顾庭琛的白月光苏挽,
和你姐姐有七分像。也就是说,她和苏挽,像了十四分。所以顾庭琛找上她。替身合同,
五年,包吃包住,月薪五万,外加年底分红。条件是:搬进顾家,扮演他的妻子,
出席所有需要“顾太太”出席的场合,并且——不能爱上他。她签了。不是因为钱。
是因为沈昭出事那天,最后一个电话是打给顾庭琛的。通话时长四十七秒。
警方说沈昭在电话里喊了一个名字,没听清。沈念想知道,那四十七秒里,
沈昭到底说了什么。所以她签了合同,搬进顾家,当了五年替身。五年里,
她学会了很多东西。比如顾庭琛喝咖啡只喝美式,加一份糖。
比如他失眠的时候会去书房坐着,翻一本从来没看完的书。比如他喝醉之后会叫“挽挽”,
然后第二天装作什么都不记得。她也学会了一些别的东西。比如顾家的商业版图。
比如顾庭琛和大哥顾庭渊之间的暗流。比如五年前那场车祸的卷宗,被谁调走了,
又被谁锁了起来。五年,足够一个“替身妻子”收集到很多东西。手机又震了一下。
沈念睁开眼,看见顾庭渊递过来一个信封。牛皮纸的,封口用火漆印封着,
上面压着顾家的族徽。“什么东西?”“你姐姐的尸检报告原件。”顾庭渊的语气很平淡,
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不是警方公布的那份。是我的人从鉴定中心拿到的。
”沈念接过信封,没拆。“你不看?”“不急。”她把信封放进包里,“我已经等了五年,
不差这一会儿。”顾庭渊看了她一眼。他的眼神很奇怪,像是在看一个很有趣的人。“沈念,
”他说,“你有没有想过,离开顾庭琛之后,你想做什么?”“报仇。”“然后呢?
”她没回答。车子驶过一座桥,桥下的河水被阳光照得发亮。沈念看着窗外,
忽然说:“你刚才问我哭没哭。”“嗯。”“其实我哭过。”她说,“结婚第一年,除夕夜,
我一个人在厨房包饺子。顾庭琛带苏挽的围巾回来,说是朋友送的。我把围巾收进衣柜,
然后蹲在厨房里,对着那盘饺子哭了半个小时。”“后来呢?”“后来饺子凉了,
我把它扔了。”顾庭渊没说话。沈念转过头看他:“你不好奇我为什么现在不哭了吗?
”“为什么?”“因为不值得。”她说,“为一个不值得的人哭,是对眼泪的浪费。
”车子停在沈念的新公寓楼下。她推开车门,拎着包下车,走了两步,又折回来,
敲了敲车窗。顾庭渊把车窗降下来。“哥,”她叫了他一声,“谢谢你接我。
”顾庭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笑起来的样子和顾庭琛完全不同。顾庭琛的笑是冷的,
像是冰面上反射的光。顾庭渊的笑是暖的,像是冬天里被人塞了一个热水袋。“不客气。
”他说,“上去吧。明天我让人把你的东西送过来。”沈念转身走了。她走进公寓楼,
在电梯里按下十八楼。电梯门关上之前,她看见顾庭渊的车还停在楼下,车窗没关,
他正低着头看手机。她忽然想起一件事。三年前,她在顾家的书房里翻到一份文件。
那是顾庭渊的病历,上面写着“脊髓损伤,下肢活动受限,建议长期轮椅”。但三天前,
顾庭渊来公寓找她的时候,是从车上自己走下来的。他走了七步,到门口,按下门铃。
他装了三年病。而她装了五年替身。电梯门开了。沈念走进家门,把包扔在沙发上,
拆开那个牛皮纸信封。她抽出里面的尸检报告,翻到最后一页。
法医鉴定结论那一栏写着:死者沈昭,女,26岁,死因为车祸导致的多器官损伤。
但最后一行的备注栏里,有一行手写的小字——“死者右手无名指有陈旧性骨折痕,
与车祸伤情不符,建议进一步调查。”日期是五年前。这行字被人用黑色马克笔划掉了,
