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谢罢又经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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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丛薇没有再看他,转身朝门口走去,背影摇曳,步伐从容。

走到门口时,她微微侧头,只留给他一个柔情的侧脸:“别忘了,你这条命,是我从火场里救出来的。”

厕所里,段亦望着镜中的自己,眼底淤青深重。

他裂了咧嘴,无声地翕动嘴唇,一字一句在心底碾过:“我不爱你......我不要再爱上你了。”

三天后,段亦独自一人前往母亲的葬礼。

黑色的西装裹着消瘦的身体,怀里抱着一束白菊。

半路上,一辆黑色轿车猛地横在他面前。

车门打开,一双笔直的长腿迈下来。

柳丛薇拉开车门,递上一件纯白的高定西装:“换上,婚礼要开始了,顾深很期待你来。”

段亦没有动。

她微微蹙眉,语气里多了一丝不耐烦:

“你毕竟是他曾经最敬佩的师哥,他特意让我带你去,这也是我人生的第一场婚礼,我不希望他因你情绪低落。”

“顾深虽然有些直来直去,可本性不坏。”

段亦的伤口还没好,张口发出怪异而嘶哑的声音:“柳丛薇,今天是我母亲的葬礼!”

“你们的婚礼只有一次,那我母亲怎么办?”

“柳丛薇,你比谁都清楚她对我有多重要。”

他将怀中的白菊狠狠砸在柳丛薇胸口。

花瓣四散,纷纷扬扬落了一地。

柳丛薇低头看着散落在裙摆上的花瓣,又抬眸看向他仰起的脸。

那双眼睛通红却倔强,明明已经千疮百孔,却还要在她面前撑出最后的骨气。

她心底莫名裂开一丝缝隙,但那只是一瞬。

“作为补偿。”她收回目光,从礼服内袋抽出一张支票,递过去。

“这一千万,是你的了。”

她将支票塞进段亦手里,指节擦过他冰凉的掌心。

下一秒,有力的手,牵住他的手腕,将他整个人拉到车门前。

“柳丛薇!你够了没?我没兴趣见证你们的幸福!”段亦眉头紧皱。

车很快就开走了。

段亦放下了要开车门的手,他望着柳丛薇清丽脱俗的侧脸。

他忽然笑了,嘴角扯动纱布,渗出血来,笑声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眼睛酸涩得厉害,却掉不出一滴泪。

五年前,她也是这样的侧脸,却做着截然相反的事。

有一晚他被父亲关在祠堂里,忽然听见异响。

柳丛薇那样瘦弱的身子竟然为了他翻墙而入,月光落在她肩上,少女眉眼含笑,扑进他怀里。

“这下不算你来主动找我了,叔叔应该不会罚你了。”

柳丛薇牵着他去山顶看满城烟火,万家灯火在脚下铺展开来,像一条璀璨的星河。

她眉眼弯弯,俏皮的刮了刮他的鼻子:“段亦,在我这里,你永远是放在第一位的,你做什么都不需要得到任何人的许可,你就是你自己。”

段亦缓缓侧过脸,把脸埋进阴影里。

车窗外的风声从耳边掠过,像那年山顶的夜风,只是再也没有人握住他的手了。

试衣间内,顾深刚换上西装,镜中的他眉眼俊逸,脸上洋溢着喜悦。

转身看见段亦时,他愣住了。

柳丛薇站在段亦身侧,语气冷得像淬了冰:“给顾深道歉。之前是你不对,让他旧病复发了。”

段亦看着面前两人一副情深的模样,胃里翻涌起一阵恶心。

他攥紧了拳头下来,沙哑道:“不。”

顾深听到他怪异的声音,先是怔了一瞬,随即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师哥?你这副嗓子......真像个怪物。”

他抱了抱拳,笑意更深:

“真是可惜,再也听不到你的天籁之音了。”

下一秒,柳丛薇生硬地按下段亦的肩膀。

他膝盖猛地撞上冰冷的地砖,直挺挺地跪在了地上。

顾深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唇角微扬,目光里带着胜利者的从容:“学哥,你不是很骄傲吗?”

他很快收回视线,揽住柳丛薇纤细的腰身:“薇薇,快点,母亲想见你,快走吧。”

柳丛薇没有再看跪在地上的段亦一眼,任由顾深揽着,转身朝门外走去。

关门的那一刻,段亦感受到背后短暂停留的视线。

他最后回头望了一眼那个身影,柳丛薇已经收回了目光。

他转过身,森森地盯着手机票上那行即时登记的信息。

没有犹豫,一个人驱车赶往母亲的葬礼。

墓地冷清得近乎荒凉,几乎没有一个人来,只有面无表情的工作人员。

他跪在墓碑前,没有哭,没有出声,只是把额头抵在冰冷的石面上,停了很久。

临走时,他悄悄带走了骨灰盒,小心翼翼地放进行李箱,裹在自己那件旧大衣里,像当年母亲把他裹在怀里一样。

登机口的光线刺眼而冷漠,他拎着行李箱走过廊桥,没有回头看一眼港城的天际线。

那些高楼、那些灯火、那个叫柳丛薇的女人,连同这五年的痴缠与破碎,全都被他抛在了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