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浅情深奈若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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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从混沌的黑暗中醒来,耳畔似乎还残留着仪器尖锐的鸣叫,

和血液一点点离开身体时那种冰冷的粘腻感。她睁开眼,视线有些模糊,

天花板上熟悉的水晶吊灯纹路逐渐清晰,

鼻腔里萦绕着老宅书房特有的、混合了旧书与檀木的味道。她撑着坐起身,

身上盖着的薄毯滑落。手指触到身下柔软的皮质沙发,环顾四周,

红木书架上塞满了父亲收藏的古籍,窗边那盆绿萝长势正好,藤蔓垂落,

在午后的光线里投下静谧的影子。这是她家的书房,是她二十三岁那年春节前,

在自家老宅午睡时常待的地方。记忆的碎片像退潮后**的礁石,尖锐而清晰。上一世,

也是在这个春节,也是在除夕夜的家宴上,

她满心期待地等着陆深——她哥哥苏澈最好的兄弟,

也是她秘密交往了五年的恋人——当众牵起她的手,向所有人宣告他们的关系。然而,

陆深只是凑到她耳边,带着她熟悉的、那种漫不经心又有点玩世不恭的笑意,

用只有她能听清的声音说:“晚晚,我好像有点腻了。你换个人试试,好不好?

”当时的她如遭雷击,随即是歇斯底里的崩溃、哭求、质问,

换来的是陆深更深的厌倦和最终彻底的抛弃。后来,她如愿嫁给了他,用尽了卑微和妥协,

得到的却是一座名为婚姻的冰窟。他吝啬于给她一丝温情,

连最亲密的行为都像在履行令人作呕的义务,全程闭着眼,仿佛多看她一秒都是折磨。

她临产时,羊水早破,鲜血染红了半张床单,颤抖着拨打他的电话,

听到的却是他极不耐烦的呵斥,背景音里隐约传来欢乐的音乐和人声的喧哗。后来她才知道,

那天是林薇的生日,他陪她在新开的主题乐园里,看了一场盛大的烟花。直到血流尽,

生命流逝的最后一刻,她透过模糊的视线,看到被扔出窗外的手机屏幕幽幽亮着,

上面是林薇刚更新的朋友圈,九张照片的中心,都是陆深低头亲吻她脸颊的画面,

配文是:“谢谢你,始终在。”原来,乞求来的,从来不是爱,是施舍,是怜悯,

是最终会被随手丢弃的累赘。苏晚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里没有预料中的剧痛,

只有一种劫后余生般的空旷与冰凉。她抬起手,指尖微微颤抖,但眼神却异常平静,

甚至带着一丝冰冷的讥诮。重活一次,真好。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哥哥苏澈探进头来,

脸上带着惯有的爽朗笑容:“晚晚,醒了?快出来,陆深那小子到了,就等你开席呢。

”苏晚垂下眼帘,再抬起时,已是一片无波的沉静。“知道了,哥。”她起身,

走到穿衣镜前。镜中的女孩穿着柔软的米白色羊绒衫,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

面容清丽却略显苍白,眉眼间还残留着一丝未褪尽的稚气。这是二十三岁的苏晚,

还未被五年地下恋的委屈和十年婚姻的绝望彻底侵蚀的苏晚。她对着镜子,极慢地,

扯出一个微笑。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破茧而出的、冷硬的弧度。

除夕夜的家宴设在老宅宽敞的餐厅里。长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中间是沸腾的火锅,

蒸腾的热气模糊了水晶灯的光晕。苏晚的父母、几位亲近的叔伯长辈都在,言笑晏晏,

气氛热闹。陆深果然已经到了,就坐在苏澈旁边,正侧头听着苏澈说话,嘴角噙着淡淡的笑。

他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毛衣,侧脸线条清晰利落,在暖黄的灯光下,依旧英俊得让人心折。

苏晚走过去,在母亲身边的空位坐下,正好与陆深隔了一个座位。

她能感觉到陆深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她,带着一点询问的意味。

按照他们“暗号”般的习惯,她该坐到他旁边那个特意留出的位置,然后借着桌布的遮掩,

轻轻碰一下他的手。苏晚恍若未觉,只是微笑着向长辈们一一问好,声音轻柔,举止得体。

陆深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宴席过半,气氛愈加热烈。

长辈们开始谈论起小辈们的婚事。苏晚的母亲拉着她的手,笑吟吟地说:“我们晚晚也大了,

过了年就二十四了,有没有喜欢的男孩子?带回来给妈妈看看。

”所有人的目光或多或少地聚了过来。苏澈更是起哄:“就是,我妹妹这么漂亮,

追的人肯定从城东排到城西!晚晚,有目标没?哥帮你参谋!