但墨迹不够浓,透过光线还能看见。沈念把报告放在茶几上,拿出手机,
翻到通讯录里一个没有备注名的号码。她打过去。响了两声,接通了。“哥,”她说,
“我自由了。可以开始了吗?”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然后传来顾庭渊的声音:“欢迎来到真实的世界。”窗外,城市的灯光一盏一盏亮起来。
沈念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远处的顾氏大厦。那是顾庭琛每天上班的地方,他办公室在顶楼,
晚上从来不关灯。从今天起,那盏灯和她没有关系了。她拉上窗帘,去厨房煮了一碗面。
面煮好,她坐在餐桌前,一个人吃完。没有哭。
……第二章:他带白月光回家沈念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凌晨五点十七分,顾庭琛的号码。
她盯着屏幕看了三秒,挂断。他又打过来。她又挂断。第三次,她直接关机。
昨晚那碗面的汤底还在锅里,结了一层薄薄的油膜。她把锅泡进水槽里,打开冰箱,
拿出一盒牛奶,喝了两口,觉得胃里翻涌了一下。不是怀孕。她早就不会怀孕了。
三年前那次清宫手术,医生说过“子宫壁受损,以后受孕几率很低”。顾庭琛不知道。
他连她怀过孕都不知道。手机重新开机后,涌进来十七条消息。十二条来自顾庭琛,
五条来自未知号码。她先看了未知号码的。是苏挽发来的照片。
第一张:顾庭琛的副驾驶座上,放着一束白色洋桔梗。第二张:顾庭琛的办公桌,
苏挽的杯子放在他杯子旁边。第三张:顾庭琛的衬衫袖口,挽起来露出一截手腕,
上面戴着一根编织手绳,彩色线的,像是手工做的。没有配文字。苏挽从来不需要配文字。
她的存在本身就是文字。沈念把照片删了,退出界面,看见顾庭琛的消息。“沈念,
你什么时候回来拿东西?”“苏挽想见见你,她说想当面谢谢你这些年照顾我。”“沈念,
你是不是把我拉黑了?”“接电话。”“沈念。”最后一条是凌晨四点五十八分发来的,
只有两个字:“行吧。”行吧。连生气都这么敷衍。她洗完脸,换了件衣服,
下楼买了两个包子。站在包子铺门口咬第一口的时候,看见顾庭渊的车停在路边。
这次不是迈巴赫,是一辆普通的黑色奥迪。他坐在驾驶座上,手里端着一杯咖啡,正看着她。
沈念走过去,敲了敲车窗。“你怎么知道我在这个包子铺?”“猜的。”他说,
“你以前在顾家的时候,每天早上六点会去巷口那家包子铺买豆沙包。顾庭琛不吃早饭,
你就只买自己的。但你每次都买两个,一个豆沙的一个肉的。肉的给谁买的?”沈念没回答。
“给你自己。”顾庭渊替她回答了,“你喜欢肉的,但你不好意思只吃肉包,觉得太腻了。
所以你每次都先吃豆沙的,把肉的留到最后。有时候吃不完,就扔了。”“你观察我很久了?
”“不算很久。”他把咖啡放在杯架上,“从你搬进顾家第一天开始。”沈念咬了一口肉包。
肉汁烫到舌尖,她嘶了一声。“今天有什么安排?”顾庭渊问。“回一趟顾家老宅。拿东西。
”“拿什么?”“我姐的遗物。放在老宅储物间里,一直没拿。”“需要我陪你吗?
”“不用。”她咽下最后一口包子,“你今天不是有会吗?顾氏的董事会,你装了三年病,
今天不是要去露个脸?”顾庭渊笑了笑,没否认。“那你小心。”他说,
“顾庭琛今天也会在老宅。苏挽也在。”沈念把包子袋揉成一团,扔进路边的垃圾桶。
“我知道。”---顾家老宅在城北的半山腰,开车上去要四十分钟。沈念打了辆车,
司机把车停在大门外,看着门牌上的“顾府”两个字,犹豫了一下:“姐,这地方能进吗?
