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弄堂里的晨光一九八三年的初夏，风里还带着江南特有的温润湿气，

青藤巷的石板路被清晨的露水打湿，泛着淡淡的青灰色光泽。这条盘踞在老城区深处的弄堂，

像一条被时光遗忘的藤蔓，缠绕着低矮的砖木结构老房子，墙头上爬满了真正的青藤，

层层叠叠的绿叶从墙头垂落，遮住了大半斑驳的墙面，

也遮住了巷子里那些平凡又细碎的日常。青藤巷不算长，

两头分别连着热闹的主街和僻静的河畔，巷子里住的大多是厂里的工人、做小生意的摊贩，

还有少数守着老房子的老人，大家低头不见抬头见，谁家锅里煮了什么，谁家孩子哭了几声，

不消半个时辰，整条巷子都能知道得一清二楚。清晨五点多，天刚蒙蒙亮，青藤巷就醒了，

先是各家各户煤炉生火的噼啪声，接着是水桶碰撞井台的叮当声，

还有主妇们隔着院墙拉家常的声音，混着巷口早点铺飘来的油条、豆浆香气，

构成了80年代初期最鲜活的市井烟火。阿远就是在这样的晨光里，

推开了自家那扇掉了漆的木门。他今年二十二岁，高中毕业没考上大学，顶了父亲的班，

进了巷口不远处的国营印刷厂当了三年工人，身材高大挺拔，

皮肤是常年在车间里劳作晒出的健康麦色，眉眼周正，话不多，做事却踏实勤快，

是青藤巷里公认的老实孩子。阿远的父母都是印刷厂的老工人，父亲前年因肺病提前退休，

母亲在家操持家务，家境不算富裕，但也算安稳。他每天的生活规律得像钟表，

清晨五点半起床，帮母亲生好煤炉，简单吃点早饭，六点半准时走进印刷厂的车间，

和油墨、纸张、印刷机打交道一整天，傍晚五点下班，回到巷子里，要么帮家里做点家务，

要么就坐在巷口的青石板上，看着来来往往的邻居发呆。今天和往常不一样，

阿远走出家门时，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

目光轻轻飘向巷子深处那扇挂着蓝色碎花布帘的木门。那是苏晚家。苏晚比阿远小一岁，

是青藤巷里少有的高中生，去年高考差了三分落榜，不甘心就此放弃，选择了复读，

准备再战今年的高考。在80年代初，高考是无数年轻人改变命运的唯一出路，

尤其是对于普通家庭的孩子来说，考上大学，就意味着跳出农门或工人阶层，拥有干部身份，

拥有截然不同的人生。苏晚的父母都是普通职员，家境普通，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女儿身上，

对她的学习抓得极紧，平日里很少让她出门玩耍，只让她闷在家里埋头苦读。

阿远和苏晚是从小一起在青藤巷里长大的玩伴，小时候一起爬墙头摘桑葚，

一起在巷口的小河边摸小鱼，一起背着书包去巷口的小学上学。只是长大后，

两人的人生轨迹渐渐分岔，阿远进了工厂，成了一名工人，苏晚则一心扑在学习上，

朝着大学的目标奋进，平日里见面的机会少了，偶尔在巷子里碰到，也只是匆匆打个招呼，

腼腆地低下头，脸颊泛起红晕。此刻，苏晚家的布帘轻轻动了一下，

一个纤细的身影走了出来。苏晚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浅蓝色的确良衬衫，藏青色的长裤，

头发简单地扎成一条马尾，额前垂着几缕碎发，眉眼清秀，眼神里带着读书人特有的沉静，

还有一丝因复读带来的紧绷与倔强。她手里抱着一摞厚厚的复习资料，

准备去巷口的公共自习室——那里是附近几个复读生约定好的学习地点，安静，

也能互相交流问题。“阿远哥。”苏晚看到站在门口的阿远，声音轻轻的，带着少女的羞涩，

脸颊瞬间染上一层浅红。阿远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原本平静的眼神里泛起涟漪，

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挠了挠头，憨厚地笑了笑：“苏晚，又去自习啊？早饭吃了没？