”苏晚感觉到陆深的目光瞬间变得灼热,紧紧锁定在她脸上。上一世,

就是在这个话题被挑起后不久,陆深凑到她耳边,说出了那句粉碎她一切希望的话。

她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向陆深。陆深看着她,眼神里有催促,有暗示,

或许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笃定的掌控感。他在等,等她像以往无数次那样,

用羞涩或含糊的话把话题带过去,维护他们之间那不能见光的秘密。苏晚却缓缓弯起了唇角,

对母亲温声道:“妈,我不着急。缘分到了,自然就遇见了。要是有合适的,

我一定听您和爸的安排。”这话说得乖巧又懂事,却让陆深的眼神骤然一沉。

这不是他们约定好的反应。就在这时,坐在陆深另一侧、一位远房表妹带来的朋友,

那个叫林薇的女孩,突然轻声“哎呀”了一下,不慎碰倒了手边的果汁杯。

浅橙色的液体洒了她一身,也溅到了陆深的袖口。林薇慌忙站起身,连声说着抱歉,

眼睛却瞬间红了,泫然欲泣地看着陆深,又怯怯地看了一眼苏晚,那模样我见犹怜。

陆深立刻抽了纸巾,先递给她,眉头微拧:“没事吧?有没有烫到?”语气是下意识的关切。

苏晚记得,林薇是陆深的大学学妹,也是他曾经公开承认过的、短暂交往过的女友。

后来林薇出国深造,两人和平分手,但联系似乎从未断过。上一世,

林薇就是在这个春节回国的,从此便像一抹幽魂,重新缠绕进她和陆深之间,

最终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对不起,陆深哥,

弄脏你衣服了……”林薇的声音带着哽咽。“一件衣服而已,别放在心上。”陆深说着,

视线却不由自主地又飘向了苏晚。苏晚正用小汤匙慢条斯理地舀着碗里的甜羹,

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那边的动静与她毫无关系。陆深心里莫名地窜起一股烦躁。

他忽然站起身,对众人道:“抱歉,我陪林薇去处理一下。”说完,便示意林薇跟着他离席。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餐厅,身影消失在通往洗手间的走廊转角。席间安静了一瞬,

随即又恢复了谈笑。苏澈凑到苏晚耳边,压低声音笑道:“这林薇妹妹,

对陆深是不是还有点意思?我看陆深对她,也挺紧张嘛。”苏晚咽下口中的甜羹,

舌尖泛起一丝清甜,然后是无尽的寡淡。她转头,

对苏澈露出一个再自然不过的笑容:“二哥关心老同学,很正常啊。哥,你别瞎猜。

”苏澈看着妹妹平静无波的脸,挠了挠头,总觉得今晚的苏晚有点不一样,具体哪里不一样,

又说不上来。过了好一会儿,陆深才回来,林薇跟在他身后,眼睛还是红的,

但换了一件外套,显然是从车里拿的备用的。陆深的袖口也擦拭过了,

只是深色的水渍痕迹仍隐约可见。他回到座位,目光再次落在苏晚身上。

苏晚正在听一位伯父说话,侧脸柔美,嘴角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完全沉浸在与长辈的交流中,连一丝余光都没有分给他。陆深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忽然倾身,隔着那个空位,凑到苏晚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

带着熟悉的、清冽的须后水味道。苏晚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半秒,随即恢复如常。然后,

她听到了那句刻入骨髓的话,

用着与记忆中几乎分毫不差的、那种半真半假、仿佛只是情人间玩笑般的轻佻语气:“晚晚,

我好像有点腻了。你换个人试试,好不好?”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凝滞。

火锅咕嘟咕嘟沸腾着,长辈们的谈笑声、电视里春晚小品的喧闹声,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苏晚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平稳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她缓缓转过头,

对上陆深近在咫尺的眼睛。那双眼眸深邃,此刻正仔细地观察着她的反应,里面有一丝探究,

一丝玩味,或许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等待她如往常般炸毛或委屈的预期。

苏晚看着他,忽然极轻、极慢地笑了。那笑容干净,透彻,甚至带着一点如释重负的轻松。

她点了点头,声音清晰而平稳,没有一丝颤抖:“好啊。”陆深愣住了。

他脸上的那种漫不经心的笑意瞬间凝固,像是没听清,又像是完全没料到会是这个回答。

他下意识地直起身子,拉开一点距离,眉头紧紧皱起,

认真地、几乎是审视般地注视着苏晚:“苏晚,你听清楚我刚才说什么了吗?