”“能。你就停门口。”她下了车,按了门铃。管家来开门,
看见她的时候愣了一下:“沈**,您……您怎么来了?”“拿东西。拿了就走。
”她穿过前院,经过那棵桂花树。去年秋天她在这儿铺了一块毯子,坐了一个下午,
把落下来的桂花一朵一朵捡进玻璃瓶里,想做桂花酱。顾庭琛从外面回来,踩过毯子,
鞋底沾了一脚的桂花,进了屋。她蹲在地上,把那几朵踩扁的花捡起来,扔进垃圾桶。
玻璃瓶后来放在厨房窗台上,一直没动过。她经过客厅的时候,听见了笑声。苏挽的笑声,
像银铃一样,脆生生的。然后是顾庭琛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她从来没听到过的温柔。
“你别闹,汤要洒了。”沈念的脚步停了一秒。就一秒。然后她继续往前走,穿过走廊,
推开储物间的门。储物间里堆满了东西。旧家具、落灰的画框、几箱没人看的书。
她姐姐的遗物放在最里面的铁皮柜里,一个黑色的帆布袋,拉链已经生锈了。她蹲下来,
把帆布袋拽出来。里面是沈昭的一些旧物:一本日记、一条围巾、一个化妆包、几封信。
她把帆布袋抱在怀里,站起来。转身的时候,看见苏挽站在门口。
苏挽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披着,脸上没什么妆,但皮肤白得发光。她比照片上好看。
沈念以前在顾庭琛的手机里看过她的照片,那时候觉得“也就那样”。现在真人站在面前,
她忽然明白为什么顾庭琛念念不忘了。苏挽是那种让人想保护的人。瘦,白,眼睛大,
笑起来的时候眼尾往下弯,像一只猫。“你就是沈念?”苏挽歪着头看她,
“庭琛跟我提过你。他说你……很懂事。”懂事。沈念在心里把这个词嚼了一遍。
翻译过来就是:听话,不吵不闹,让滚就滚。“你好。”沈念说,“东西我拿完了,走了。
”“等一下。”苏挽往前一步,挡在门口,“我想跟你聊聊。”“聊什么?”“聊聊你姐姐。
”沈念的手指收紧了,指甲掐进帆布袋的布料里。“你认识我姐?”“不认识。”苏挽说,
“但我知道她是怎么死的。”走廊里传来脚步声。顾庭琛的声音从远处传过来:“挽挽?
你在哪儿?”苏挽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又转过来,凑近沈念,
压低声音说:“你姐姐出事那天,最后一个电话是打给庭琛的。你知道她说了什么吗?
”沈念的心跳漏了一拍。“她说——‘他来了’。”苏挽的语气很轻,
像是在讲一个睡前故事,“然后电话就挂了。”“谁来了?”“我也想知道。
”苏挽退后一步,表情恢复成无辜的样子,“所以我才回国。庭琛以为我是为了他回来的,
其实……我只是好奇。”顾庭琛出现在走廊尽头。他看见沈念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你怎么在这儿?”“拿东西。”沈念抱着帆布袋,侧身从苏挽身边挤过去。
顾庭琛伸手拦她:“沈念——”“让开。”她的语气很平静,但顾庭琛的手停在半空,
没落下来。他看着她的脸,看了几秒,忽然说:“你瘦了。”沈念差点笑出来。五年了,
这个男人第一次说她瘦了,是在他们已经离婚之后。“跟你没关系。”她绕过他的手,
大步往外走。走到前院的时候,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帆布袋。
拉链生锈的地方蹭了她一手的铁锈色,像干涸的血。她忽然想起来,
她姐姐出事那天穿的衣服,就是白色的。“沈**。”她抬头。一个年轻男人站在门口,
穿着黑色西装,手里拿着一个信封。“顾庭渊先生让我交给您的。”她接过信封,拆开。
里面是一把钥匙和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一个地址,以及一句话:“储物间里少了一样东西。
你姐姐的日记,缺了最后三页。”沈念翻出帆布袋里的日记本,翻到最后一页。果然。