”“吃了，妈给我煮了粥。”苏晚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手指轻轻攥着资料的边缘，

“阿远哥，你也去上班？”“嗯，厂里上班，不能迟到。”阿远点点头，

目光落在苏晚怀里厚厚的资料上，心里泛起一丝心疼，“学习别太拼了，别熬坏了身子，

高考还有几个月，慢慢来。”苏晚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感激，在青藤巷里，

大多数邻居要么觉得她复读是瞎折腾，要么就是随口说几句场面话，只有阿远，

总是真心实意地关心她，从不给她任何压力。“我知道，谢谢阿远哥。

”两人并肩往巷子口走，石板路被晨光晒得渐渐干燥，青藤的影子落在他们身上，斑驳陆离。

巷子里的邻居看到他们，纷纷笑着打趣：“阿远，送苏晚去学习啊？这俩孩子，从小就要好，

苏晚要是考上大学，可别忘了咱们青藤巷的老邻居啊。”阿远只是憨厚地笑，不说话，

苏晚则羞得脸颊更红，加快了脚步往前走。阿远看着她纤细的背影，心里默默想着，

不管多苦，他都要帮苏晚，让她能安安心心复习，顺利考上大学，去看看外面更广阔的世界。

那时候的阿远，心里只有纯粹的欢喜和坚定的守护，他从没想过，高考这道门槛，

不仅会改变苏晚的人生，也会彻底改写他们之间的缘分，更没想过，这条爬满青藤的老巷子，

会见证他们最炽热的相爱，也会埋葬他们最青涩的遗憾。印刷厂的机器轰鸣声在不远处响起，

那是属于阿远的平凡日常，而苏晚怀里的复习资料，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船票，

两个年轻人的命运，在青藤巷的晨光里，紧紧缠绕，却也在时代的浪潮中，

埋下了分离的伏笔。改革开放的春风已经吹遍大地，城市里处处涌动着变革的气息，

旧的观念在松动，新的希望在萌芽，而青藤巷里的这对年轻人，还沉浸在当下的温暖里，

对未来的风雨，一无所知。第二章油墨香与书卷气阿远所在的国营印刷厂，

是城区里规模不小的老厂，厂区里矗立着几台笨重的老式印刷机，每天轰隆隆地运转，

空气中永远弥漫着浓重的油墨味和纸张的清香，对于阿远来说，

这味道早已熟悉得如同家常便饭，甚至成了他生活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他在车间里负责排版和印刷，工作不算轻松，每天要站在机器旁十几个小时，

重复着单调的操作，手上总是沾着洗不掉的油墨，指甲缝里也常常嵌着黑色的墨迹，

可他从不抱怨，厂里的老师傅们都夸他肯吃苦、手脚麻利。自从心里明确了对苏晚的心意后，

阿远的工作变得更有动力了。他不再觉得车间里的时光枯燥漫长，每当机器运转的间隙，

他靠在墙边休息，脑海里浮现的都是苏晚低头看书的模样，清秀的眉眼，认真的神情，

还有她轻声说话时的温柔语气，这些画面，成了他疲惫工作里最好的慰藉。

阿远开始悄悄为苏晚做些力所能及的事。他知道苏晚复读需要大量的复习资料、草稿纸，

还有笔墨文具，这些东西在当时不算便宜，苏晚父母为了供她复读，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能省则省。阿远便利用自己在印刷厂工作的便利，

