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沈清晏呢?我有急事找他。”顾晚笙声音发紧。
“沈总啊……”温以宁拖长了尾音,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回味什么。
“他应酬喝多了,我刚扶他睡下,他累坏了,睡得很沉。”
顾晚笙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她咬着牙问:
“他人在哪儿?我现在要见他……”
“顾**。”温以宁打断她,不急不慢的语气夹杂着无奈。
“沈总明天还要陪我参加合作方的发布会,实在抽不开身。”
“不过他特地吩咐了,你的事自己想办法,他没心思管。”
“嘟”地一声,电话**脆利落地挂断。
顾晚笙咬着嘴唇,重新拨了一遍。
关机,再拨,还是关机。
她攥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屏幕上的名字模糊成一片光。
可她没有时间崩溃,开始疯狂给其他人打电话借钱。
她低声下气地求,一笔一笔地凑。
好不容易凑齐了手术费,顾晚笙转身正要往缴费窗口跑,急救室的门忽然开了。
医生摘下口罩,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
“抱歉,我们已经尽力了。”
顾晚笙腿一软,整个人往下坠。
护士扶住她,她踉跄着冲进急救室。
顾母躺在床上,脸上盖着白布。
她握住母亲已经冰冷的手,眼泪一滴一滴砸在白布上,痛哭出声。
偏偏这时,方特助推门进来,脸色惨白,嘴唇哆嗦:
“**……顾先生他,在配合调查时被有心人恐吓,突发心梗,当场就走了。”
顾晚笙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瘫坐在冰冷的地砖上。
方特助慌忙去扶:“**!”
顾晚笙听不见,耳朵里嗡嗡作响,脑海中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
她明明重生了,明明提前做了安排,为什么还是没能保住父母?
她自以为万无一失的防备,在温以宁的算计和沈清晏的偏袒面前,薄得像一张纸。
“都怪我……都怪我!我为什么不多留个心眼?”
她越说越快,越说越急,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
方特助蹲下来想扶她,她猛地推开。
双手撑着地面,额头抵在冰冷的瓷砖上,肩膀剧烈地抖动。
“爸,妈,对不起……对不起……”
她哭得浑身发抖,哭到喘不上气。
方特助站在一旁,红着眼眶不敢出声。
不知过了多久,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
然后,抽噎也没了。
顾晚笙的身体晃了一下,整个人往旁边一歪,昏了过去。
方特助吓了一跳,赶紧叫护士。
几个人手忙脚乱把她抬到走廊的椅子上,掐人中、扇风。
过了好一会儿,顾晚笙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眼神空洞,像一口枯井。
她没有说话,只是慢慢坐起来,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久到方特助以为她不会说话了。
然后她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帮我联系殡仪馆。爸妈一起火化,骨灰我要带走。再帮我订今晚去巴黎的机票,越快越好。”
律师的消息正好进来:“顾总,股份已经帮您全部卖掉了,款项已到账。”
凌晨,顾晚笙接过两个骨灰盒,抱在怀里,冰凉刺骨。
她直接去了机场。
候机大厅灯火通明,广播响了,她走进登机通道。
飞机还没起飞,手机震了一下。
顾晚笙低头看,是沈清晏发来的消息:
“你爸公司的事本来就有财务问题,跟以宁无关。她只是刚好经手了资料,你别怪她。”
“今天的发布会对以宁很重要,只要你不过来捣乱,**手术费我会出,我也会想办法帮你爸减刑。”
“听话,等我回家。”
顾晚笙盯着屏幕,一个字一个字看完。
她忽然想笑。
上一世,沈清晏为了她连命都不要了。
这一世,他为了温以宁,全然不顾她的死活。
她不会等他回家了。
她没有回复,把手机卡取出来,掰成两半,扔进了座位旁边的垃圾袋里。
飞机起飞时,顾晚笙透过舷窗往下看。
城市的灯火像一片金色的海,她在这片海里沉浮了两世。
那些爱、那些恨、那些她以为永远过不去的坎,如今都被夜色吞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