最后一篇日记的日期是她出事前三天,写到一半就断了,
最后一句话是:“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念念你要记得——”记得什么?后面被撕掉了。
撕痕很整齐,是用刀片裁的。她站在老宅门口,阳光照在她身上,但她觉得冷。手机响了。
这次不是顾庭琛,是顾庭渊。“拿到了?”“拿到了。”她说,“日记缺了三页。
”“我知道那三页在哪儿。”“在哪儿?”“在顾庭琛的保险柜里。”顾庭渊的声音很平静,
“你需要我帮你拿出来吗?”沈念闭上眼睛。“不用。”她说,“我自己拿。”“怎么拿?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钥匙,又看了看身后那扇关上的门。“他欠我的。”她说,“该还了。
”她转身,重新走向顾家老宅的大门。这一次,她的脚步比来时快了很多。
她经过桂花树的时候,没再看它一眼。……第三章:轮椅上的猎人沈念没有进老宅的门。
她站在桂花树下,把手机屏幕按灭,又按亮。顾庭渊发来的定位显示,
顾庭琛的私人保险柜不在老宅,在他公司顶楼的办公室里。她进不去。至少现在进不去。
她需要一把钥匙,或者一个理由。“沈**。”她转头。苏挽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了,
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一杯茶。白瓷杯,上面印着顾家的族徽。沈念在顾家五年,
从来没用过那个杯子。那是“自己人”才能用的。“你还没走?”苏挽说,
“我以为你已经迫不及待要离开这里了。”“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沈念看着她,
“为什么告诉我?”“什么话?”“我姐的事。”苏挽低头吹了吹茶,抿了一口。
“因为我觉得你应该知道。”她抬起眼睛,“你以为庭琛为什么会娶你?他需要一个替身,
这个没错。但为什么偏偏是你?世界上长得像的人多了去了。
”“因为我姐最后一个电话打给他。”“对。”苏挽点头,“但那通电话的内容,
他从来没告诉过任何人。你不觉得奇怪吗?一个女人的最后遗言,被他锁在保险柜里五年。
他到底在藏什么?”沈念没说话。苏挽往前走了一步,
压低了声音:“我查过你姐姐的事故报告。官方结论是酒驾,
但她的血液酒精浓度是0.08,刚好踩线。你不觉得太巧了吗?”“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苏挽把茶杯放在桂花树下的石桌上,“你姐姐的死,可能不是意外。
而顾庭琛知道是谁干的。”她说完这句话,转身回了屋里。门在她身后关上,
发出一声沉闷的响。沈念站在原地,手攥着帆布袋的带子,指节发白。手机响了。
这次是顾庭渊打来的。“你还站在门口?”他的声音带着一点笑意,“外面冷,上车说。
”她抬头。黑色奥迪停在路边,车窗开着,顾庭渊正看着她。她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里暖气开得很足。顾庭渊递过来一个保温杯:“姜茶。你在外面站了太久,手都青了。
”她没接。“你怎么知道我没进去?”“你进去了就会拿到东西出来。你没拿到,
说明遇到了阻碍。”他把保温杯塞进她手里,“苏挽跟你说了什么?”沈念握着保温杯,
暖意从掌心渗进去。“她说我姐的死不是意外。说顾庭琛知道是谁干的。”“她没说错。
”沈念转头看他。顾庭渊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你姐姐出事那天,
顾庭琛确实接到了她的电话。通话内容他从来没公开过,但我的人拿到了一段东西。
”他从扶手箱里拿出一个U盘,放在沈念手心。“什么?”“那通电话的录音。
”沈念的手指抖了一下。“沈昭的手机在事故中损毁了,