”苏晚脸上的笑容依旧淡淡的,她甚至还拿起餐巾,轻轻擦了擦嘴角,然后才抬眼看他,

眼神清澈见底:“听清楚了。你不是说,让我换个人吗?”她的语气平常得就像在讨论天气,

“我觉得,这个提议不错。”陆深的瞳孔微微收缩。这不对。这完全不对。按照苏晚的性子,

听到这种话,哪怕明知是玩笑,也该瞬间红了眼眶,要么气鼓鼓地瞪他,

要么在桌下狠狠掐他,最不济也会委屈地咬唇,直到他哄她、承认是开玩笑为止。

她怎么会……这么平静?甚至还说“提议不错”?一种脱离掌控的不安感,

细密地爬上陆深的心头。他试图从苏晚脸上找出一丝伪装的痕迹,可她那样坦然,那样平静,

平静得让他心慌。“苏晚,”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上了连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焦躁,

“你今天怎么了?”没等苏晚回答,餐厅门口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高跟鞋声,

接着是玻璃器皿摔落在地的清脆碎裂声!众人皆惊,循声望去。

只见林薇脸色苍白地站在门口,脚下是一个摔得粉碎的玻璃杯,水渍和碎片狼藉一地。

她捂着嘴,眼泪大颗大颗滚落下来,看了陆深一眼,那眼神充满了绝望和心碎,

然后猛地转身,朝着大门外跑去。“小薇!”陆深霍然起身,脸色一变,

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追了出去。餐厅里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苏澈“啧”了一声,

用手肘撞了撞苏晚空着的椅子背:“嘿,看见没?这林薇妹妹,反应够大的啊。陆深这家伙,

该不会真把人家怎么了吧?”苏晚垂下眼帘,拿起公筷,从咕嘟着的火锅里夹起一片肥牛,

在自己面前的味碟里慢悠悠地蘸了蘸,然后送入口中。肉质鲜嫩,麻酱香醇。她咀嚼着,

咽下,又伸筷子去夹了一片冻豆腐。全程,没有抬头,没有停顿,仿佛刚才那场突兀的闹剧,

与窗外偶尔炸响的鞭炮声并无不同。苏澈看着妹妹专心致志吃东西的侧影,

那种怪异的感觉又来了。要是以前,看到陆深这么紧张地去追另一个女孩,

苏晚早就坐不住了,眼神肯定会跟着飘出去,哪会像现在这样,吃得这么……心安理得?

“晚晚,”苏澈试探着问,“你不去看看?陆深这……”苏晚抬起眼,打断他,

语气甚至带着点不解:“二哥去追他的老同学,我去看什么?”她顿了顿,补充道,

声音平静无波,“我这个做妹妹的,还是别去打扰比较好吧。”苏澈被噎了一下,

盯着苏晚看了几秒,终究没再说什么,只是心里那点疑惑的苗头,悄然滋长。

约莫过了十几分钟,陆深才带着林薇回来。林薇的眼睛肿得像核桃,紧紧依偎在陆深身侧,

一只手还拽着他的衣袖。陆深则微微侧身护着她,低声在她耳边说着什么,

姿态亲密而保护欲十足。苏澈见状,吹了个响亮的口哨:“哟!陆深,林薇,

你俩这……是旧情复燃了?”话音落地,陆深猛地抬头看向苏晚,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慌乱,

下意识地松开了些护着林薇的手。“胡说什么!”他语气有些急,“林薇刚回国,

情绪不太稳定,我作为老同学照顾一下而已。”苏澈却笑嘻嘻地凑过去,故意道:“老同学?

我也是你老同学啊,怎么不见你这么‘照顾’我?”陆深没好气地推开他:“滚蛋!”这时,

苏晚放下了筷子,拿起纸巾擦了擦手,然后站起身。她走到苏澈身边,

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胳膊,脸上是无可挑剔的、温婉的笑意:“哥,你就别闹二哥和林薇姐了。