把车间里裁剪剩下的干净边角料纸张收集起来，一张张整理平整，

订成厚厚的草稿本；把厂里淘汰的、还能使用的旧笔、旧墨水小心翼翼地收好，

擦拭干净；甚至还托城里的亲戚，从新华书店里买来最新的高考复习题集，自己省吃俭用，

花掉大半个月的工资，也从不心疼。每天傍晚下班，阿远都会先绕到自习室门口，

远远地看着苏晚坐在靠窗的位置埋头做题，灯光落在她的侧脸上，安静又美好。

等到苏晚收拾东西准备回家时，他才装作刚好路过的样子，走上前，

把整理好的草稿本、文具递给她，语气平淡地说：“厂里剩下的废纸，扔了可惜，

我订成本子，你写题刚好能用；这些笔也是厂里不用的，还能写，你别嫌弃。

”苏晚看着怀里厚厚的草稿本，纸张平整，装订得整整齐齐，比商店里买的还要用心，

再看看阿远手上洗不掉的油墨痕迹，心里又暖又酸，眼眶微微泛红：“阿远哥，

你不用总为我做这些，太麻烦你了，而且这些东西，我自己可以买的。”“不麻烦，

都是顺手的事，我在厂里干活，这些东西来得方便，不用花钱。”阿远挠挠头，憨厚地笑着，

刻意避开苏晚的目光，“你只管好好复习，别的事都不用操心，有我呢。

”苏晚知道阿远的脾气，他认定的事，就会默默坚持，从不求回报。她轻轻抱着那些草稿本，

指尖划过平整的纸张，能感受到上面残留的、阿远手心的温度，还有淡淡的油墨清香，

那是属于阿远的味道，和自己身上的书卷气交织在一起，成了青藤巷里最特别的气息。

除了给苏晚准备学习用品，阿远还包揽了苏晚家不少力气活。苏晚的父亲身体不好，

母亲体弱，家里换煤气罐、搬重物、修理破损的门窗，这些重活累活，阿远只要有空，

就会主动上门帮忙，从不喊累，也从不接受苏晚父母的道谢。苏晚的父母看在眼里，

心里对这个踏实勤快的小伙子十分满意，常常拉着他在家里吃饭，饭桌上，

总是不停给阿远夹菜，嘴里念叨着：“阿远啊，真是多亏了你，我们家苏晚有你照顾，

我们也放心。”阿远总是低着头，默默吃饭，偶尔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苏晚，两人目光相遇，

又迅速错开，心里都泛起甜甜的涟漪。青藤巷的邻居们看在眼里，都心知肚明，

这两个年轻人互相有意，只是碍于羞涩，都没有把心意说破，大家也乐于成全，常常笑着说，

等苏晚考上大学，就给他们俩办喜事，到时候青藤巷又要添一桩大喜事。夏天渐渐深了，

天气越来越闷热，青藤巷里的青藤长得愈发茂盛，把巷子遮得阴凉，可自习室里没有风扇，

闷热得像蒸笼，苏晚常常学到满头大汗，衣服都被汗水浸湿。阿远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他省吃俭用了两个月，攒够了钱，悄悄去百货大楼买了一台小小的台式电风扇，

趁着苏晚不在家，搬到了她的房间里。苏晚晚上回到家，看到房间里崭新的电风扇，

风叶轻轻转动，送来阵阵凉风，瞬间愣住了，转头看向站在门口、满头大汗的阿远，

声音都有些颤抖：“阿远哥，这风扇……你哪来的钱买的？这太贵了，我不能要，

你赶紧退回去。”“不退，买都买了，你学习热，有风扇能凉快些，效率也高。

”阿远语气坚定，擦了擦脸上的汗，“我在厂里上班，工资够花，这点钱不算什么，

你别担心。”苏晚看着阿远洗得发白的工作服，看着他手上因劳作磨出的厚茧，再也忍不住，

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她知道，阿远的工资每月要交给家里一部分，剩下的自己省吃俭用，