但通话记录被同步到了她的云备份里。”顾庭渊说,“顾庭琛不知道这件事。
我花了三年才拿到。”“你为什么不早给我?”“因为三年前你还没准备好。”他看着她,
“那时候你还在替他洗衣服、煮咖啡、等他回家。给你录音,你只会拿去问他,
然后他会销毁证据,你会哭一场,继续当你的替身。”沈念想反驳,但张了张嘴,
什么也没说出来。因为他说的是对的。三年前的她,确实会那样做。“现在呢?”顾庭渊问。
“现在不一样了。”“哪里不一样?”“我没什么可失去的了。”她把U盘攥紧,
“所以什么都不怕了。”顾庭渊看了她很久。久到她觉得车里的暖气都变得闷了。“好。
”他发动车子,“那我们先去听录音。”---顾庭渊没有带她回公寓,
而是开到了一个她没见过的地方。城东的一栋旧写字楼,外表看着像废弃的,
但电梯要刷卡才能按楼层。他们上了八楼,走廊尽头是一扇没有门牌号的门。
顾庭渊按了密码,门开了。里面是一个不大的房间,
摆着一张桌子、两台电脑、一面贴满照片的墙。沈念认出了那些照片。有她姐姐的,
有顾庭琛的,有苏挽的,还有一些她不认识的人。“这是我的工作室。”顾庭渊说,
“不太体面,但安全。”他把U盘**电脑,调出一个音频文件。“坐吧。”沈念坐下来,
看着屏幕上那个波形图。声音不大,像是从很远的地方录的。顾庭渊按下播放键。
先是一阵杂音。然后是沈昭的声音,急促的,带着哭腔——“庭琛,
他来了……他来找我了……”沈念的呼吸停了。“你说什么?谁来了?”这是顾庭琛的声音,
很年轻,比现在的声音要薄一些。“他……你不认识他,但我认识……庭琛,我害怕,
你能不能来接我?”“你在哪儿?”“我在……我不知道……我在开车,
他在后面跟着我……庭琛,他——”电话里传来一声巨响。金属碰撞的声音,
玻璃碎裂的声音,然后是长久的忙音。录音结束了。沈念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后面还有三十秒空白。”顾庭渊说,“应该是你姐姐的手机在事故中损毁了,
但云备份在损毁前上传了这一段。”“他来了。”沈念重复了一遍,“他说的是谁?
”“我不知道。但你姐姐认识这个人。而且这个人,在那天晚上,开车跟着她。
”沈念闭上眼睛。她想象沈昭坐在驾驶座上,透过后视镜看到一辆车跟着自己。她害怕,
打电话给顾庭琛。然后——“顾庭琛没去接她。”“对。”顾庭渊说,“通话结束后,
他没有报警,没有出车,甚至没有告诉任何人。第二天警察找上门,他才说‘我不知道’。
”“他知道。”沈念睁开眼睛,“他一定知道那个人是谁。否则他不会把这件事瞒五年。
”顾庭渊没有说话。沈念站起来,走到那面贴满照片的墙前面。她看着沈昭的照片。
那是她姐姐大学毕业时拍的,穿着学士服,笑得很开心。“我姐说‘他来了’。
”沈念的声音很轻,“不是‘出车祸了’,不是‘有人撞我’。是‘他来了’。
她认识那个人。那个人是冲她来的。”“你想到什么了?”沈念转过身,看着顾庭渊。
“我姐出事前三个月,交过一个男朋友。谈了两个星期就分了。我问她为什么,
她说那个人‘不太对劲’。”“叫什么名字?”“不知道。她没提过名字。”沈念皱起眉头,
“但我记得一件事。有一次我去她公寓找她,在楼下看到一个男人。穿着黑色夹克,戴帽子,
看不清脸。他看到我之后转身就走了。我上楼问我姐,她说那是‘一个不太熟的人’。
”顾庭渊在电脑前坐下,开始敲键盘。“你姐姐的社交记录,我基本都查过。
她出事前半年内,没有登记在册的恋爱关系。”他停了一下,“但如果那个人用了假身份,
就查不到。”“那怎么办?”“有一个办法。”顾庭渊转过头看她,“顾庭琛的保险柜里,
除了你姐姐的日记,应该还有别的东西。比如那个人和你姐姐的合照,或者——”他顿了顿,
“那个人写给她的信。”“你怎么知道?”“因为三个月前,
顾庭琛的助理去了一趟鉴定中心。送检的是一封信上的指纹。”顾庭渊说,
“信是寄给沈昭的,寄件人姓名不详。”沈念的呼吸急促起来。“信上写了什么?