让他们好好说说话吧。”说着,她抬眼看向陆深,笑容加深,语气轻快又自然,“二哥,

你说是吧?好好陪陪林薇姐。”一声“二哥”,叫得清脆又疏离。陆深整个人僵在原地,

怔怔地看着苏晚。那声久违的、被她刻意抛弃了好几年的“二哥”,此刻从她口中吐出,

带着一种划清界限的冰冷力道,砸得他耳膜嗡嗡作响。他想从她眼里找出赌气或故意的痕迹,

可那双总是盛满对他爱恋的眼睛,此刻平静如深潭,映不出他的半点影子。他张了张嘴,

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苏晚不再看他,

转身对父母和长辈们柔声道:“爸,妈,伯父伯母,我有点累了,想先回房休息一会儿。

”苏母关切道:“是不是不舒服?菜不合胃口?”“没有,菜很好。可能就是昨天没睡好。

”苏晚笑着摇头,又对众人微微颔首,便转身离开了餐厅,背影挺直,步伐平稳,

没有一丝留恋。陆深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心里那股空落落的感觉骤然放大。

他下意识想追上去,手臂却被林薇轻轻拉住。“陆深哥……”林薇仰着脸,

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声音软糯,“对不起,

我给你添麻烦了……也……也给苏晚妹妹造成误会了吧?”陆深收回目光,

看着林薇楚楚可怜的脸,心底那点莫名的焦躁却并未平息,反而更甚。

他胡乱地摇了摇头:“没事。走吧,我先送你回去休息,你状态不好。

”他最终也没有再去追苏晚,而是带着林薇,提前离开了苏家老宅。他们一走,

餐厅里的气氛微妙地活跃了一些,长辈们继续聊天,同辈的兄弟姐妹们则开始了窃窃私语。

“看见没?陆深对林薇那紧张劲儿,绝对余情未了。”“听说当年林薇生病,

陆深可是忙前忙后,差点把自己都搭进去。”“这白月光一回来,杀伤力果然不一样。

我看苏晚妹妹今晚挺淡定的啊?”“淡定什么呀,没看见人家饭都没吃完就回房了?

肯定是心里难受呗……”“也是,陆深跟苏澈那么好,苏晚也算他半个妹妹,

看到哥哥对别的女人这么好,吃味也正常。”……这些或同情或八卦的低语,隐约飘上楼,

却已进不了苏晚的耳中。她回到自己二楼的卧室,反手关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

才允许自己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气。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熟悉的、细密的闷痛,

但很快就被更强大的冰冷和麻木覆盖。痛吗?还是痛的。毕竟那是她爱了整整五年,

掏心掏肺,卑微到尘埃里的五年。可是比起上一世临死前那种无边无际的绝望和冰冷,

这点痛,简直微不足道。她走到窗边,拉开厚重的窗帘。窗外夜色深沉,远处城市灯火璀璨,

近处别墅区的庭院里,有孩童在嬉笑着燃放小型烟花,噼啪作响,划破夜空,瞬间绚烂,

又迅速归于寂灭。像极了她和陆深那见不得光的感情。五年。从十八岁到二十三岁,

一个女孩最美好、最炽烈的年华,她都给了他。可他是怎么对她的?不肯公开,不愿承认,

躲避一切可能留下证据的亲密痕迹。他说她还小,怕她家里反对,怕影响他和苏澈的兄弟情。

她信了,傻傻地等,等他觉得时机成熟的那一天。直到林薇回来,她才隐约明白,

或许他不是怕时机不成熟,只是她,从来就不是他想要公之于众、携手一生的那个人。

她只是他寂寞时的陪伴,是触手可及的温暖,是退而求其次的将就。而林薇,

才是他心口的朱砂痣,床前的白月光。上一世,她看不透,或者说,不愿看透,

抱着可怜的幻想,一步步走进他亲手构筑的冰窟,最终冻毙其中。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陆深发来的消息。若是往常,他离席后不久,就会发信息来“报备”,或解释,或哄她。

这一次,消息来得比平时晚了许多。“晚晚,林薇情绪崩溃了,我送她回家。她刚回国,

没什么朋友,一个人过年太可怜了。你别多想。”苏晚看着这条信息,

几乎能想象出陆深打下这行字时,那种自以为体贴、实则处处维护林薇的姿态。

她扯了扯嘴角,连点开的欲望都没有,直接按熄了屏幕。不多想?她早就想透了,也想够了。

零点将至,窗外的烟花愈发密集绚烂,映亮了半个夜空。手机震动,屏幕自动亮起,

是朋友圈的更新提示。特别关注的那一栏,陆深的头像赫然在目。他极少发朋友圈,上一世,

他发的那条“她”,成了刺穿苏晚心脏的最后一根毒刺。苏晚指尖冰凉,停顿了几秒,

还是点了进去。一张照片。看背景是在车里,副驾驶的位置。林薇侧着头,

靠在驾驶座的椅背上,似乎是睡着了,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长长的睫毛垂下,

在白皙的脸颊上投下小片阴影,看起来柔弱又依赖。拍摄角度明显是从驾驶位拍的。

配文只有一个简单的月亮符号。没有文字,却比任何文字都更有说服力。

下面瞬间涌出几十条点赞和评论。“深夜撒狗粮?陆总威武!”“这是……林薇?哇,

恭喜重逢!”“薇薇还是这么美,陆深好福气!”“在一起!在一起!