从来舍不得给自己买一件新衣服，却舍得花大价钱给她买电风扇，这份心意，比什么都珍贵。

“阿远哥，你对我太好了。”苏晚哽咽着说。阿远慌了手脚，连忙伸手想擦她的眼泪，

又觉得不妥，尴尬地收回手，笨拙地安慰：“别哭别哭，我没事，只要你能好好复习，

考上大学，我做什么都愿意。”那一刻，昏黄的灯光洒在两人身上，

青藤巷的晚风从窗口吹进来，带着淡淡的花香，油墨香与书卷气紧紧缠绕，两个年轻人的心，

在这个闷热的夏夜，彻底靠在了一起。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没有甜言蜜语的承诺，

只有默默的付出与真心的守护，在80年代朴素的时光里，这份感情纯粹得如同巷口的河水，

清澈见底，却又深沉厚重。阿远依旧每天在印刷厂的油墨香里忙碌，

苏晚依旧在书卷气中埋头苦读，他们的生活平凡又简单，却因为彼此的存在，变得充满希望。

阿远坚信，只要苏晚考上大学，他们就能一直在一起，

青藤巷会是他们永远的家；而苏晚也在心里暗暗发誓，等自己考上大学，

一定不会忘记阿远的付出，将来要和他一起，把日子过得越来越好。只是他们都不知道，

时代的变革带来的不仅是希望，还有无数未知的变数，大学的校门，不仅是理想的彼岸，

也可能是感情的分水岭。第三章雨夜的告白进入八月，江南进入了梅雨季节，阴雨连绵，

青藤巷的石板路被雨水泡得发软，墙头上的青藤被雨水冲刷得愈发翠绿，雨滴打在叶片上，

发出淅淅沥沥的声响，整条巷子都笼罩在朦胧的雨雾里，多了几分缠绵的诗意，

也多了几分潮湿的惆怅。高考的日子越来越近，苏晚的学习也进入了最紧张的冲刺阶段，

她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学习，直到深夜才肯休息，眼圈常常带着淡淡的青黑，人也瘦了一圈。

阿远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不再只是默默送东西、干力气活，而是想尽一切办法，

为苏晚补充营养，让她能有足够的精力应对高强度的学习。阿远每天下班，都会绕到菜市场，

买最新鲜的鸡蛋、牛奶，还有苏晚最爱吃的糖水桃罐头，这些在当时都是稀罕东西，

价格不低，阿远却从不吝啬。他知道苏晚的父母舍不得买这些营养品，

便每天把东西送到苏晚家，谎称是厂里发的福利，自己吃不完，让苏晚一定要吃掉。

苏晚心里清楚，厂里根本没有这些福利，都是阿远自己花钱买的，她推辞不过，

只能默默收下，心里的感激与爱意，也一点点累积得越来越深。这天傍晚，

天空突然下起了瓢泼大雨，豆大的雨点砸在地面上，溅起层层水花，狂风卷着雨水，

把青藤巷的树枝吹得左右摇晃，天色黑得格外早。苏晚在自习室里学习，直到晚上九点多，

才发现雨势丝毫没有减小，反而越来越大，巷子里的小路被雨水淹没，根本没法走路。

自习室里的其他同学都被家人接走了，只剩下苏晚一个人，看着窗外的暴雨，心里有些慌乱。

就在苏晚不知所措的时候，自习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个高大的身影顶着大雨走了进来，

浑身都被雨水湿透了，头发贴在额头上，衣服紧紧裹在身上，

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把撑开的旧雨伞，是阿远。“阿远哥？你怎么来了？”苏晚又惊又喜，

连忙站起身，看着浑身湿透的阿远，心里满是心疼。“我看雨下得大，知道你没带伞，

来接你回家。”阿远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笑着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喘息，他从印刷厂下班，

就一直惦记着苏晚，担心她被大雨困住，顾不上换衣服，抓起雨伞就冲进了雨里，

从厂区跑到自习室，好几里路，浑身早已淋得透湿。“你看你，浑身都湿透了，会感冒的。

”苏晚连忙拿起自己的毛巾，递到阿远面前，让他擦一擦脸上的雨水，

指尖碰到阿远冰凉的手臂，心里一紧。阿远接过毛巾，随意擦了擦，看着苏晚担忧的神情，

心里暖暖的：“没事，我身体壮，淋点雨不算什么，咱们赶紧回家吧，雨太大了，

再晚就更难走了。”苏晚点点头，收拾好复习资料，阿远撑开雨伞，

把伞大部分都倾向苏晚那边，自己的半边身子依旧露在雨里。两人并肩走进雨幕中，

雨伞下的空间很小，彼此的肩膀紧紧靠在一起，能感受到对方的体温，雨水在脚下汇成溪流，

哗啦啦地流淌，狂风呼啸，却吹不散雨伞下的温暖。青藤巷的石板路被雨水冲刷得光滑，

阿远小心翼翼地扶着苏晚，生怕她滑倒，一步一步慢慢往前走。雨水打湿了阿远的头发，

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苏晚的手背上，冰凉的触感，却让苏晚的心里滚烫滚烫的。“阿远哥，