”“不知道。鉴定结果没有流出。”顾庭渊站起来,“但那封信现在应该和日记一起,
在顾庭琛的保险柜里。”“所以我还是得进他的办公室。”“对。”“我没有钥匙。
”“你没有。”顾庭渊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是一张门禁卡,
上面印着顾氏集团的logo。“这是——”“他的备用卡。他以为丢了,
三个月前补办了一张。”顾庭渊说,“其实在我这儿。”沈念看着那张卡,又看着他。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计划这些的?”“从你搬进顾家的第一天。
”顾庭渊的表情没有任何波澜,“我说过,我观察你很久了。”“你不只是观察我。
”沈念说,“你在等我。”“对。”“等我什么?”“等你死心。”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沈念拿起那张门禁卡,放进包里。然后她拿起桌上的U盘,也放进去。“今晚。”她说,
“他今晚会带苏挽去参加慈善晚宴,公司没人。”“我送你去。”“不用。”她摇头,
“这件事,得我一个人做。”她走到门口,停下来。“顾庭渊。”“嗯?
”“你为什么要帮我?”他没有立刻回答。窗外的光照进来,把他的一半脸照得很亮,
另一半藏在阴影里。“因为你姐姐,”他说,“是我妹妹。”沈念愣住了。“同父异母。
”顾庭渊的语气很平淡,“顾家的私生女。我父亲不认她,顾庭琛不知道她。但她是我妹妹。
她出事之前,每个月会给我发一封邮件。说说近况,发几张照片。”他打开电脑,
调出一个邮箱界面。收件箱里,整整齐齐排列着几十封邮件,发件人都是同一个地址。
发件人名字那一栏写着:沈昭。沈念的手开始发抖。“她最后一封邮件,
”顾庭渊点开最下面那封,“是出事前一天发的。”沈念走过去,看向屏幕。邮件很短,
只有一行字:“哥,我好像惹上麻烦了。如果哪天我出了事,帮我照顾念念。她一个人,
我怕她撑不住。”沈念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五年了。她以为自己的眼泪已经流干了。
她以为她在ICU醒来的那天没有哭,在手术台上没有哭,在民政局签字的时候没有哭,
就再也不会哭了。但现在她蹲在地上,抱着那个装着她姐姐遗物的帆布袋,哭得浑身发抖。
顾庭渊没有说话。他只是把椅子推到她旁边,把一盒纸巾放在她手边。窗外,太阳正在落山。
橙红色的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画出一道一道的影子。沈念哭了很久。
久到外面的天完全黑了。她站起来,用袖子擦了擦脸,把纸巾扔进垃圾桶。“走吧。”她说。
“去哪儿?”“去拿回我姐姐的东西。”她拿起包,走到门口,拉开门。
走廊里的灯是声控的,她走出来的时候,灯亮了。她的眼睛还是红的,但眼神变了。
顾庭渊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起沈昭邮件里的另一句话。那是更早之前的一封,
写在一堆琐碎的日常之后,像是随口提了一句:“哥,念念看起来软,其实骨头硬。她像妈。
”是的。她像。顾庭渊关掉电脑,跟了上去。……第四章:真相浮出水面顾氏大厦的顶楼,
灯是灭的。沈念站在对面的天桥上,看着那扇落地窗。顾庭琛的办公室在四十七楼,
整面墙都是玻璃,白天能看见整个城市。晚上关了灯,就是一块巨大的黑色方块,
嵌在大楼顶端,像一只闭着的眼睛。她低头看了看手机。晚上八点四十七分。
慈善晚宴七点半开始,顾庭琛和苏挽的合影二十分钟前已经出现在了朋友圈里。
苏挽穿着一件银色礼服,挽着他的手臂,配文是:“回家。”回家。沈念把手机揣进口袋,