”……苏晚面无表情地看完,伸出手指,在那个月亮符号下面,点了一个赞。然后退出,

刷新。果然,几秒钟后,那条朋友圈消失了。被设置了权限,或者干脆删除了。几乎是同时,

一条新的微信消息跳了出来,来自林薇。“苏晚妹妹,不好意思,刚才在车上不小心睡着了,

陆深哥怕我着凉,就把外套给我盖着了。他看我状态不好,坚持要送我上楼……这么晚,

他回去也不安全,我就让他在客厅沙发上将就一下。你应该……不会介意的吧?”茶香四溢,

手段拙劣,却又精准地恶心人。苏晚连冷笑都懒得给。她动动手指,回了一个字:“哦。

”态度敷衍到极点。林薇那边显示“正在输入…”,输入了半天,最终却没再发什么过来。

苏晚正要关灯睡觉,陆深的消息又来了。“晚晚,睡了吗?”“林薇这边没事了。今天的事,

你别误会。”“对了,她明天想去给长辈拜年,没带什么合适的衣服。

我记得你年前不是买了几件新外套吗?还没穿吧?明天先借她穿一下行吗?

这么晚商场都关门了,临时买也来不及。”看着这一行行字,

苏晚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随即又被一种荒诞至极的可笑感取代。

她自己精心挑选、满心期待准备在新年穿的新衣服,自己都还没舍得上身,

他却理所当然地开口,让她借给他的白月光穿?为了让她漂漂亮亮地去给他撑面子,

还是单纯地觉得,她的东西,就可以随意支配,用来讨好他心尖上的人?他以为他是谁?

她苏晚又凭什么要为他这份深情充当垫脚石?愤怒吗?有的。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腻烦。

对这个人,对这段关系,对这五年自欺欺人的所有一切,感到了彻头彻尾的厌倦。

她没有回复,直接长按电源键,关机。世界瞬间清静。然而,她低估了陆深的“执着”,

或者说,低估了他那种习惯于掌控她一切反应的傲慢。第二天上午,不过九点多钟,

苏晚还在补眠,就被楼下隐约的喧哗声和门**吵醒。她揉了揉额角,

听到哥哥苏澈响亮的声音:“哟!陆深!稀客啊!这么早?还带了……林薇妹妹?

快进来快进来!”苏晚的心微微一沉。她洗漱完,换上简单的家居服下楼时,

客厅里已经是一派和乐景象。陆深和林薇果然来了,还提了不少年礼。

苏晚的父母正笑容满面地招呼他们,苏澈在一旁插科打诨。林薇今天穿了件浅粉色的毛衣,

衬得脸色娇嫩,正乖巧地坐在陆深旁边的沙发上,低声回答着苏母的问话。

陆深第一时间就看到了从楼梯下来的苏晚。他目光复杂地看过来,里面有关切,有探究,

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满?大概是对她昨晚和今早始终不回消息的不满。苏晚视若无睹,

走过去,礼貌而疏离地打招呼:“爸,妈,早。二哥,林薇姐,新年好。”语气平静自然,

仿佛昨晚的一切都没发生过。苏母笑着拉过苏晚:“晚晚,快来。你看你陆深哥,

带女朋友来给我们拜年了。薇薇真是越长越水灵了。”林薇立刻红了脸,

羞涩地看了一眼陆深,小声道:“阿姨,您别误会,我和陆深哥……就是老同学。

”陆深却在此刻开口,声音有些沉:“阿姨,林薇确实是我同学,也是朋友。”他顿了顿,

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苏晚,“我现在……没有女朋友。”这话说得突兀,

气氛瞬间安静了一瞬。苏母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哦哦,同学好,同学好……那,晚晚,

去给客人倒茶。”苏晚应了一声,转身去厨房。她能感觉到背后那道目光一直跟随着她,

如芒在背。茶水泡好端出来,她给每人面前放了一杯。递给陆深时,手指没有半分颤抖,

也没有任何多余的接触。陆深看着她低垂的眉眼,忽然低声,

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问:“你在闹什么脾气?”苏晚抬眼,看了他一下,

那眼神平静无波,甚至带着点疑惑,仿佛听不懂他在说什么。然后她直起身,

走回母亲身边坐下,再没看他一眼。陆深握着茶杯的手指,指节微微泛白。午饭时,

座位的安排又起了一点小小的风波。苏晚习惯性地坐在了自己常坐的位置,陆深却一声不吭,

非常自然地拉开她旁边的椅子坐了下来——那是苏澈平时坐的位置。苏澈眼睛一瞪:“嘿!

