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沈梨低头看着自己裙摆上洇开的暗红色,手指猛地攥紧了布料。
小腹一阵一阵地往下坠,她伸手去捂,掌心触到一种黏腻的、正在流失的潮湿。
“孩子……我的孩子……”
她疼得痉挛,意识消失前最后看见的画面,是霍司琛听到这句话时猛地僵住的脸。
“梨梨!”
她第一次在霍司琛那张永远沉稳的脸上,看出惊慌。
……
再醒来时,沈梨躺在病床上,手背上扎着针。
门外有人在说话,声音断断续续飘进来。
“孩子没了正好,少个累赘。”
沈梨浑身一僵,颤抖着把手放在小腹上。
那个晚上被男人拽住时,她死死护着肚子,那时候她就确定,她想要这个孩子。
她是孤儿,这个孩子是她在世上唯一的亲人。
可现在没有了。
门外的声音还在继续,甚至比刚才更刻薄:
“她那种出身,生下来的孩子能有什么好基因?再说了,她那肚子里的种,谁知道是不是琛哥的?庙街出来的女人,跟过多少男人都不一定……”
一股火从心口直冲头顶,沈梨猛地伸手扫向床头柜。
“砰!”水杯砸在地上,玻璃四溅。
门被猛地推开。
霍司琛冲进来,看见她赤着脚站在碎瓷片中间,沈梨声音沙哑却字字有力:
“那是我的孩子!你们谁再敢说一句,我死也要拉你们垫背。”
他瞳孔一缩,大步走过来一把抱住她,转头朝门外厉声喝道:
“把刚才说话的那几个,拖到外面一人三十棍。再让我听见一个字,舌头就别要了。”
门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有人低声求饶,很快被拖远了。
霍司琛把沈梨按回床上,把她整个人箍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一遍一遍地说:
“别动,你刚做完清宫手术……”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怀孕了。我要是知道,绝对不会那样对你。”
沈梨感觉到他怀里的暖意,可她的心,却无比空洞冷清。
接下来几天,霍司琛推掉了所有会议,寸步不离地守在医院。
亲自盯着营养师配餐,一勺一勺喂她喝汤。
堂堂霍总,港岛只手遮天的人物,蜷在病房的陪护椅上,西装皱成一团也顾不上。
可沈梨每天只抱着小腹发呆,没半点表情也没说过一句话。
直到第四天,霍司琛握着她的手说:“我想给孩子办一场葬礼。”
“选了块墓地,在靠海的山坡上,能看到日出。还买了几件小衣裳,一对长命锁跟孩子放在一起,希望他下辈子平平安安。”
沈梨终于抬起眼,眼泪无声落下。
她伸手摘下脖子上的平安符递给他:“把这个也放进去。”
霍司琛接过来,握在手心里,点了点头。
“我想一起去。”
他摇头:“你身体还没养好,不能吹风。”
可下午,她还是趁护士换班的间隙,偷偷出了医院。
她打车去了殡仪馆,前台的小护士翻遍了登记簿,摇头道:“今天没有要火化的孩子。”
“有的,一个还没成型的孩子,和一对长命锁、一个平安符放在一起。”
小护士又查了一遍,摇头:“真的没有。”
沈梨又打车去了墓园,守墓的老人翻了半天记录,也摇头。
沈梨站在墓园门口,风灌进领口,冷得她浑身发抖。
明明说了是今天要办的,怎么会没有?
她失魂落魄地往回赶,脑子里乱成一团。
刚走到医院走廊拐角,两个护士从身边经过,压低的声音飘进她耳朵——
“听说是治顾家那位老夫人的痼疾,拿未成形的胎儿做药引,最是滋补……”
“孩子真可怜,没能活下来还被贪财的父母卖给顾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