走下天桥。顾氏大楼的门禁系统她熟悉。前台的姑娘叫小周,喜欢吃草莓味的口香糖,
值夜班的时候会偷偷追剧。她从侧门进去,刷卡,电梯应了一声,门开了。
四十七楼的走廊铺着深灰色的地毯,她的鞋踩上去没有声音。顾庭琛办公室的门是指纹锁,
但旁边有一个应急刷卡槽——物业检修用的,顾庭渊的门禁卡能刷开。她把卡贴上去,
红灯变绿,咔嗒一声。门开了。办公室里很暗,只有应急灯亮着,把一切都照成冷白色。
她闻到了顾庭琛用的香水味,雪松和皮革,混着一点点烟草。这味道她闻了五年,
已经闻到麻木了。但现在站在这间没有他的办公室里,她忽然觉得这味道陌生。
原来不是味道变了,是她不用再忍受了。保险柜在书柜后面。顾庭琛以为没人知道,
但她三年前就发现了。有一次她进来送咖啡,他接电话的时候转身,书柜自动滑开,
露出了里面的保险柜。他当时什么都没说,她也没问。她找到书柜侧面第三排的开关,
按下去。书柜无声地滑开,露出一个嵌在墙里的保险柜。电子锁,六位数密码。
她试了第一个数字:顾庭琛的生日。错误。第二个:苏挽的生日。错误。
第三个:她自己的生日。错误。她站在保险柜前,手心出了一层薄汗。不能错太多次。
这种保险柜三次输错就会锁死,同时向绑定的手机发送警报。她闭上眼睛,
回想这五年里所有和顾庭琛有关的数字。他的车牌号。公司的成立日期。苏挽回国的日子。
都不是。她想起一件事。结婚第一年,她无意中看到顾庭琛的手机密码。不是生日,
不是纪念日,是一个四位数:0917。她问过他这是什么意思。他说“没什么”。
但后来她查到了。0917,是沈昭出事那天的日期。九月十七日。她按下0917。
屏幕亮了。绿色的勾,咔嗒一声,保险柜开了。沈念的手抖了一下。她拉开保险柜的门。
里面没有她想象中那么多东西。几沓文件,一个信封,
一本黑色封皮的笔记本——她姐姐的日记,缺了最后三页的那本。她先把日记拿出来,
翻到最后一页。撕痕整齐,确实是被裁掉的。她把日记放进包里。然后她拿起那个信封。
里面是一封信,折成三折,信纸已经发黄了。她展开信。字迹是手写的,歪歪扭扭,
像是在发抖:“沈昭,你以为你能逃得掉吗?你答应过我的事,你做不到,就别怪我不客气。
那天晚上的事,你如果说出去,我让你全家都不好过。”没有署名。没有日期。
沈念把信凑近鼻子,闻到了一股淡淡的味道。烟味,还有一种说不出的腥甜。
她把这封信也放进包里。然后是文件。最上面是一份事故责任认定书的复印件,
和官方版本不一样。这份上面有手写的批注,
字迹是顾庭琛的:“肇事车辆登记在XXX名下,但实际驾驶人不明。
现场目击者称看到一辆黑色SUV在事故发生后驶离,车牌号被遮挡。”XXX被涂掉了。
用黑色马克笔涂的,和尸检报告上一样。沈念把文件全部拿出来,一份一份拍照。
她的手很稳,每一张都拍得很清楚。最后一份文件是一张照片。拍立得,边角有些卷。
照片上有两个人:沈昭和一个人。那个人背对镜头,只露出一个侧脸,戴着帽子,
看不清五官。但沈昭的表情很清楚——她在笑,但那种笑不是开心的笑,是害怕的笑。
嘴角往上翘,眼睛却往下看,像是在看地上有没有路可以跑。沈念把照片翻过来。
背面写着一行字,是沈昭的笔迹:“他不让我拍正面。他说总有一天会让我记住他的脸。
”她把照片放进包里,关上保险柜,把书柜推回原位。做完这一切,她站在原地,
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雪松和皮革的味道。她忽然觉得恶心。她转身要走,
余光扫到办公桌上的一样东西。一个相框。
以前放在她床头柜上的那张照片——她自己的单人照,去年生日的时候在餐厅拍的,
穿着一件蓝色毛衣,头发扎成马尾,笑得露出两颗虎牙。顾庭琛什么时候把这照片拿过来的?
