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春好,无你亦余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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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我一把夺过药方。

阿福今年三岁,阿妙比他小一炷香。

三千两。

我卖了自己都凑不出三千两。

陈六还在地上跪着,脸上全是污渍。

“姐姐,我跑了半个时辰才到王府后门,孩子们等不起。”

“你先起来。”

我把药方塞进胸口贴着皮肉的位置,转身就往前院跑。

账房在二进院的东厢,管事的刘太监还没睡,正拨拉着算盘对月账。

我跪在门槛外面。

“刘公公,奴婢求您,预支三个月。不,三年的月例银子,奴婢家中有急。”

“三年?”

刘太监放下算盘,从老花镜片上方看我一眼。

“你月例二两,三年也不过七十二两。你要三千两?”

“奴婢可以签死契,做到死。”

话没说完,刘太监一脚踹在我肩膀上,直接把我踹下了台阶。

“做到死?你当王府是善堂?滚回去,别在这里碍爷的眼。”

石阶撞在额头上,皮肉绽开,血顺着鼻梁淌下来。

我爬起来,又跪下去。

“公公。”

“来人,把她拖走!”

两个粗使婆子拽住我的胳膊往外拖。我拼命挣,膝盖在石板上磨出两道血痕。

“公公求您,我的孩子要死了。”

喧闹声惊动了后面的暖阁。

灯光一片片亮起来,林羽柔披着狐裘从暖阁走出来。

身后跟着三四个世家贵女,显然是留宿在此夜话。

凤头金靴踩在我面前停住。

我跪在地上不断磕头,林羽柔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满脸的血污,嘴角微微弯起来。

“大半夜嚎什么?孩子?你哪来的孩子?”

身后的贵女们掩嘴窃笑。

林羽柔用绣帕掩了掩鼻,嫌恶地皱了皱眉。

“一个卖身为奴的粗使丫头,也配装出这副慈母心肠?”

“趁着有两分姿色就到处攀扯,连苦肉计都使上了。”

“林**,那是我的孩子,是真的。”

“林家的嬷嬷。”

她连看都不看我,朝身后抬了抬下巴。

一个膀大腰圆的婆子扑上来,一把从我怀里抢过那张带血的药方。

“这种不知哪里开的破纸片,也敢拿来脏了**的眼。”

药方在她手里被撕成碎片,纸屑打着旋落进满地的血水和泥浆里。

我扑过去要捡,被婆子一把按在地上。

院门被猛的推开。

寒风灌进来,所有人的衣袍都被吹得猎猎作响。

蒋彻披着风雪大步迈入,大氅上落满霜白,整个院子的人自动退到两侧。

我从地上爬起来,踉踉跄跄冲过去,扯住了他的衣角。

那一瞬间脑子里什么都没有,全顾不上了。

“蒋彻,救救他们,求你,救救孩子。”

衣袍从指间被猛的拽走。

蒋彻嫌恶地低头看着我抓过的地方,衣料被血手印染出一团暗红。

他解下腰间一个沉甸甸的金袋,随手砸过来。

金袋砸在我脸上,我没接住,哗啦碎了满地。

“当年在村子里就是这副嘴脸,一哭二闹三上吊,什么时候换个新花样?”

他的声音冷得没有温度。

“拿了钱就滚,别让本王再看到你这张脸。”

锋利的金锭将眉骨豁开一道口子,温热的血流进右眼,视线变得一片模糊。

我没去捡地上的金子。

扶着冷硬的假山石,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所有人都在看着我。林羽柔捂着嘴,眼底全是笑意。

婆子丫鬟们噤若寒蝉。

蒋彻立在三步外,眉头微皱。

我仰起头,血从额角流过眉梢,滴在脚下的石板上。

“王爷说的对。”

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十分干涩。

“借钱这招是用过了,怪我花样少。”

“那当年我难产九死一生替你生下的一对龙凤胎。”

满院子的风都停了。

“就当是被野狗吃了吧。”