陆深,你抢我地盘几个意思?你的位置在那边!”他指着林薇旁边的空位。陆深坐着没动,

淡淡道:“这里视野好。”“好你个头!赶紧起来,坐你该坐的地方去!”苏澈不依不饶,

过来拉他。两人半真半假地推搡了几下,最后陆深还是被苏澈按到了原本林薇旁边的位置,

正好在苏晚的斜对面。他一落座,目光便沉沉地看了过来,毫不掩饰。苏晚只当没看见,

拿起筷子,专心吃饭。席间,陆深的手机响了几次,他起身去旁边接电话。等他回来时,

目光下意识地先扫向自己面前的小碟子——空空如也。以前,只要一起吃饭,

苏晚总会细心地把每样他觉得不错的菜,都给他夹一些,堆在小碟子里,因为他电话多,

经常吃到一半就被打断。可今天,那个小碟子干干净净。陆深看向苏晚。

苏晚正夹起一块糖醋排骨,吃得认真。苏澈察觉到了,哈哈一笑打圆场:“在自己家吃饭,

随意点!陆深你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啊!”就在这时,苏母看着几个孩子,

又提起了话头:“晚晚啊,你看你陆深哥,虽然还没定下来,但身边总归有说得来的朋友。

你呀,别整天闷在家里,多出去认识认识人,遇到合适的,处处看。”上一世,

也是类似的话,成了陆深脱口而出“分手”的导火索。苏晚放下筷子,拿起纸巾擦了擦嘴,

然后抬起头,对着母亲露出一个温顺乖巧的笑容:“妈,我知道。要是您和爸爸,

或者哥哥有觉得不错的,给我介绍一下也行啊。我相信你们的眼光。”这话一出,满桌皆静。

苏澈最先反应过来,差点被一口汤呛到,咳了好几声才瞪大眼睛看着苏晚:“晚晚?!

你……你认真的?你真愿意相亲?”就连苏父也停下了筷子,有些惊讶地看着女儿。要知道,

以前一提起这个话题,苏晚要么脸红害羞地躲开,要么干脆利落地拒绝,

态度从没这么……开放过。苏晚笑着点头:“嗯,认真的。我也长大了,是该考虑这些事了。

”“太好了!”苏澈一拍大腿,激动得差点跳起来,“我妹妹终于开窍了!你放心,

包在哥身上!保证给你介绍个又高又帅人品又好的!”“行啊,那我等着。

”苏晚笑吟吟地应着,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了斜对面。陆深的脸色,

在她说出“相亲”两个字时,就已经彻底沉了下去。此刻,更是绷得紧紧的,

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神晦暗不明地盯着她,手里的筷子半晌没动。苏母高兴,

没注意到陆深的异常,还在继续说:“那就好,那就好!晚晚你自己也上点心,

遇到合眼缘的,就主动一点,别太被动……”“阿姨。”陆深突然出声打断,声音有些干涩,

也有些冷硬,“您别开玩笑了。晚晚还小,不着急。”苏母愣了愣:“不小了呀,

过了年二十四了。陆深,你跟晚晚她哥一样,别总把她当小孩。”陆深像是被这话刺了一下,

猛地看向苏晚,眼神里翻滚着复杂的情绪,有恼怒,有不解,还有一丝……慌乱?

“她不是小孩,但这种事……”“这种事怎么啦?”苏澈打断他,揽住苏晚的肩膀,

一副护犊子的样子,“我妹妹想谈恋爱,天经地义!陆深,你又不是她亲哥,管这么宽干嘛?