她拿起相框,看了很久。照片里的自己笑得那么开心。那是她为数不多的真心笑容之一。
那天是她生日,她一个人去餐厅吃饭,让服务员帮她拍了这张照片。她没有发给任何人,
只是发了一条仅自己可见的朋友圈。顾庭琛是怎么拿到这张照片的?她把相框放回去。
不是舍不得,是觉得脏。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这间办公室。
她在这里送过无数次咖啡,整理过无数次文件,替他接过无数个电话。
她以为自己会恨这个地方,但现在站在这里,她只觉得空。不是恨,是空。
像一间租了五年的房子,退租之后,走在里面,回声都不一样了。她拉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人。苏挽。她穿着那件银色礼服,头发盘起来,耳朵上戴着一对钻石耳环。
她靠在走廊的墙上,手里拿着一杯香槟,正看着沈念。“出来了?”苏挽说,“比我想的快。
”沈念的心跳加速了,但脸上没动。“你不是在慈善晚宴?”“提前走了。
”苏挽喝了一口香槟,“我不喜欢那种场合。所有人都在假装关心别人,
其实只关心自己今天穿得够不够好看。”“你在这里等我?”“对。”苏挽站直身体,
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我想看看你会不会来。你果然来了。”“你想怎样?
”“不想怎样。”苏挽歪着头看她,“你拿到东西了?”沈念没回答。苏挽笑了。
那种笑和之前在老宅的笑不一样,不是无辜的、天真的笑,
是一种了然的、甚至带着一点欣赏的笑。“你不用紧张。”苏挽说,“我不会告诉庭琛。
说实话,我也想知道真相。”“为什么?”“因为——”苏挽把香槟杯放在走廊的窗台上,
“如果沈昭的死真的是谋杀,那庭琛这些年瞒着这件事,就是在包庇凶手。
你觉得一个包庇杀人犯的男人,值得我喜欢吗?”沈念看着她。“你不是为了他回来的。
”“不是。”苏挽承认得很干脆,“我回来,是因为我在国外收到了一封信。”“什么信?
”“匿名信。”苏挽从手包里拿出一张照片,递给沈念,“你自己看。”沈念接过来。
照片上是沈昭的墓碑,上面被人用红漆喷了一个字——“该”。
“这是三个月前寄到我在巴黎的公寓的。”苏挽说,“没有寄件人,没有邮戳,
是直接塞进门缝里的。”“你为什么要告诉我?”“因为我觉得这东西应该给你。”苏挽说,
“而且——”她停顿了一下,“我觉得有人在操控这一切。
那个人在逼我们所有人把这件事翻出来。”沈念攥着那张照片,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你认识我姐吗?”“不认识。”“但我姐出事的那个晚上,
她最后说的那句话——‘他来了’——那个‘他’,会不会是你认识的人?
”苏挽的表情变了。不是害怕,是认真。“你什么意思?”“我姐出事前三个月,
交过一个男朋友。谈了两个星期就分了。我姐说他‘不太对劲’。”沈念盯着苏挽的眼睛,
“那个人,会不会是你认识的?”苏挽沉默了很长时间。走廊里的声控灯灭了,
只剩下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灯,把两个人的脸照得惨绿。“有一个可能。”苏挽终于开口,
“但我不确定。”“谁?”“顾庭琛的朋友。叫姜诚。”沈念没听过这个名字。
“姜诚是庭琛大学时期的室友。毕业后去了国外,前几年才回来。”苏挽的声音低下来,
“这个人……有点问题。他对我表达过一些……不太恰当的好感。庭琛知道,但没当回事。
”“他认识我姐?”“我不知道。”苏挽摇头,“但有一件事很奇怪。沈昭出事之后,
姜诚突然去了国外。一走就是三年。回来之后,他对沈昭的事闭口不谈。我提过一次,
他脸色变得很难看。”沈念把这个名字记在心里。“谢谢。”她说。“不客气。
”苏挽拿起窗台上的香槟杯,喝完了最后一口,“沈念,有件事我得告诉你。”“什么?
”“庭琛今晚提前离开晚宴了。”苏挽看着她,表情似笑非笑,“他大概还有十分钟到。
”沈念的瞳孔收缩了一下。“他回来做什么?”“找你。”苏挽说,“他发现门禁卡不见了。
”沈念转身就往电梯跑。走廊的声控灯被她的脚步声激活,一盏一盏亮起来,
像是有人在后面追她。电梯在一楼,上来需要时间。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