你不用总对我这么好，我……”苏晚低着头，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哽咽，话到嘴边，

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阿远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苏晚，昏黄的路灯光透过雨雾，

落在她清秀的脸庞上，雨滴挂在她的睫毛上，像晶莹的珍珠。他深吸一口气，

雨水的湿气混着心里的紧张，让他的心跳得飞快，这么久以来，他一直默默守护，

从未敢说出自己的心意，此刻在这缠绵的雨夜，他再也忍不住，想要把心里的话全部说出来。

“苏晚，”阿远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带着少年人的羞涩与真诚，“我喜欢你，

从很小的时候就喜欢了。看着你一心想考大学，我不想耽误你，只想默默帮你，

让你能安心学习。我知道我只是一个印刷厂的工人，配不上一心想考大学的你，

可我是真心对你好，不管你将来考上大学，走到哪里，我都会等你，一直等你。

”这是阿远第一次说出自己的心意，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浪漫的誓言，

只有最朴素、最真诚的告白，在淅淅沥沥的雨声中，格外清晰，格外动人。苏晚猛地抬起头，

眼里蓄满了泪水，怔怔地看着阿远，心里积攒已久的情感瞬间爆发，她一直知道阿远的心意，

也一直对这个踏实温柔的男孩心生爱慕，只是碍于复读的压力，碍于少女的羞涩，

从未敢表露。此刻听到阿远的告白，所有的矜持与顾虑都被抛到脑后，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混着雨水，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阿远哥，我也喜欢你，一直都喜欢。”苏晚哽咽着，

说出了藏在心里许久的话，“我不会忘记你为我做的一切，不管将来我去哪里，

我都不会离开你，等我考上大学，毕业之后，我就回到青藤巷，和你在一起。

”雨夜的青藤巷，狂风暴雨依旧，可雨伞下的两个年轻人，却拥有了全世界的温暖。

阿远伸出手，轻轻把苏晚拥入怀中，小心翼翼，仿佛抱着稀世珍宝，雨水打湿了他们的衣服，

却浇不灭心中炽热的爱意。青藤在风雨中摇曳，见证着这场朴素又真挚的告白，

见证着80年代年轻人最纯粹的爱情。从那天起，两人不再刻意掩饰彼此的心意，

在青藤巷里，他们会并肩散步，会在巷口的河边轻声聊天，会在晨光里互相道一声早安，

在暮色里互相道一声晚安。青藤巷的邻居们都为他们感到高兴，

纷纷祝福这对情投意合的年轻人，大家都坚信，等高考结束，苏晚考上大学，

他们就会顺理成章地走到一起，开启新的生活。阿远更加努力地工作，在印刷厂车间里，

他总是抢着干最累的活，只为了能多拿一点奖金，

为苏晚攒上大学的学费和生活费；苏晚也更加刻苦地学习，心里不仅有对大学的向往，

更有对阿远的承诺，她要考上大学，不辜负阿远的付出，不辜负两人的爱情。

高考的日子一天天临近，青藤巷里的气氛既紧张又温馨，油墨香依旧，书卷气更浓，

两个年轻人的爱情，在时代的希望与憧憬中，肆意生长，如同墙头上的青藤，缠绕交错，

密不可分。他们都对未来充满了美好的期待，却从未想过，有些承诺，在现实与距离面前，

会变得如此脆弱，有些爱情，在不同的人生轨迹面前，会慢慢走向分离。

第四章金榜题名时一九八三年的七月，是无数考生命运转折的时刻，高考如期而至。

那时候的高考，被称为“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竞争异常激烈，对于复读生苏晚来说，