难不成……”苏澈眼珠一转,故意拖长了语调,“你也想给我当妹夫?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激起千层浪。苏晚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凝滞了。她几乎能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上一世,

似乎也有过类似的玩笑,而陆深的反应……陆深的表情凝固了,他张了张嘴,看着苏澈,

又看看苏晚,喉结滚动了一下。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秒都无比难熬。然后,

苏晚听到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无比,

带着一种斩钉截铁般的、急于撇清的意味:“苏澈,别乱开玩笑。晚晚是我妹妹。

”悬着的心,没有落下,而是直直坠入无边冰渊,摔得粉碎。果然,还是一样。

无论前世今生,无论她如何改变,在他心里,她永远只能是“妹妹”。可以暧昧,可以占有,

却永远拿不出手,见不得光。所有的紧张、忐忑、甚至最后一丝微弱的希冀,在这一刻,

彻底死透。苏晚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冰凉,穿透肺腑。她用尽全身的力气,

压下喉头的哽塞,扬起脸,露出一个比刚才更加明媚、更加自然的笑容,

声音清脆:“就是啊哥,你别乱点鸳鸯谱了。二哥就是二哥嘛。”她转头看向陆深,

眼神清澈,笑容无瑕,“对吧,二哥?”陆深看着她灿烂的笑脸,

听着那声无比自然的“二哥”,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闷痛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想从她眼里看到赌气、受伤、或者任何一丝异样,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坦荡的、属于“妹妹”的亲近和……疏离。他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

正在以一种他无法掌控的速度,脱离轨道,滑向未知的深渊。而他却连抓住的力气都没有,

因为是他亲手,一次次地,推开了那只可能拉住他的手。这顿饭,陆深吃得食不知味。

饭后不久,他便借口有事,带着林薇匆匆离开了。接下来几天,苏晚的世界清净了许多。

陆深没有再联系她,她乐得自在,该吃吃该喝喝,参加了几场同学聚会,听了两场音乐会,

甚至还跟苏澈去爬了一次山,生活充实而平静。她开始真正审视自己的人生。上一世,

她的世界里几乎只有陆深,为了迎合他,放弃了很多自己的喜好和社交。这一世,

她要一点点捡回来。年初六晚上,苏澈有一场高中同学聚会,非要拉上苏晚。“晚晚,

陪哥去嘛!今晚可有重磅戏码,你不去可惜了!”苏晚本来不想去,

但拗不过苏澈的软磨硬泡,最终还是被拉去了聚会所在的酒店包厢。一进去,

她就明白了苏澈所谓的“重磅戏码”是什么。包厢里热闹非凡,除了苏澈那帮熟面孔,

林薇赫然在座,正被几个女生围在中间说笑。而陆深,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拿着酒杯,

有些心不在焉地看着窗外,侧影依旧好看,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郁色。见到苏晚进来,

不少人热情地打招呼。苏晚长得好看,性子又好(至少表面上),又是苏澈的宝贝妹妹,

在这些哥哥姐姐里一向很受欢迎。“晚晚来了!越来越漂亮了!”“晚晚妹妹,

听说你还是单身?看看在场这些歪瓜裂枣,有瞧上眼的没?姐给你牵线!”“去你的,

你才歪瓜裂枣!晚晚,别听她的,考虑考虑我呗!”……大家嘻嘻哈哈地开着玩笑,

苏晚也笑着应和,很快就融入了热闹的气氛中。她能感觉到,有两道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一道来自窗边的陆深,深沉复杂;另一道,来自被围在中间的林薇,

带着打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晚饭开始前,林薇找了个机会,

把苏晚叫到了包厢外的露台上。夜风微凉,吹动着林薇精心打理过的长发。她转过身,

面对苏晚,脸上带着温柔得体的微笑,眼神却有些锐利。“苏晚妹妹,”林薇开口,

声音柔柔的,“有件事,想请你帮个忙。”苏晚静静地看着她,没说话。

林薇似乎也不在意她的沉默,自顾自说下去:“我知道,陆深哥一直很疼你,

把你当亲妹妹一样。你说的话,他或多或少都会听的。”她往前凑近一步,压低声音,

“待会儿在饭桌上,我有些话想对陆深哥说……如果,如果气氛到了,你能在旁边,

帮我说几句好话吗?就当是……成全我们?”她看着苏晚,眼神里带着恳求,

也带着一种隐秘的、居高临下的挑衅。她知道苏晚喜欢陆深,知道他们之间那点暧昧,

更知道陆深从未给过苏晚名分。所以,她才敢如此明目张胆地来“请求”苏晚的“成全”,

实则是炫耀,是羞辱,是笃定了苏晚为了陆深,只能忍气吞声,甚至还要强颜欢笑地帮她。

若是上一世的苏晚,此刻恐怕已经心如刀绞,屈辱难当。可现在的苏晚,

只是静静地看着林薇表演,心里甚至觉得有点可笑。成全?他们何曾需要她来成全?

