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没有完全散去,沈琼站在沈母门口,准备给她请安。
沈母才梳妆完毕,看沈琼目光从未有过的温柔,“每天你都来得那么早。过几天是你的大日子,后面几天不用过来了,去置办点东西吧。”
看到沈琼眼下青黑,她将手上玉镯退下来给沈琼戴上,又递过来几张银票。
“你这个年纪就要好好打扮,以后就不一定有机会了。今儿个好好出去玩,不把这些银子花完不许回来。”
沈琼不愿意收。
沈母用手帕擦了擦眼角,“母亲这件事委屈你了,花一样的年纪,却要……可知府开口,你父亲也无法拒绝。”
明明是故意为之,言语间好像什么都没做,将沈琼当傻子哄骗。
这样的手段他们不是第一次使用,沈琼习以为常。
她配合着垂下眼睫,笑中带泪,“我知道的,母亲。父亲官职不高,又才调任到这里,知府大人开口,父亲也没有办法,他虽强颜欢笑,女儿也知道他的难处。”
沈琼上道地附和她,甚至还给昨晚沈父的欣喜找了缘由。
仿佛全身心信任着他们。
果然是个好骗的蠢货。
沈母有些明白沈父为何这般喜欢沈琼了。
美丽的蠢货即使犯蠢,看在漂亮脸蛋上也会多几分宽容。
沈母都有些怜惜这个蠢东西了,“快去吧,多买些喜欢的东西,不许省钱。”
作为乖女儿,再拒绝就不识抬举了。
沈琼带着银票出门,去了首饰铺。
时辰还早,首饰铺里客人并不多。
老板百无聊赖,整理新到的货物,偶尔扫一眼门口,防止错过客人。
晨光中,穿着襦裙的少女缓步进来。
襦裙款式并不特别,上面的刺绣却别致,行动间裙摆上的蝴蝶像是有了生命,随着动作飞舞。
女孩桃花眼随意扫了一圈,眼波流转间顾盼神飞。
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老板主动迎过来,“**要买点什么。”
“有才到的珠钗吗,给我挑几个。”
四周都是华美精致的首饰,沈琼没有半分欣喜。
懒洋洋往那儿一站,云鬓上珠钗摇晃,如画眉眼慵懒怠倦,好像这是什么无趣至极的事。
女人第一次见沈琼,看她这样子,以为是哪位大人家里鲜少出门的**。
将人请到里间,亲自挑了几个昂贵又款式独特的首饰过来。
整个过程沈琼兴趣寥寥。
沈家并不算宽裕,在打扮她上从不吝啬,吃穿住用样样精挑细选。
外面的人都说沈家夫妻厚道,对庶女这般好。
只有沈琼知道他们的真实目的。
首饰在面前陈列,供她挑选。
纤长眼睫低垂,她挑了几个顺眼的,“就这几个吧。”
“好的,请稍等。”
女人欣喜地让人去打包。
沈琼只有一点零花钱。
如果沈父沈母不给,她基本碰不到银钱。
后面沈琼发现了个挣钱的法子。
每次两人将她送出去,便会给银子让她添置点好东西,变相安抚她。
银子根据对方地位高低变化。
沈琼便会从中昧下些银子,为离开这个鬼地方做准备。
这次数量最多,足足一百两。
付了银子,沈琼起身离开。
还没走出店铺门,有人从后面叫住了她。
她停住脚步,往声音传来方向看去。
说话的是个和她年纪相仿的女孩,看着还有几分眼熟。
一时间又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居然真的是你,又来买首饰?”
绿裙少女提着裙摆朝沈琼走来,笑容玩味,甚至带着几分藏得并不是很好的复杂。
她缓缓将沈琼打量一圈,“还没被你父母卖出去?”
少女笑得甜美,言语却尖刻,甚至有些恶毒。
沈琼想起来自己在哪儿见过她了。
沈父此前并不是在此地任职,前些日子才调任过来。
调任而来的不止有沈父,少女父亲也是其中之一。
少女未婚夫还因为她悔婚了。
沈琼歪头,桃花眸微微弯起,笑容涟漪一样荡漾开,甜美如蜜,“李**,好久不见。你这话什么意思,我怎么没听懂,什么卖不卖的。”
“我们一个地方来的,知道你底细。你是装傻还是真傻,都三次了,还没看不出你父母想要做什么?”
看到她的笑,少女莫名有些气闷。
实在想不通沈琼脑子怎么长的,被连续卖了三次还傻乎乎的。
“我不太懂你在说什么,你还在记恨你未婚夫选择了我吗?我不是故意的,是他一意孤行要和你退婚,我劝过他的。”
沈琼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眉头微蹙,眼底泛着水光,似乎下一秒眼泪就要落下来了。
沈琼不是第一次被父母送出去。
没有搬家前,她被许出去过三次。
家世比不上知府,却比沈家好得多。
可惜几个未婚夫都命不好,没等她过去,就因为各种原因去世了。
事情自然也不了了之。
知府是第四个。
美人落泪,最是动人。
少女想要上前,想到什么,又定在原地。
“你,你不许哭,要是让别人看到了,没准要说我欺负你。那件事我早就忘了,那样的脏东西,本**才看不上。”
“真的吗?”
沈琼声音轻软。
“当然是真的。”
沈琼眨了眨眼,眼底水光消散,“那就好。”
“不过无论李**什么意思,还请不要诋毁我父母亲,他们对我很好。”
少女这下是真快被气死了。
她本意是提醒沈琼,让沈琼醒悟。
现在看这个榆木脑袋根本不开窍。
“我还有事,先行一步。”
没给少女解释的机会,沈琼继续往前走。
少女还是不甘心,“沈琼,你不会一直那么好运,总遇上短命的。”
好运?
谁说那是好运。
沈琼越过门槛离开了首饰铺,绿色裙摆在半空中翩跹起舞。
一切的意外都不是上天的偏爱,是她对现状的不甘。
不甘心就这样步母亲的后尘,不甘心依附恶心的男人而活,不甘心浑浑噩噩过一生。
痛苦和不甘拉扯着她,让她挣扎活着。
前面三个因为意外无法迎娶她,第四个也会如此。
她会让他如此。
走得有些累了,沈琼随便找个茶楼休息。
茶还没端上来,窗外喧闹起来。
“这是谁家的人,阵仗这么大?领头的是谁家公子,长得好生俊俏。”
“衣服是一寸一金的素云纱吧,果然是大户人家,一件衣服足够我们吃几辈子。”
外面实在吵闹,沈琼侧头往外面看了眼。
抬眸瞬间便看到了纵马而过的青年。
锋利。
这是沈琼看到领头青年的第一反应。
青年眉骨很高,眼眸狭长深邃,神色冰冷,没有多少情绪波动,抬眸间刀剑相交的凶煞气扑面而来。
鼻梁很高,唇紧紧抿着,浑身上下都写满了冷淡和不悦。
银灰色衣袍上用金银丝线绣了连片的云纹,随着动作飞舞。
矜贵又高傲。
不像这种小地方能养出来的存在。
肯定不是这里的人。
即便对青年一无所知,沈琼瞬间下了判断。
觉察出沈琼对青年的关注,芝英摸了几个铜板给店小二,询问那是谁。
店小二颠了颠赏钱,笑眯眯开口,“不是这里的人,应该是从其他地方来的。”
“**?”
不知道沈琼在想什么,芝英小声叫了她。
沈琼收回目光,眼睫落下淡淡阴影,端起茶杯将剩下的茶水一饮而尽。
她并不好奇青年身份,只不过好奇青年去向。
要是没看错,青年所去的方向似乎是沈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