这是她最后的机会，也是她改变命运的唯一途径，压力可想而知。高考前几天，

阿远向厂里请了假，全心全意陪着苏晚，不再让她做任何家务，不让她有任何分心，

每天变着花样给她做可口的饭菜，陪她散步放松心情，一遍遍安慰她，让她放宽心，

正常发挥就好。苏晚靠在阿远的肩膀上，感受着他给予的安全感，心里的紧张渐渐平复，

她知道，不管结果如何，阿远都会一直在她身边。高考的三天里，阿远每天都早早起床，

送苏晚到考场门口，看着她走进考场，自己则守在考场外，顶着烈日，一站就是几个小时，

心里比苏晚还要紧张。考场外挤满了陪考的家长，人声鼎沸，烈日炎炎，

阿远的衣服被汗水浸透，却丝毫不在意，眼里只有考场的大门，盼着苏晚能顺利考完，

考出好成绩。终于，高考结束了，苏晚走出考场，脸上带着轻松的笑容，

对着等候在外面的阿远挥了挥手。阿远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快步走上前，

接过她手里的文具袋，笑着说：“考完了就好，不管考得怎么样，咱们都先好好放松一下。

”接下来的日子，是漫长又煎熬的等待放榜的时光。苏晚表面上装作轻松，

心里却始终忐忑不安，常常坐在青藤巷的墙头下，

看着爬满青藤的墙面发呆；阿远则一直陪在她身边，变着法子逗她开心，

带她去巷口的河边散步，去集市上逛一逛，帮她缓解等待的焦虑。八月中旬，

高考放榜的日子终于到了。那天清晨，阿远陪着苏晚来到教育局的放榜处，

榜单前挤满了密密麻麻的人群，大家都挤在前面，焦急地寻找着自己的名字。

苏晚的心跳得飞快，手心冒出冷汗，紧紧攥着阿远的手，不敢上前查看。

阿远紧紧握着她的手，给她力量：“别怕，咱们一起看，你这么努力，一定能考上的。

”两人挤到榜单前，苏晚的目光快速扫过榜单上的名字，一行一行，紧张得呼吸都停滞了。

突然，她的目光定格在一个名字上——苏晚，后面标注着录取院校：省城师范大学。

“我考上了！阿远哥，我考上大学了！”苏晚激动得浑身颤抖，眼泪瞬间夺眶而出，转过身，

紧紧抱住阿远，喜极而泣。这么多年的努力，这么久的坚持，终于有了结果，

她考上了省城的大学，终于实现了自己的理想，改变了自己的命运。阿远也激动得说不出话，

紧紧抱着苏晚，心里满是骄傲与喜悦，眼眶也微微泛红。他知道，苏晚的梦想实现了，

他所有的付出都有了意义，青藤巷里的付出与等待，终于换来了金榜题名的喜悦。

放榜的消息很快传遍了青藤巷，整条巷子都沸腾了，邻居们纷纷来到苏晚家道喜，

苏晚的父母笑得合不拢嘴，摆了好几桌酒席，宴请巷子里的邻居和亲朋好友，

庆祝女儿金榜题名。酒席上，大家纷纷向苏晚祝贺，也不停夸赞阿远，

说都是阿远的默默付出，才让苏晚能安心考上大学，这对年轻人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阿远坐在角落里，看着被众人包围的苏晚，她穿着新做的碎花衬衫，

脸上洋溢着自信灿烂的笑容，那是从未有过的光彩，与平日里埋头苦读的模样截然不同，

像一颗终于发光的星星，耀眼夺目。阿远的心里既开心，又隐隐泛起一丝莫名的不安，

他看着苏晚眼里对未来大学生活的憧憬与向往，突然意识到，省城的大学，距离青藤巷很远，

那里的世界，和印刷厂、和青藤巷的平凡生活，完全不同。但这份不安很快被喜悦冲淡，

阿远坚信，他们之间的感情足够坚定，距离根本不是问题，他会一直在青藤巷等她，

等她大学毕业，等她回来嫁给他。庆祝过后，苏晚开始准备上大学的行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