苏晚忽然笑了,那笑容比林薇的更灿烂,更真诚,甚至带着点跃跃欲试的兴奋:“好啊,

林薇姐。你放心吧,我一定会好好‘助攻’的。祝你们有情人终成眷属。

”林薇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似乎没料到苏晚是这种反应。她预想中的委屈、愤怒、隐忍,

一样都没看到。苏晚的坦然和热情,反而让她有点措手不及,

准备好的后续说辞都堵在了喉咙里。她勉强扯了扯嘴角:“那……那就谢谢晚晚了。”说完,

匆匆转身回了包厢。苏晚看着她的背影,嘴角的弧度慢慢落下,只剩一片冰封的平静。

饭桌上,气氛热烈。陆深不知怎么了,一反常态,开始频繁地给苏晚夹菜。

清蒸鱼最嫩的那块,白灼虾剥好的虾仁,甚至汤里的鸡翅,

他都仔细地夹到苏晚面前的碟子里。“晚晚,尝尝这个。”“这个你爱吃。”“小心烫。

”他的举动并不十分突兀,因为以前他也常以“哥哥”的身份照顾苏晚。但今天,

他的眼神太过专注,动作太过自然,甚至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亲昵,

让桌上不少人都投来了微妙的目光。当服务员端上一盘香气四溢的蟹粉狮子头时,

陆深又习惯性地伸出筷子,想给苏晚夹一个。苏晚却突然抬起手,

轻轻挡在了自己的碟子上方。她抬起头,对着陆深,

露出一个无可挑剔的、属于妹妹的乖巧笑容,声音清脆:“二哥,我自己来就好。我长大了,

不用你这么照顾了。”她顿了顿,目光转向旁边脸色有些发白的林薇,笑意加深,语气体贴,

“你给林薇姐夹吧,她刚回国,可能更想念家乡菜呢。”那只夹着狮子头的筷子,

就这么尴尬地停在了半空中。陆深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紧紧盯着苏晚。林薇反应很快,

立刻端起自己的碗,迎了过去,柔声道:“谢谢陆深哥。”顺势接过了那个狮子头,

化解了陆深的尴尬,却也让气氛更加微妙。她抬头,对着苏晚盈盈一笑,

话里有话:“晚晚妹妹说得对,我们都长大了。说不定……晚晚妹妹心里,

已经有想让他帮忙夹菜的人了呢?”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桌上几个单身男同学。

这话引得众人一阵善意的哄笑。陆深的脸色却更难看了。酒过三巡,在几个同学的起哄下,

大家开始轮流敬酒,欢迎林薇回国。轮到林薇时,她刚端起酒杯,就被陆深一把拿了过去。

“她酒量浅,喝一点就上头。这杯我替她。”陆深说完,不等众人反应,仰头一饮而尽。

“哇!陆深够男人!”“英雄护美啊!”“这交情,不一般!”起哄声更响了。

陆深似乎被激起了脾气,或者说,被苏晚方才的拒绝和此刻的气氛弄得心烦意乱,来者不拒,

又连着喝了好几杯。他的脸颊渐渐染上红晕,眼神也有些迷离起来。

林薇在一旁着急地拉住他的胳膊,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陆深,

别喝了……真的不用为我喝这么多。”陆深侧头看她,灯光下,林薇担忧的眉眼,

似乎与记忆里某个模糊的影子重叠。他心底某个柔软的角落被触动,

语气不自觉地放柔:“没事。他们就是想看你出糗,我不能让他们得逞。

”这近乎维护和宠溺的话语,顿时点燃了全场。口哨声、掌声、起哄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苏晚安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小口啜饮着杯中的果汁,仿佛一个置身事外的看客。她知道,

**要来了。果然,在众人“在一起!在一起!”的起哄声中,

林薇的脸红得如同熟透的苹果,她含羞带怯地看向陆深,朱唇轻启,声音不大,

却清晰地传遍了突然安静下来的包厢:“陆深……这么多年,我在国外,从来没有忘记过你。

”“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陆深身上。灯光,美酒,佳人,

旧情,万众期待。一切都完美得像一场排演好的舞台剧,只等男主角点头,便可圆满落幕。

苏晚甚至能听到自己平静的心跳声。她放下杯子,也跟着鼓起掌来,

脸上带着真诚的、祝福的笑容,声音清亮地加入起哄的队伍:“林薇姐这么漂亮又痴情,

二哥,你还犹豫什么呀?赶紧答应啊!”她的声音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让原本沉醉在某种情绪中的陆深猛地一颤。他倏地转过头,看向苏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